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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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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信使帶來逼迫他投降的消息時,凱勒布理鵬竟然不怎麽驚訝。他在大門前見了他們——都是些南方地區的人類,面如堅石,說話直來直去,當然也都全副武裝。如今人人都知道,在群山那邊正聚集起一個勢力與日俱增的國度,無數焦慮的雙眼正盯著卡倫納松平原上踏過的軍隊武裝,看他們究竟是要徑直北去,切斷羅瑞恩和外面的聯絡,還是要越過山脈向西進軍伊瑞詹,最後直接向海邊行進。亞瑞煕的巡邏隊——那位對即將到來的戰火帶著狂野喜悅的費諾裏安女獵手——一直跟蹤著這一隊使者。他們換上了不怎麽惹眼的旗幟,徑直向歐斯特-因-埃第爾進發。

凱勒布理鵬打開火漆印,展開了厚重的紙。

[東方之王,中洲大地上的最強者,塔爾-邁榮——稱名為安納塔,贈禮之主,鑄戒者和贈戒者,致庫如芬威第三·泰爾佩林誇,伊瑞詹的領主,格懷斯-伊-彌爾丹的領主和大師...]

他瀏覽了一遍整封信。信裏透出的態度相當冷漠蠻橫,幾乎是強迫他交出三戒投降,並且用挑不出一絲瑕疵的辭令威脅,稱將劫掠整座城市,要求整個埃瑞阿多屈服於他。

[在我眼皮下瞞天過海,遭到的後果,可不是我本意想看到的。你的人民,你的城市,以及這整個世界,都不應當遭受這些痛苦。但那一天就要到來了,只因為你把本該用來造福世界的東西據為己有...]

這不是安納塔的字跡;不知道為什麽,這竟然讓自己驚訝。

[我不是你的敵人。我不願看到我們之間的爭鬥...]

他更仔細地讀了一次。這到底是安納塔的口氣,盡管明顯正式了很多。一樣的文字戲法,一樣的奉承之辭,雕琢得讓人簡直反感。但信中卻並沒說起讓他真正不安的東西,沒有一言半語提及他們曾經度過的歲月。

好像是寫給一位陌生人。

凱勒布理鵬放下信,硬質紙張自行卷了回去。

在眾人面前讀這封信更像履行一種儀式。彌爾丹的部門會議已經成了過去;如今開的是戰時會議,布瑞斯瓦爾和亞瑞煕也在其中。曾經芬威的手下將領又一次戴上了指揮官的頭銜,那位費諾裏安女獵手也接管了偵察隊,時刻關註著敵人的動向。

會議設在樓上圖書館的圓桌。出席者在憤怒的一片寂靜中聽著這一串無理索求,一張張面孔緊繃。但當他讀到最後一段,說出:我並不願意相信,你們會這麽目無法令地將本應該屬於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只要你們能歸還,你們將從我手上得到任何援助,任何支持時,惱怒的吼聲打斷了他。那些曾經和費艾諾之子們並肩的人拍案而起,還有包括塔尼昂在內的幾個曾經被驅逐的人,全都站起身來。

凱勒布理鵬放下信,眾人這強烈反應讓他有幾分摸不著頭腦。亞瑞煕罵著林地的粗話,布瑞斯瓦爾給蓋戎做簡短的解釋,所有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屋裏的談論聲逐漸激烈成憤怒的咆哮。

“目無法令?——”

“他倒有膽這麽給我們說!”

“什麽?等等!”趁他走近,凱勒布理鵬一把抓住塔尼昂的胳膊。“這什麽意思,他曾經說過什麽嗎?”

“你竟然不知道?”塔尼昂回道。“不,我想是的——你怎麽會知道呢?這些話,正是當年梅茲羅斯為首的費諾裏安們從俊美者迪奧手中索要寶鉆時說過的。”

“你倒是怎麽知道的?”辛綴絲插嘴問。“你那時又不在多瑞亞斯!”

