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電梯的那一刻進藤光終於意識到他們在裏面呆多久了。

拎著工具箱的修理工一字排開，看見他們出來活像見到神仙下凡一樣個個目瞪口呆的。

“電梯自己好了？”

“……剛剛明明卡住不動的！”

“算了，既然好了就不用擔心了，走了！”

周年突然沖出來，抓著左念的手背，一臉崩潰“就知道是你搞出的幺蛾子！低調點行嗎？低調！”

左念掏掏耳朵“阿年，別像個個老媽子一樣，你才二十歲，心態要保持積極向上！”

這是誰的錯！誰的錯！周年用眼睛控訴道。

彈彈手指，左念邁開步子“不用試了，我對你不來電。”

“……”哎呦是誰心懷天下為了拯救黎民蒼生才會收了你！玉皇大帝啊耶穌啊快讓他出現吧！

左念的腳步突然頓了頓，轉過頭道“進藤光……，再見。”

進藤光對他點點頭，身旁的佐為仗著別人看不見揮手道【再見！】

又走了幾步，左念像想起什麽似的對身旁的周年說道“別把玉皇大帝和耶穌放一起，文化有差異，會掐架的。”

……

“阿光？”

進藤光聞聲一回頭就看見塔矢亮已經站在身邊不遠處，他走過去道“比賽完了？”

“差不多了，還在進行最後的決勝局。”塔矢亮想了想，試探著問道“你不是有別的事嗎？”

“做完了，挺無聊的就過來了。”進藤光四處張望“休息室在哪兒？”剛才沒發覺，這會兒突然覺得兩腿酸得要死。

塔矢亮帶著進藤光到休息室去，給他倒了杯水“剛剛那個人是誰？好像不是日本人吧？”

“我忘了問他叫什麽了……”進藤光搔搔腦袋，“在電梯裏碰到的，是個中國人吧。”

佐為突然大叫一聲，驚得進藤光差點打翻手裏的水。

【怎麽了？大驚小怪的！】

鬼魂坐倒在地，掩面哭泣【嗚嗚嗚，阿光，我忘了要和他把棋下完了……】

進藤光咧了咧嘴【那也沒辦法啊，他都走了……】看到鬼魂在地上打滾，進藤光改口道【放心吧，以後會再見的。】

【嗚嗚嗚——】

【真的，不騙你！】

【嗚嗚】

……

【佐為】進藤光面無表情道【再哭就不讓你下棋了。】

鬼魂瞬間把喉嚨裏的嗚嗚咽下去，停得太猛【嗝——】

塔矢亮自己想了許久，最終決定問道“阿光，你為什麽不參加職業考試？”

正在安撫佐為的進藤光聞言一楞“怎麽突然這樣問？”看到對方嚴肅的表情，進藤光捏了捏眉心“小亮，我確實有自己的原因，但是我現在不好說……我並不想騙你。”

塔矢亮五指用力，緊握成拳——多麽相似的一幕！那一次在休息室裏他也是這麽回答的……突然覺得無力，塔矢亮靠在椅背上。沈默片刻，卻仍不死心“你是sai嗎？”

進藤光喝水的動作突然定住了，隨即又回過神來，道“sai？是誰啊？”

閉了閉眼，可仍是壓制不住心裏的失望和難受，塔矢亮站起身來低啞著嗓子道“你先坐，我去外面看看。”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不等進藤光反應過來，他便消失在門口。

對不起，小亮……

所有問題的答案都離不開佐為，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不去參加職業比賽？

說到底不過是怯懦——怕佐為會消失，所有刻意地遠離塔矢名人，所有不敢接近職業世界！一直以來，佐為都沒有和真正的高手對弈過，自己一直帶著他和棋社的老伯伯下棋，和網上的業餘棋士下棋，甚至唯一對弈過的緒方，都因為自己佐為沒有使盡全力！

可是，說什麽害怕！不過因為自己自私罷了！明明決定好了的，讓佐為追求他的夢想，完成他的心願，可是事到臨頭卻總是無意識地改變想法……

膽小，懦弱，一味的逃避……覺得自己比不上虎次郎所以小心翼翼，總是刻意地讓佐為多下棋。然而職業棋士的考試一場接著一場，是自己下，還是佐為下？

以前的那次職業考試一直讓進藤光耿耿於懷，如果不是自己一心撲在考試上，多留意點佐為，是不是還有可能挽回？

進藤光捂住臉……

【阿光——】

進藤光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別擔心，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鬼魂彎下腰【那我們別看比賽了，回去吧？】

【不，我們去找剛剛那個人！】進藤光道——現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個男人身上了。

佐為疑惑道【你不是說他回去了嗎？】

進藤光不自在地咳了咳【只是說可能嘛……】

可令進藤光失望的是，在會場逛了一圈都沒看到那個人。

此時，走廊的窗戶旁。

塔矢亮面前站著的那個正是進藤光遍尋不著的左念。

“你是誰？”塔矢亮問。

“真是的，第一句話都和那個小鬼一樣……”左念嘀咕，搔搔腮幫子，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把這個交給那個叫進藤光的小鬼。”

塔矢亮沒有動，只是道“你怎麽知道我認識阿光？”

