凡煙小說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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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夏果是怎麽找到女孩的,也沒人知道夏果在爆炸的瞬間是如何跳出公交車的,更沒人知道在火龍襲來的剎那,又是出於什麽樣的意識,夏果會把女孩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給女孩築起了堅實的盔甲。

女孩吸入了大量的濃煙,有短暫的休克,還在昏迷中。四肢有部分的燒傷,但相比夏果而言,女孩的狀況算得上是個奇跡。

夏果70%的皮膚都被重度燒傷,又有玻璃碎片紮入體內。甚至於,那彎曲的大腿小腿上的皮膚因為高溫而融化,黏在了一次。

“他是個英雄,”康橋哽咽說道。受傷最重的夏果已經被推去了手術室,昏迷的老人孩子也在急救室中搶救,更多的傷員則是被安置在輸液大廳中,連同走廊也是滿滿當當。康橋就坐在輸液室外的走廊座椅上。就邊上的兩個小護士為他縫合傷口,甚至連麻藥都沒有打。

針頭挑破皮膚,康橋忍不住呲了下牙,輕輕啊了一聲。

阿Bei渾身戰栗,深吸了一口,雙手在額前握拳,閉目禱告:“哥,你不能有事;哥,你不能有事……”輸液室離手術室有好長一段距離,此刻,無論是傷員、家屬還是媒體記者都不能靠近手術室,或許夏果根本就聽不到她的禱告,可阿Bei也依舊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裏吶喊:“哥,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淚水溢出,在康橋的註視下劃過臉頰。

人群裏走過一群警察,有人在指揮秩序,也有人在詢問案情。每一個警察從康橋身旁走過,都會拍一拍康橋的肩膀,豎起大拇指。人流開始湧動,似乎來了一個大人物,在媒體的簇擁中進入本就擁擠不堪的走廊。有警察上前匯報情況,又有大群的傷者嘰嘰喳喳的圍上前,哭訴那難以想象的悲慘一幕。緊跟著,大人物便往康橋方向走來。

康橋迅速地從椅子上站起,敬了個禮,又不小心扯了手臂上的傷口而呲了下嘴角。大人物問了一堆話,康橋答了一堆話,又指著阿Bei說道:“這就是夏果的妹妹。”

阿Bei還蜷縮在椅子上,頭也不擡。

“請你放心,我們會組織一切醫療力量搶救夏果同志。”大人物說著,又向阿Bei伸出右手。

阿Bei深吸了一口氣,依舊是深埋著腦袋,淚水源源不地落下,整個人還是止不住的顫抖:“讓我去手術室。”

手術室裏忙做了一團。醫生得取出嵌入夏果體內的玻璃片,撕去殘留的衣服纖維,剔除碳化的皮膚,縫合傷口,包紮□□在外的肌肉組織,又用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割開那已經溶化並粘合在一起的腿部皮膚。盡管醫生們已經習慣了死亡,習慣了血腥,但面對這血淋淋的一幕,那如死水一般的平靜內心也在刀起刀落間泛起漣漪。又有幾個小護士泛紅了眼眶。每一個參與搶救的醫護人員都知道,那是個敢於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救人英雄。即便是面目全非,即便是體無完膚,即便有1/4的面孔因高溫熔化而扭曲,但也掩飾不住夏果曾經的英俊。

手術室外的阿Bei一樣在等待中煎熬,似乎是自己被架在了炭火上,似乎那一刀刀都刺向了自己,刀尖挑起皮膚,又聽到呲的一聲,皮膚與肌肉剝離。阿Bei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捂著嘴,小聲地抽泣。一邊的康橋輕輕摟過阿Bei的肩膀。

“別碰我。”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聽著是七嘴八舌,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呼喊,有人在追問,又有人在指責。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康橋跑了過去,過了半分鐘,又跑了回來:“你媽來了。”

等了兩三秒鐘,阿Bei只是低著頭,沈默不語。康橋深吸了一口,轉身跑開。

黃淑萍被保安攔著,一道被攔下的還有一大波記者。黃淑萍哭著喊著求著讓保安放她過去,又哭著喊著呼喚著兒子的名字。有眼尖的記者瞧見了這名叱咤商界的女企業家,也從黃淑萍的呼喊聲中聽出兩人的關聯。記者們把黃淑萍團團圍住,追問著兩人是不是母子關系,問:對於夏果的救人義舉有什麽感想,又問:平日裏夏果是個什麽樣的人,受的又是什麽樣的家庭教育。

而對於記者們的追問,黃淑萍全然不顧,她只一心求著保安,聲淚俱下:“讓我過去好不好,求求你讓我過去好不好,那是我兒子啊,那是我兒子啊。”

“讓她過來吧”康橋說著。

黃淑萍推開秘書的攙扶,朗朗蹌蹌地跑到手術室門前。手術室大門緊閉,如同是切斷了去路,走投無路,黃淑萍這又拉著門把手緩緩地癱倒在地:“果,我的果兒。”

康橋看了眼如冰山一般沈默的阿Bei,和秘書一道把黃淑萍從地上拉起:“阿姨,裏面在手術,你要想你孩子好好的,保持安靜好嗎?”