“那些話早就被銘記在每一顆多瑞亞斯的心中。”塔尼昂嘴唇蒼白,比起公會見過他的模樣更嚴肅,更憤怒。

“別這樣,你又不需要從他手中——”

“這是徹底的淩辱,”琳迪斯身子前傾,對視著凱勒布理鵬,“無可忍受的屈辱;你就沒意識到嗎,他把你的祖輩們都甩出來了,凱勒布理鵬——”

“安靜!安靜!”他喊起來。“能不能靜下來!見了魔茍斯的鬼了,怎麽就沒一個人能老老實實地聽!”他站起來沖大家吼道。“一個活生生的人,還需要聽醫師解釋,才知道自己受了致命的傷嗎!”

凱勒布理鵬的突然爆發終於讓大家安靜下來了,然而環視了一圈,他又頹然坐了回去,頭深深埋進手臂中。他不是,他畢竟不是自己的祖父;怒火永遠不是他在傷痛面前的本能反應,維系這樣的怒火對他顯然十分艱難。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他笑得慘淡,帶著無力的,毫無幽默的聲音。“如果我們的敵人還需要解釋自己的用意,那看起來,他可並沒有自以為的那麽了解我們。”他擡起頭,環視了一圈。“很好。除了想惹惱我們,還有索要那些他自己也清楚無權得到的東西,從這封信中,你們還讀出什麽企圖?”

“索倫的目的已經表露無遺。敵軍正準備翻過山脈,那麽,首當其沖的就是你。”

“沒錯。”琳迪斯補充道。“這句話本身就帶著威脅了。索倫是要告訴我們,他根本不關心彌爾丹的秘密。我們確實可以傾盡全力死守山中的隘口,但就算如此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他手裏或是有邪惡的力量,或是有強大的軍隊,更可能兩者俱備。我們根本無法阻止他進攻。”亞瑞煕點點頭;看上去她還有話要說,不過還是打住,讓凱勒布理鵬先來。

“我們需要派人去林頓和羅瑞恩,”他說,“把我們現有的情報告訴他們,請他們盡力予我們援助。同時,時刻要做好準備撤空彌爾丹。”

“難道就...”法希爾小心試探。他來自正在興起的河邊伊甸人部落,但如今河畔人自己的熔爐已經淪為戰爭機器,因此他選擇來到彌爾丹,也練就了不錯的手藝。“有沒有考慮過給——我們的敵人——給他想要的東西?”他並不認識安納塔,在他印象,中這個名字僅僅代表著詛咒。[我們的導師,我們的叛徒,可怖的索倫。]

“毫無可能。”維耶妮替凱勒布理鵬把話說了。他還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三個’指什麽,”法希爾說,“所以,請您向我解釋清楚;沒錯,又是你們精靈的秘密。我猜這可能是某種武器,不然索倫怎麽會這麽想得到。可是,這武器真的值得整座城市來陪葬?”

這樣的事本應該由彌爾丹人在探討和辯論後得出決議。凱勒布理鵬倒是慶幸現在沒這麽麻煩了。公會中誰也不清楚他的三戒究竟有多大力量。也許除了它們的存在,其他一切對於大家而言都是秘密。

但誰都沒考慮過投降。縱使有過這樣的念頭,顯然也沒人屈服於它。自從向眾人揭露——安納塔就是索倫之後,凱勒布理鵬自己也變了;此後有人稱他為“伊瑞詹的領主”時,他只是默然地接受,再也不會想盡辦法岔開話題。

“它們遠比武器更強,”他緩緩開口,“卻又和‘武器’相差甚遠;索倫可以駕馭尊戒來進攻我們,我們卻不能駕馭三戒來抗擊他。不過,他可不是一時興起就想得到他們。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三戒擁有何等力量,擁有三戒將得到什麽。也許,他是想毀掉他們,不過通過這封信和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更想得到他們,使用他們,想看到三戒全歸自己所有。在種種可能中,這是無論如何最不能發生的情況。縱使彌爾丹焚為瓦礫,你我全都葬身於此,也好過三戒中任何一只落進索倫掌心。”