左念聳聳肩，沒正行地指著自己的眼睛道“我什麽都看得見哦——你們身上連著的密密麻麻的線，緣分不淺啊不淺……”

不理解對方是什麽意思，塔矢亮只覺得眼前這個人跟個騙子似的神神叨叨。

“不要以為我是騙子，我可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一把將紙片塞進塔矢亮的手裏，在對方震驚的目光下踩在窗沿上“看在你幫我傳紙條的份上，本大仙幫你解決一個煩惱——小少年，看似不可能的往往會是答案。”左念整個人往後一躍，消失在窗口。

塔矢亮沖到窗前往下看，卻見那個人穩穩當當地站在樓下，插著口袋往外走。

攥緊了手裏的紙條，塔矢亮喃喃道“不可能的那個是答案……”

從塔矢亮手裏接過紙條，進藤光心裏直罵人——讓小亮拿過來，這是嫌不夠亂嗎！讓進藤光意外的是，塔矢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什麽，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進藤光打開紙條，打開，卻見上面一個字都沒有，正疑惑，腦子裏忽然響起了那個人的聲音——本大爺會想辦法讓佐為的三魂七魄聚合。

塔矢亮看著進藤光把紙條放進口袋裏，心想，我會自己找出答案的。

飛機上

左家姐姐來信，又有什麽東西不安分了，必須快趕回去。

左念撐著下巴，側著臉看窗外——佐為身上的那把扇子大概是左家的哪一代的哪個學藝不精的相贈的！缺心眼也缺得大發了，小小一個聚靈陣也弄得不結實，說掉就掉，掉就掉吧，偏偏那魂魄也不是個安生的主，非得逞強，現在好了，裏面的出不來外面的進不去……

話說回來，他也真好運，兩次都遇到靈魂相契的人，並且還願意把他帶在身邊，這也是佐為能存在這麽久的原因……

好運的又豈止他一個，若不是一魂一魄把他帶到過去，估計進藤光也是個短命的人——還真以為養一只鬼在身邊跟養貓養狗一樣嗎？若是只厲鬼，恐怕吃不了兜著走。就算是佐為那樣的奇葩，待得久了，壽命也會受損。

還有那個綠色頭發的，嗯……塔矢亮，這小孩分明就是情竇初開的小少年啊！左念掐算了半晌“嘖！果真是大好姻緣，月老該謝謝我了……”

左念覺得，自己真是個頂好的人。

進藤光回到家，將那個紙片握在手心，靠著窗臺——已經答應佐為要進入職業世界了，不能在自私下去了，如果佐為……

“啊，你沒把紙片丟了？嘖嘖！果真好運……”

進藤光一楞——還有？

只聽男人的聲音繼續道“我也下棋——這點你也知道了，我的圍棋下得很好對不對？肯定是對的！世上像我一樣完美的人不多了……”

進藤光咬牙忍耐。

大約十分鐘之後，進藤光已經快忍受不下去的時候話鋒忽然一轉“圍棋之中是沒有所謂的最高一招，就是科技一樣，隨著時間的推進，原本認為是難以攻克的難題會變得不值一提。永無止境，才是圍棋的真相。”

進藤光愕然，半晌擡頭看看一旁的佐為——如果是這樣，佐為為什麽會消失呢？他領悟到是，是什麽？

周六上午，大雨。

進藤光快速地收好雨傘，沖進了網咖店，一邊和三谷姐姐打招呼。

“好好玩吧。”三谷姐姐笑道“我下班的時候會叫你。”

“謝謝三谷姐姐！”進藤光一面說一面到電腦前坐下，打開，登陸。

塔矢亮沈默地坐著，半張臉藏在陰影裏，晦暗不明。墻上的時鐘伴著滴滴答答的雨聲，不緊不慢地走著，忽然一聲輕響，十點，到了。

【佐為，盡全力下吧！】進藤光道【隨心所欲地下。】

小亮，通過這局棋你是不是能說出‘有兩個進藤光’這樣的話，是不是能意識到佐為的存在？

戰局拉開。

塔矢亮不再是以前那個面對佐為的攻勢束手無策的小孩了，多年與進藤光的對弈讓他面對佐為的進攻更加的得心應手。進藤光的圍棋是佐為教的，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從進藤光的圍棋裏能看到佐為的影子，相對的，從佐為的棋裏，也能發覺進藤光存在的痕跡。

沒有一個人是受別人影響而不影響他人的。佐為的棋，也同樣被進藤光影響著，改變著。

棋盤上亮起的光點映入眼簾，塔矢亮此刻意外的平靜——不用刻意地在sai的棋裏尋找進藤光的痕跡，能夠更加投入地享受這一局對弈。

不過也正是如此，塔矢亮更加確信進藤光跟sai有著莫大的聯系，或者說他就是sai本人——因為自然而然地，與對方下棋時的感覺和跟進藤光對弈時一樣。

就像進藤光從自己的棋中感受到了sai的存在，塔矢亮亦從網絡中看見的進藤光落子的手。

一局終了，塔矢亮閉上了眼。

片刻後，他打出一行字——阿光，我知道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改錯字。。。謝謝耿耿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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