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怦然心動

關燈
看的是一部新上映的港式愛情喜劇,說愛情也不見得多浪漫,說喜劇也不見得多搞笑,反響平平。放映廳裏沒什麽人,一眼望去也不過二十來個,坐得也比較分散。就前一排有一對情侶,正如膠似漆地抱著啃著。剛巧幕布上的男女主角也在翻滾,有伸吟聲從音箱裏穿出,一聲高過一聲,又像是給前頭的情侶配了音,讓人禁不住浮想翩翩。

江山和嚴曉娉相視一笑,意味深長。這一幕,倒也比電影更來得活靈活現。

看過電影,出來的時候正有一波年輕人在廣場中央跳街舞。氣氛正好,裏裏外外圍了不少的俊男靚女,也都跟著音樂打起拍子。

先只是一群男孩跳,跳了會,又分成了兩個陣營鬥舞,一旁的人更是拍手叫好。隔了一會兒,領舞的兩個男孩又紛紛招呼了更多的人。有女孩被推出人群,楞了片刻,很快便提著胳膊跳了一段,又拉過自己的同伴,也跟著跳了起來。

參與的人越來越多,也不管動作有沒有到位,節拍有沒有踩準,每一個人臉上都已經掛了汗,又在汗水淋漓中笑得暢快淋漓。

嚴曉娉也被拉了進去,拉她的人正是領舞的一個男孩。男孩笑得燦爛,露出一嘴潔白的牙齒,又像月牙一樣笑著。嚴曉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會跳,這又轉身往回鉆。男孩拉過嚴曉娉,眨巴眨巴眼睛,挑了個簡單的舞蹈動作,分解,放慢,又沖著嚴曉娉揚了揚脖子,示意嚴曉娉也跟著學。嚴曉娉重覆了兩三遍,倒很快摸準了門道。越跳越是放松,越跳越是來了感覺。不經意間又一眼瞟見人群中的江山,他也正看著自己,帶著一絲如春風般和煦的微笑。

嚴曉娉跳了會兒,看四周的商店都打了烊,便也跟著擠出圍觀的人群。看了眼江山,又是莞爾一笑。

“接下來去哪兒?”

“回啊,時間不早了,我得回了。”

“我送你。”

“恩!”嚴曉娉得意地點了點頭:“給你個機會。”

車子停在廣場外的一頭,還得走上一段路。路上的行人所剩不多,多是附近商場下班回家的營業員,趕著回家,紛紛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就是江山和嚴曉娉還算得上閑庭信步,慢悠悠地走著,似乎在享受著浮華喧囂之後的寧靜。

轉過一道彎,遠遠地看路中央立著些黑影。走進了,又發現竟都是下午見到的那些銅雕和玩偶人。周圍不見旁人,而那些街頭藝人們也都是一動不動。銅雕都被立在一個圓柱形的底座上,就跟下午見到的那樣,擺出各式各樣的造型。玩偶人則像是參加了一場迪斯尼的童話聚會,有魔法師下了咒,時間禁止,所有人、所有動物都被定住了一樣。

嚴曉娉又驚又喜,張大了嘴,看了看那些靜止的人們,又回頭看了看江山。

之前的小醜又來了,像企鵝一樣左右搖擺著肥碩的大屁股,一晃一晃地走來。懷裏還抱著一個八音盒,一邊走,一邊搖著手把,又繞了嚴曉娉一圈。小醜停下腳步,大概是“走累了”,顫顫巍巍地在銅雕的底座上坐下,跟著,也松了手把。

音樂隨即響起,是英文版的《生日快樂歌》。最先是銅雕動了,踹了小醜一腳,又隨著音樂緩緩轉動。小醜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動作誇張滑稽。嚴曉娉禁不住大笑,又看小醜滾到米老鼠的腳邊,緊跟著,那些卡通人物也都恢覆了活力,便連銅雕也從底座上跳下,紛紛圍攏上前。又有白雪公主取下自己的皇冠戴在嚴曉娉的頭上,一邊又閃過一個魔術師,一手變出漫天的飛雪,一手變出漫天的五色亮片,又從背後掏出一根煙花,點燃,看絢麗的火花飛濺,又嗖地變成了一大束玫瑰。嚴曉娉接過花,看魔術師優雅地後退,又出來一個端著蛋糕的大狗熊,也如小醜那般扭著屁股,走近了,又一手舉起蛋糕向嚴曉娉撲來。江山一把拉過嚴曉娉,剛伸出手掌叫了聲:“別!”這蛋糕便已經不偏不倚地蓋在了江山的手掌上。

大夥兒似乎都吃了一驚,倒吸了口冷汗。又見嚴曉娉拉過江山的胳膊,用手指沾了些奶油,敏捷地抹在了江山的鼻尖上。江山楞了一下,又噗地大笑起來,緊跟著,那僵持著的場面又變得活潑生動起來。

