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念仔細地觀察了一番——這墨綠色頭發的小孩兒正是富有朝氣的年紀，按理說不該有那淡淡的陰氣，原本是想，這小孩是讓什麽冤魂給惦記上了。可再一瞧，那陰暗卻帶有清氣，兩種相生相克的東西卻能和平相處？左念摸摸下巴——怕是那鬼魂無害人之意，心思清明，卻是有什麽奇遇吧……

工作人員捧著一部筆記本過來，插上網線之後緒方迅速登陸頁面，巧的是sai正在線上。他發了一個對局邀請過去，卻被對方拒絕了。

緒方站起身道“看來對方不願意與我下棋，你們誰試試？”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人動“我們也不確定sai是不是會接受邀請……”麥克忽然磕磕巴巴地對左念道“要不，你，試試？“

可偏生左念是個反骨，你叫我往東我偏往西。他嘴角一挑，動了動手指頭“方才我掐指一算，今日北鬥之中唯有貪狼最亮，怕是其餘都不在，我與那貪狼不和——嗯，諸事不宜啊不宜……”

就算是中國人，這些神神叨叨的也不一定清楚，何況是白人？麥克只聽劈裏啪啦一大串，腦子裏一團漿糊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周年尷尬地咳了一聲——這大白天的哪來的北鬥七星？在太陽光下什麽也看不到好吧？

“我試試吧，”塔矢亮道，還未見眾人同意便一屁股坐了下來，快手快腳地註冊了名字。一串動作如行雲流水，等周圍的人回過神來他已經發了個邀請。

電腦前的進藤光原本要點拒絕的手頓了頓，眼睛湊到屏幕前——這不是小亮嗎？！猶豫了片刻，他側過臉問【是小亮，佐為，要不要和他下？】

已經連續對弈對局的鬼魂心情正好，樂呵呵地點頭。

進藤光的手指在按鍵上磨蹭了一會兒，輕輕地按下。

“對方接受了！”原本不抱什麽希望的眾人眼前一亮。

對局開始，對方執黑先行。

靜了片刻，棋盤上出現了一顆黑子。塔矢亮抿了抿唇，手指一動，一顆白子應聲而現。

Sai的實力一如既往的強大，眼前這位少年也不容小覷，眾人屏息以待。

左手微微握拳，塔矢亮心想，如果是阿光，他會下在哪裏……電腦發出一聲輕響，一顆棋子映入眼簾，塔矢亮瞳孔微縮。他不假思索地落子，對方也做出了極快的反應。

他們前陣子討論過這種下法——塔矢亮有意的想要試探對方的身份，故意下出與當日相似的棋步。他的呼吸慢慢放緩，又落下一子……雙方你來我往，不稍片刻，整局棋已過中盤。

塔矢亮放松身體靠在椅子上，這種直接的較量比旁觀更能感受到對方的棋，每個真正的棋士都有他們獨特的氣息，散布在他下的每局棋裏。而通過網絡，sai的氣息與進藤光何其相似。

塔矢亮覺得是不是自己瘋了，他越來越覺得阿光的身體裏住著兩個人，他們的棋風相似，棋力卻有所差別……

對方突然停了下來，進藤光愕然。掃過盤面，卻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局棋似曾相識。他突然泠汗直冒——小亮該不會看出來了吧……進藤光心裏漸漸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覺，像是喜悅又似擔憂，五味雜陳。

掃過屏幕下方的時間，塔矢亮坐直了身體，打出一行字。過了片刻，對方回信‘周六上午十點’塔矢亮想也不想便回道‘好。’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關掉電腦“已經耽誤了不少的時間，比賽該開始了。”說完起身便走。

舉辦方簡直熱淚盈眶——終於有人想起正事了！

左念手指勾起，一縷灰煙自塔矢亮的身上而起，乖乖地纏繞在他的指尖。從口袋裏摸出一只皺皺巴巴的紙鶴，左念將灰氣繞上去，口中默念，隨即那只紙鶴像活了一般飛出窗外，而他的指頭上，赫然出現了一條若有似無的線。

進藤光把信息發出去之後，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周六正好是小亮的職業考試開始的日子！想著把時間改一下，卻發現對方已經下線了。

嘆口氣，帶著佐為離開了網咖店，擡頭卻發現時間還早。

小亮說的那個業餘圍棋大賽在哪兒來著……

進藤光剛進出電梯，迎面碰上一個看上去二十左右的男人，那人高高瘦瘦，長相清秀，卻帶著一副流裏流氣的笑容，有幾分痞氣。

左念動了動手指，黏在那個長發鬼魂背後的紙鶴動了動——哎呀，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個人有些奇怪，明明是下樓的，電梯到了卻不走出來，倚在電梯裏。他忍不住提醒道“你，不出去嗎？“

左念笑了笑，伸手嗯下關門鍵，又按了樓層——進藤光一看，和自己的目的地一樣。

“你是來參加業餘大賽的？”進藤光問。

左念打量著那個戴著高帽子，穿著白色狩衣，留有紫色長發，嘴唇烏紫的鬼魂。對方身上不見一點怨氣，反倒是靈臺清明，心志堅定。目光下轉，落在那白玉青蔥的手上——左念發出疑惑的一聲，這把扇子，很奇怪啊……

男人直直地盯著佐為的位置，進藤光與鬼魂對視一眼，心生怪異。佐為忍不住湊上前去【看得見我麽……】

意義不明地咕嚕一聲，左念的註意力被轉移了，伸出手去“哎呀，好一個美人……”

