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實的夏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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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嚴曉娉的房子,可裏面零零散散堆放的也都是叔叔家的雜物。

奶奶又睡著了,四平八穩地躺在床上,那平躺的姿勢像極了等待入葬的屍體。睡得沈,沒有半點氣息。

“又睡了?”阿Bei扶著門框小聲地說著。

嚴曉娉嗯了一身,回過頭:“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堂妹便從院子裏沖來,一把抱住阿Bei的腰,又從阿Bei的胳膊下探出腦袋:“不走不走!帥哥哥不要走!”

“叫姐姐!”嚴曉婷叉著腰,瞪著眼,鄭重其事地說著。從進門到現在也不過兩個小時,但關於曉婷對阿Bei的稱呼,嚴曉娉已經糾正了不止三四次。

“帥姐姐不要走,不要走!”曉婷撒著嬌,像小貓一樣使勁地往阿Bei的懷裏蹭。

阿Bei:“跟你姐姐說,我做不了主。”

嚴曉娉:“你就說帥姐姐不要走,那你是不是就不要你曉娉姐姐啦?”

“嗯……”曉婷瞇著眼,嘻嘻地笑著:“曉娉姐姐也不要走!”

嚴曉娉揉了揉堂妹的腦袋瓜子,也是嘻嘻地笑著說:“我們還不走,我們給阿公上墳去。”

嚴曉娉從來就沒見過她爺爺,聽說早在父親上高中那會兒便已經去世。沒見過面,感情也自然不深。只是今天聽見奶奶在樟樹底下說的那些話,那對親情的感觸便如翻江倒海般襲來。如果爺爺在世,他是否會像奶奶一樣狠心地不認自己,又是否會像奶奶一樣時不時地念叨自己?

嚴亮夫妻給準備好了一竹籃子的香燭紙錢,讓曉婷帶路。

曉婷活脫,蹦蹦跳跳地往山路上跑去,跑了一段,折回來,又一手牽住阿Bei的大手,興奮地聊著。聊的內容雜七雜八,一會兒是介紹山裏的野果,一會兒是介紹山裏的野花,又是追問阿Bei會不會唱歌,唱什麽歌,什麽人教的,末了,自己唱了一首,又提出要求,要阿Bei也給唱上一首。

便連嚴曉娉也來湊這個熱鬧,催促著阿Bei趕緊唱。

推脫不過,阿Bei便也哼了幾句,哼的是兒歌《數鴨子》。

“帥哥哥好幼稚啊,居然唱兒歌!”曉婷鄙夷地瞟了一眼,從草叢裏抽了根樹枝,隨手揮舞著。

嚴曉娉一楞,便哈哈地大笑起來。

阿Bei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都說自己不會唱,還偏被趕鴨子上架。而關鍵不是自己唱得不好,而是一個小學生評價她選歌太幼稚。看嚴曉娉已經笑趴在了草地上,阿Bei瞪了一眼。

嚴曉娉:“我怎麽覺得,我們家又得有個女孩子被你給禍害了?”

“什麽叫被我給禍害了,是你把我給禍害的好不好!”

“認識你之前,我可是有正常性取向的。”

“恩,認識你之前,我也不是個T。”

“你不是嗎?”

“或許在衣著上面是挺像個男人的,但那種,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而已。”阿Bei說著,斜著眼睛幽幽地盯著嚴曉娉:“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和一個女孩子擁抱、接吻、□□。”

嚴曉娉一怔,剛要說點什麽,又看見曉婷一貓腰,轉身鉆入了一片橘子林裏。隱隱約約,就見到了林子裏的一個小土包,土包四周用碎石圍成,又立了一塊石碑,斑駁的苔痕下隱約可見一排隸書碑文:嚴啟成之墓。

曉婷撲通一聲在墳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又敏捷地從地上跳起,拍了拍膝蓋,笑著對嚴曉娉說:“曉娉姐姐,該你了。阿公阿公,這是曉娉姐姐,是你的大孫女。”

嚴曉娉的心裏又泛起一陣酸楚,她和爺爺之間的聯系竟還不如自己年僅9歲的堂妹。枉自己活了這麽多年,也直到了今天才想起要看看爺爺。

在墳頭點了香燭,燒了紙錢,跪著自言自語地說了會兒話。

回去的時候曉婷也還是遠遠地跑在前面。不遠處的田埂上冒了煙,一群小孩子正在幹枯的水稻田裏圍著火,玩的不亦樂乎。嚴曉婷站在梯田邊緣。撂長了身子向低處的小孩大喊:“你們在幹什麽!”

“我們在烤紅薯!你下來嘛!”

“不啦,我這有重要接待!”嚴曉婷有模有樣地說著,饒有架勢。剛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烤熟了嗎?烤熟了我就下來!”

“才剛升的火,你要不下來就算了,待會兒別跟我們要吃的!”

曉婷噢了一聲,耷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別過頭,又咧嘴笑著:“帥哥哥,我下去可以嗎?”

嚴曉娉:“叫姐姐!”

嚴曉婷:“帥姐姐,我可以下去嗎?”

阿Bei:“問你姐姐。”

嚴曉婷:“曉娉姐姐,我下去可以嗎?”

嚴曉娉:“去吧!註意安全!”

看曉婷跐溜著跳下梯田,嚴曉娉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孫猴子托生的吧?”

“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才不是!我小時候可文靜了。”

“是條件限制吧?要把你丟在這山裏田裏的,怕你也早玩瘋了。”

“恩,這倒是。在美國的時候,我住的那個社區就沒幾個同齡的小孩,我還是一黑人老太太給帶大的,就那黑人老太太的兒子教我唱的非洲民謠。後面回國,在舅舅家住。就那種老小區,也沒個地方可以瘋玩的。要說那個時候我奶奶能認我這個孫女,那或許,我還真就玩瘋了。”曉娉說著,又嘆了口氣:“可惜,就我奶奶不肯認我,還覺得是我克死了我爸媽。是我克死的嗎?有時候想想還真是這樣的,我就是天煞孤星。我克死了我爸媽,我也克死了王婉和邱峻。”

“記得,他們的死不是你的錯,”阿Bei停下腳步,輕輕摟過嚴曉娉的肩膀:“殺你父母的人不是你引去的,邱峻要殺死王婉,那也不是因為你。”

“我知道,可還是會多想。就覺得,如果我沒有跟王婉慪氣,如果我沒有躲在陽臺洗衣服的話,那邱峻進入宿舍第一眼就能看見我,就會放棄計劃,王婉不用死,他也不用自殺。”

“你就是多想了,你就是瞎攬責任,我卻是逃避責任。”

“逃避責任?”

“你不想知道我過去的事情嗎?其實昨天突然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過去的事情。”阿Bei緩緩地說著,低頭看了眼曉娉,又苦笑了一下。

“夏蓓是我的真名,7歲前的真名。7歲後,我叫陳蓓蓓。你去年見到的那個男人是我的繼父,盡管我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也極可能是我的親生父親,”阿Bei說著,沈默了片刻,嘴角又浮現出一絲苦澀難忍的笑:“也是我最恨的人。”

嚴曉娉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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