原來只是一場公益活動,號召陌生的人們放下戒備相互信任,脫下面具自由歡笑,這才有了小醜送氣球,天使送玫瑰,玩偶人送擁抱,雕塑送笑臉的種種離奇舉動。活動由一個公益組織發起,又正好是江山公司讚助的。跟嚴曉娉生日撞上,那只是巧合。一開始是巧合,聽嚴曉娉那不經意間的話,便也成了別有用心的安排。

“謝謝,”坐上車,嚴曉娉這才小聲地說道。

“謝什麽?”江山扭頭看著,眉眼帶笑:“生日快樂。”

“謝謝。”

江山看了好一會兒,看嚴曉娉紅著臉扭頭望向窗外,這又呵地笑了聲:“完了,又怦然心動了怎麽辦?”

嚴曉娉摳了摳玻璃,假裝沒聽見。

車子啟動,在夜色中繞過幾條街,在家外面的梧桐街停下。

“就這?”

“就這!”嚴曉娉又說了聲謝謝,沈默好一會兒,這才推開門,又往車後排走去。之前買的東西丟在後排,可嚴曉娉剛打開門,還不及把裏面的東西拎出來,駕駛座上的江山便一把甩了車門,迅速地繞過車頭,又迅速地從身後抱住嚴曉娉。

嚴曉娉楞了,整個人忽然僵住,半點都動彈不得。心如鹿撞,砰砰地跳著,越跳越快,越跳越亂,也就如江山說的那樣——怦然心動。

“我有男朋友的。”

“我知道。”

“她在等我。”

“我知道,”江山說著,語氣平靜,也能隱隱感覺到他驟然加劇的心跳:“什麽都別說,讓我抱一會兒。”江山的懷抱很溫暖,手臂堅實有力,能感覺到那微微隆起的胸膛,還有那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江山把頭埋入嚴曉娉的頸後,落下輕輕一吻。

窗戶是黑的,拉了厚厚的窗簾,門縫底下也不見有燈光透出。回想江山的擁抱,回想那如蜻蜓點水一般的吻,嚴曉娉的心裏多少是忐忑的。也不知道阿Bei回來沒有,還是已經睡了。

開了門,看電視機忽明忽滅地閃著,音量被調的很低,不留心,也根本就聽不出電視裏的男男女女在講些什麽。阿Bei正縮在沙發上,兩條腿曲著,腦袋支在膝蓋上,一手圈著,一手搭著,指間夾了煙,一寸長的煙灰搖搖欲墜。

“找到你哥了嗎?”

“你去哪了?”阿Bei沒有擡頭,說話的瞬間,煙灰飄落。

“我在餐廳等你。”

“我去過餐廳了,你不在。”

“我去看電影了,你買了票的。”

“那後面呢,電影9點半就散場了。”

嚴曉娉心裏一驚,又弱弱地說道:“你不買了兩張票嗎,我叫了一個同學陪我看電影。看完電影又陪著她逛商場。”

“我給你們宿舍打過電話,你沒有回去,她們也都在宿舍。”從始至終,阿Bei的腦袋都埋在膝蓋之間,看不見目光,猜不透表情,說話的聲音也是不緊不慢,不溫不火,但又像是刀子一般把嚴曉娉的話,一字一句地解剖開來,又解剖了嚴曉娉的內心,□□裸、血淋淋、毫無遮攔地展示在她的面前。

“是同學啊,不是我們宿舍的。就住在購物廣場附近,反正你買了兩張票,不看也是浪費。你又不陪我過生日,總不能我一個人去看電影吧。反正我就是把她叫出來了。就我那同學,一購物逛,看完電影非拉著我去逛商場,逛到商場打烊了才離開的,也不見得買了多少東西。那,我也說明白了,不是張源,是個女孩子,你要不相信的話,我都可以給你她的電話……”

“廢話那麽多!”阿Bei說著,把雙腿從沙發上擱下,使勁摁了摁煙頭,一樣是耷拉著腦袋,又淡淡地說道:“過來。”

怕阿Bei再多問一句自己便會漏了餡。可即便阿Bei不再問,依她的聰明,只要稍稍推敲一下,嚴曉娉的謊言也就會不攻自破。想到這,更是懊惱自己說了太多的話,話太多,就像是圓謊一樣,純心地要把一件事情給說圓了,說得滴水不漏。可越是這樣,越是欲蓋擬彰,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想想,也只能忐忑不安地走上前,走一步看一步。

正想著,阿Bei卻是一把環住嚴曉娉那纖細柔軟的蠻腰,腦袋枕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簾緩緩落下,似乎是深吸了口氣:“對不起,對不起老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