一切發生的太詭異，一人一鬼都沒有回過神來。佐為定住了似的，臉頰上傳來那屬於人類的久違的溫熱，讓他心頭一突。

“你，你——”進藤光瞪大雙眼，一把扯過佐為。

“不要緊張，”左念笑道“我沒有惡意的。”手指一動，那只紙鶴慢悠悠地飛出，穩穩地停在他的指尖上。

佐為下意識地回過頭看看自己的背。

左念突然大笑，抹著眼角道“有意思！有意思！”

進藤光皺起眉，戒備地盯著他“你是誰？”

“唔，”左念似是苦惱的歪歪頭“sai，不記得我了嗎？”看著一人一鬼目瞪口呆的樣子，左念道“啊，那一次下棋是在網上……”他擡眼對上佐為的目光“那一局還沒有下完，怎麽樣，要不要找個時間下完它。”

一提到圍棋，佐為立刻來了精神【哦！你是盒子裏那個很厲害的人！你跑出來了？】

“噗——”左念捶墻“真可愛！哈哈哈……”

進藤光一臉黑線——糾正過多少次，佐為還是固執己見。

氣氛突然變得輕松。

【快！快！現在就找一個地方下棋！】鬼魂越過進藤光沖到左念面前。

“不著急……”左念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來，先把你手上的扇子給我看看……”

鬼魂晃了晃，眼神漸漸迷離，順從地把扇子遞過去。進藤光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見男人掌心發出一道柔光，那把佐為從不離身的折扇悠悠的浮在半空。男人的手不知的怎麽一動，折扇竟一點一點地展開。

左念的一手護著鬼魂，一手托著折扇，半晌，他道“原來如此，這是個聚靈陣啊，難怪他也能存在千年之久……嗯？少了一部分……“

那是一種聽不懂的語言，好像是中文，進藤光想。

“你在做什麽！”進藤光怒道“放開佐為！”

“不要著急，”左念五指一縮，將折扇握在手心拖長了聲音道“小孩子家家的，心火那麽旺做什麽？”停了片刻又道“你不疑惑嗎？像這樣單純的家夥怎麽能存在世上千年。”

進藤光一楞，下意識地道“是神的恩賜……”

“神？”左念好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笑得直不起腰“他老人家管著三千世界六道輪回怎麽有空恩賜一個小小的靈魂？再說，你可知何為神？”左念也沒想聽到他的回答，徑自道“神不需要情感，他需要秩序。人有生老病死，人死了就應該入輪回，哦，就是人們說的投胎轉世。像他這樣的情況，是逆天而行。你說，神會違逆自己嗎？”

見對方沈默，左念楞楞，隨後喃喃道“這樣一個小孩子怎麽能聽得懂……”

進藤光是懂的——以前佐為消失之後，他看過不少關於靈魂的書，見過這樣一段話。只是當時懵懵懂懂的，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不是神的恩賜，那是什麽……

進藤光蒼白著臉道“為什麽佐為能夠存在世上千年？”

擡擡手“因為它。”

“扇子？”

“這把扇子被人有特殊的藥水灌以法術做成一個聚靈陣，可能是他臨死之前改變了主意，心有不甘，扇子感應到主人的心思護住了他的魂魄。現在這把扇子雖說是實體，卻與他的魂魄相連，輕易不能離身。”

進藤光忽然想起佐為消失之後他做的那個夢。垂著眼瞼，久到左念以為他睡著了，才開口“其實我現在三十幾歲……”

左念一楞，神色有些奇怪，對進藤光道“過來。”手放在進藤光的腦袋上，左念道“放松，不要緊張。”感覺手底下的人慢慢地放松下來，左念將自己的意念緩緩道深入進藤光的記憶裏。

片刻後，他道“原來如此。”

進藤光睜開雙眼“什麽？”

“你胸口的東西叫做水玉，是這把扇子的扇墜，也是聚靈陣的一部分。當時佐為是因為靈力不足以支撐他的存在，而他本身又不知道如何修煉，再加上心裏的執念解開了才會消失——也不能說完全消失，只是你看不見他而已。佐為是落水而亡的，在水裏的死亡的人很多，或許是有怨靈想進入聚靈陣，結果被擋在外面，造成了扇與墜分離。他的一魂一魄進入了水玉，其餘的卻存因為執念進入了棋盤。”左念道“他，大概是不想就這樣離開，這個念頭太過強烈，引起了水玉裏的一魂一魄的共鳴，畢竟靈魂本身一體，這一魂一魄在玉中誤打誤撞地修煉出了靈力也繼承了這份執念，便讓你回到了小時候。”

“可是，為什麽……”

左念笑著看了一眼人事不知的佐為“他也是無知者膽大，要不是水玉是靈寶，又因你心智堅定，不然早被撕成了碎片，或者變成癡兒。”

“上次把你們強行拉進去，魂魄暫時相合，恢覆了你的記憶。但也因如此，這一魂一魄現在虛弱得很，水玉護住了它。此時我也無法讓魂魄出來。”

進藤光也是半懂不懂“那，那怎麽辦？”

左念把折扇放回佐為的手裏，“我們依舊在電梯裏呆很久了，我暫時讓它停在中間——不過還是趕快出去吧，估計外面都瘋了吧。”

手心抵在鬼魂的背上，佐為的眼瞼顫了顫。

伸手在佐為臉上捏了捏，左念笑道“方心，相逢即是有緣，何況是個美人，我會幫你們的。”

進藤光嘴角一抽，拉過剛剛醒來的佐為，擋住——為什麽會覺得他挺可靠的？明明就是個混球！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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