黃淑萍咬著牙,使勁地點了點頭,整個人卻是止不住的顫抖,也依舊是反反覆覆地念叨著:“果,我的果兒,果,我的果兒……”

康橋把黃淑萍扶到阿Bei身旁坐下,黃淑萍看了眼精神恍惚的女孩,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孩子,孩子!”

“你走。”阿Bei冷冰冰地說著,面無表情。

“孩子,孩子!”黃淑萍說著,又一把緊緊抱住女兒。

阿Bei猛地從椅子上跳起,狠狠甩開黃淑萍:“你走啊!”

扶著椅子上的黃淑萍張大了嘴,楞楞地看著女兒,淚如泉湧。

“你滿意了,你滿意了!是你不要哥哥的,是你不要哥哥的!為什麽你要拋棄他,為什麽?”阿Bei歇斯底裏地吼著,淚水傾瀉而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黃淑萍說著,使勁地搖晃著腦袋:“他是我孩子啊,我怎麽會不要他,他是我孩子啊,我怎麽會不要他。”

哈哈,聽黃淑萍這麽說,阿Bei莫名地覺得好笑,冷冷地笑著,猙獰地笑著,笑容中充滿了嘲諷和不削:“他是你孩子?哈哈,他是你孩子?你一個招呼都不打,說走就走,他是你孩子?20年了,20年了,20年了你不管不顧,你這會兒冒出來說那是你孩子?假不假啊你?”

“不是的,不是的,你們都是我孩子,你們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麽可能不管不顧。”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自己!”阿Bei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想控制自己的情緒,徒勞無用,依舊是激動地大喊著:“或許這幾年是有關心過夏果,那頭7年呢,頭7年你是怎麽對他的。他都混成了那副摸樣了,你有想過那是你孩子嗎?你有想過要擔起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嗎?就那7年,你知道你兒子都在幹什麽嗎?逃學,打架,混社會,你有想過你兒子都在幹什麽嗎?哈,夏果犯事了,夏果失蹤了,你倒知道你是個當媽的啦。那又用嗎?不該死的能不死嗎?不該發生的能不發生嗎?你倒是還有臉說自己是他媽,但我告訴你!從你拋棄他的那天起,你就再沒有他這個兒子,也再沒有我這個女兒!你走啊!”

“夠了!”便連康橋也大吼了起來,吼過一聲,又深吸了一口氣,指著手術室方向惡狠狠地說道:“裏面還在手術,如果你們想裏面的夏果能安安穩穩地度過鬼門關,你們就都給我閉嘴,要哭的去外面哭,要吵的去外面吵。”

話音剛落,整一條走廊、整個世界豁然安靜,只剩下了黃淑萍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又似乎是怕這細微的抽泣聲也會影響到裏面手術,黃淑萍緊緊地捂住口鼻,努力地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越是克制,越是停不下來的抽搐。

手術持續了整整5個小時。就這五個小時,母女倆沒有吃過一口飯,沒有喝下一口水,甚至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門上的綠燈亮起,門開了,傳來輪子碾過地板發出的哢哢聲。

夏果被人推了出來,身上插滿了管線,又用一個類似蚊帳的東西罩住整一張擔架床,四四方方,看著像棺材,又像是披在孝子賢孫身上的粗布麻衣。盡管遮得嚴實,還是看得見夏果焦黑的手臂,看得見被紗布層層包裹的雙腿,又隱約可見有殷紅的鮮血從紗布裏滲出。

“果,我的果兒。”黃淑萍又哭著撲了上去,被康橋緊緊拉住。阿Bei怔在原地,楞楞地看著那跟棺材一般的擔架床從眼前推過。看擔架上的夏果漸行漸選,又小心翼翼地被人推進電梯。看伏在電梯旁的黃淑萍在康橋的攙扶下泣不成聲,又聽電梯門哢一聲合攏。那還僵在手術室門口的阿Bei哇一聲大哭,嚎啕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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