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是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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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幾天,阿Bei又去了廣場和畫廊。問過那些在廣場上作畫的畫家,都說沒見到人,便連瑟琳娜也是。

看阿Bei在夏果的畫作前端詳,瑟琳娜遞過一杯咖啡:“你哥在繪畫方面很有天賦,我聽他說,他之前都沒有受過專業的培訓。”

“我爸爸是廠裏的技師,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畫圖,倒不是這種圖,是工程圖。可能是遺傳了我媽吧。小時候常聽爸爸提起夏果的小時候,說夏果小時候特愛畫畫,他畫工程圖的時候,夏果也拿著筆像模像樣地畫著,特認真,畫些小貓小狗什麽的。有一次,還是畫在爸爸的圖上,被逮著暴打了一頓。”

“第一眼見到你哥的時候,就覺得這個男人特有味道。”瑟琳娜說著,微微側過頭,靜靜地看著畫作上那明暗相接的濃重色塊,似乎是想了想,又跟著說道:“就感覺是從頭到腳罩了層看不見的神秘黑紗,像你一樣拒人千裏之外,又像你一樣充滿了魅惑,讓人害怕靠近,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阿Bei會心一笑,又喝了口咖啡:“我女朋友還以為你喜歡我。”

“她的以為是正確的,我是喜歡你。”瑟琳娜說得直白,看阿Bei僵了臉,又嫵媚地笑著:“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你跟你哥長得像的關系吧。還是個T。”媚笑,帶著一點純心挑弄的邪氣。“能再說點你哥的事嗎?”

“其實我記不得太多了,”阿Bei遺憾地搖了搖頭:“我跟夏果差了8歲,他穿開檔褲的時候,我還沒出生;他上樹抓鳥的時候,我還沒有記憶;等到我六七歲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個叛逆少年。成天逃課,抽煙,打架,到處惹是生非。當然,在我十三四歲的時候,這些事情我也是一件沒落地照做了。”

“所以是兩兄妹。”

阿Bei新買了一個手機,記了瑟琳娜的電話。記得瑟琳娜第二次來的時候就給過她名片,那會兒連看都不看便隨手一放,也不知道放去了那裏。早知道這個女人跟夏果有關聯,阿Bei也不至於這麽輕慢。

往後的三天,江山也給嚴曉娉打過三四通電話。嚴曉娉沒接,一一掛斷。第四天發了條短信:我想你。言簡意賅,又如是擲入湖水的小石子,激起一陣陣的漣漪,久久不能平靜。到第五天第六天,便再也沒了任何消息。嚴曉娉的心裏是莫名的失落,那揣在口袋裏的手機隔十來分鐘看一次,聽見任何人的手機鈴聲響起也都第一時間豎直了耳朵。怕有漏接的電話,怕有漏看的短信。嚴曉娉暗暗地責罵自己,這不應該;又暗暗地責罵江山,你贏了。那阿Bei呢,嚴曉娉心亂如麻,愧疚、自責。她不是不愛,只是這份愛受了誘惑,受了幹擾,漸漸地變得模糊起來。

嚴曉娉圈著阿Bei的脖子,依著頭小聲地說著:“我愛你。”

“恩。”

“我愛你,阿Bei。”

“恩,我也是。”阿Bei輕輕撫摸著嚴曉娉如海藻一般的秀發,低頭一吻。

“告訴我你也愛我。”

“我說了,我也是。”

去年翻譯的魔幻小說在學校圖書館上了架,丫丫最先看到,不巧圖書證滿額了,借不出來。嚴曉娉自詡:作為第二譯者,封面扉頁上也有她的名字。

“就你一個槍手,怎麽可能有你的名字!”小麥這樣說。

“要有你名字的話,是不是還有我們幾個的名字,第三、第四、第五譯者?”胖妞也這樣說。

嚴曉娉信誓旦旦,又追問丫丫。丫丫歪著腦袋想了想:“沒仔細看。”

女孩們約著去圖書館一探究竟。找著相關的類目,逐一點過每一道或薄或厚的書脊,看到了,眼前一亮,又興奮地抽出書,卻是楞楞地定在原地。嚴曉娉錯愕地看著小說印刷精良的封面,沒有自己的名字;又迅速翻過手感滑膩的扉頁,沒有自己的名字;指尖在頁面中快速撥動,聽紙張流過嘩嘩的聲響,看最後一頁的附屬信息,依舊是沒有自己的名字。

失望,不敢置信。江山給的樣書上明明就有“嚴曉娉”,可正是出版的小說裏卻絲毫找不到任何與嚴曉娉相關的信息。

“沒有嘛?”胖妞從書架上抽了另外一卷,前後翻了幾頁。

小麥:“可能是你記錯了。”

覺得不對勁,嚴曉娉給孟翻譯家打去電話,忙音;給江山打去電話,無人接聽。一種被騙、被愚弄的感覺如暴風雨前的烏雲般緊緊壓下,腦子裏轟隆隆地響著,電閃雷鳴。拿了書,跟女孩們打了招呼,這又急急忙忙地跑出圖書館去。

她也不知道該去找誰理論,也不知道是不是值得理論。她只是個躲在輝煌背後的槍手,可這部小說費了她太多的時間,太多的精力,也曾帶給她太多的溫情,太多的驚喜。總之,到這會兒,她已經來了江山的公司。

前臺的女孩告訴她:江總在開會。又指派了另一個女孩領著嚴曉娉去會客室等著。會客室的對面就是會議室,聽不見裏面的聲音,但隔著玻璃門,倒也看得見裏面的一舉一動:長桌兩邊分坐了十來個男男女女;長桌那頭的小夥子正在幕布前闡述方案;長桌這頭的江山端坐著,不時地點點頭,若有所思,又不時地跟身旁的助理低聲耳語,在筆記上寫寫畫畫。那樣的感覺正好,似乎每一根發絲,每一個毛孔都散發出一種令人神往的魅力,一種由歲月積澱而成的魅力。

身旁的助理絕是個美女。她似乎是說了什麽,江山轉過頭,微笑著看了眼門外的嚴曉娉,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她稍等一會兒。

那種被愚弄的情緒就像是壓在心頭的烏雲,卻又在見到江山的那一刻起,似有一道金黃的光速刺破雲層,撥雲見日。想想,自己也搞不清為什麽要來這?要真是找人理論署名的問題的話,至少找孟老師更為直接,江山只是個牽線搭橋的中間人,這與他何幹。

這麽想,嚴曉娉起身離開。

可心底裏還是空落落的,就像是收了一份彌足珍貴的禮物,珍藏了許久,又被人告知:送錯了,這個禮物不屬於你,你必須還給我。

嚴曉娉嘆了口氣,蒙頭走著。走了一段,又折往公交車站方向。

江山的車子在身旁停下,車窗玻璃徐徐落下:“上車!”

嚴曉娉照做,開了門,側身跨上車,卻依舊是蒙著頭,沈默不語。

江山看了眼那被嚴曉娉緊緊抱在懷間的小說,問道:“怎麽了?”

“你記得你之前送我的樣書嗎?”

“記得。”

“上面有我的署名,但這裏沒有。”

江山微微翹起嘴角:“所以,這個是樣書。”

“可心裏會難過。”

“我能理解呢,記得我剛參加工作那會也老這樣。自己費了多大心力搞出來的策劃,說別人的就是別人的。你比我好,至少還有筆不錯的報酬。像我們那會兒,明知道自己辛苦努力的結果被別人剽竊了,也得打落牙齒往肚裏咽。說得好聽是韜光養晦,說得不好聽就是窩囊,誰叫我沒有別人的背景,別人的關系。以前特憤青,覺得社會不公,憑什麽那些人就能賺得比我多,過得比我好。現在想想,有背景有關系,那也是種能力。”江山說著,又輕輕拉過嚴曉娉的手,緊緊握著:“我想起一句老話,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本書上沒你的名字,那是你還嫩著。加油,以後讓更多的人認識你,讓更多的人求著給你加名。”

像是有一股力量從他的手掌湧入她的手心,嚴曉娉靜靜感受著,一擡頭,看車子在一棟聯排別墅前停下。猛然縮回手,怔怔地問道:“這是哪?”

“我家,”江山說著,指尖從嚴曉娉的眉前略過,在面頰停下,又溫柔地撫摸著:“我去拿點東西,去坐坐?”

嚴曉娉使勁地搖了搖腦袋,又埋下頭。

“那你在這等我。”

隔了十來分鐘,等江山出來的時候手裏竟又多了本書,是之前送嚴曉娉的樣書:“你把這本書落車上了,我拿回家看,幾次見到你也沒機會還你。給你,留個紀念也好。”

嚴曉娉使勁地點了點頭,心裏騰起了一陣氤氳,四處彌漫,視野也漸漸模糊起來,噙著淚,淚眼婆娑,又一頭紮入江山的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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