在座傳來低聲的讚同。“好極了,大人,真是大義凜然,”法希爾說。“畢竟,你比我們都更了解這位敵人。戰爭之主們彼此總是更相似,滿足他們一次,便只會索求更多,況且他們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恕我直言,在我看來,這多半不值得——早晚他都會把三戒據為己有,不論通過什麽手段。”

凱勒布理鵬點點頭,沒說什麽。他轉身面對在座的人們。“是時候準備撤空彌爾丹了。撤離不必匆促,但拯救我們的援軍很可能無法及時到達。這種可能,我們必須面對。”

“只有侵略的軍隊才可能行進得這麽快,”維耶妮的聲音裏的權威不容置疑,就像是來自第一紀元的古老戰場。“那麽龐大的一支援軍越過山脈,少說也需要一個季度,甚至更久。”

亞瑞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還有些壞消息。我剛得到些東邊來的情報,意思是我們又需要修改現在的地圖了。”她向助手點頭示意,讓助手在墻上掛開一卷大幅帆布。在座的人們研究著這幅西起海岸地區,東到貝爾法拉斯背後平原的地圖。但引起大家註意的是地圖東南角聳起的山脈——至少負責記錄,熟悉中洲地貌的博學大師蓋戎註意到了。他替大家把疑問說了出來。

“這些山脈裏有...隱藏的洞穴嗎?”

“我的偵察隊沒得到這些消息,”亞瑞煕說著,理了一下垂在耳邊的鷹羽。

“你說這是我們的敵人安納塔幹的?”

“除了他,你覺得還有誰能把白色山脈砍得這麽整齊,像農夫的籬笆一樣?”

“這不可能,”蓋戎斷言道。“當初魔茍斯統治北方時,自己都做不到這樣。”

埃拉斯塔嘶嘶咒罵,做了個抵擋的手勢。但自從安納塔背叛後,蓋戎說起話來就越發無拘束了。當初整個公會一片混亂,有人怒火中燒,有人陷入恐懼,有人淹沒在悲痛中。但顯然,蓋戎的情緒格外強烈。曾經,他不僅視安納塔為同伴和導師,更將安納塔的到來看作籠罩在諾多族頭上的陰翳終將散去的預兆,堅信這代表著維拉伸出援手,讓他們能配得上自己給予的寬恕。好幾個月的日子裏,他整個人與公會的生活隔絕,不怎麽吃飯也不怎麽睡覺。有人擔心他的靈魂怕是要西去,甚至,走向更可怕的結果。但一個曾經歷過剛多林的陷落,見證了貝烈瑞安德覆滅的人,豈是能輕易同自己選擇的世界分離的。他最終回過神來,滿心輕快,如釋重負一般,再也沒提起過何為價值,何為罪過。

蓋戎正盯著地圖上被直切而下的山脈。他的話在凱勒布理鵬心中激起些疑慮。當初他嘗試阻止安納塔卻以失敗告終,三戒用以保護的強大力量也好像沒什麽用處。他一遍遍想著那個問題——安納塔到底能幹出什麽,他一瞥見到的“至尊戒,馭眾戒”裏,究竟被安納塔融進了什麽不可言說的技藝?沒有維拉的力量予以支持,理論上講,任何東西都無法戰勝三戒。沒錯,他們中融入了索倫的技藝,但這也不可能讓索倫有力量對抗他們——他們來自世界本身的力量...

“那一片陰暗的平原又是什麽?”維耶妮指著那邊的山脊問。以山脈為阻隔,背後的區域在地圖上只是一片漆黑的帆布。

亞瑞煕鼻孔輕哼了一聲。“我的偵察隊也沒法回答;他們根本見不到。什麽都不能——什麽都不能——越過那些山脈,不論是徒步還是另有高招都不行;那兒有股力量暗藏著,守著背後的區域,不經它的允許什麽都休想過去。”

她投給多瑞亞斯的塔尼昂一個銳利的眼神。“如果還有誰想問我們正對付的是什麽,讓他來給你解釋吧。”

會議還在繼續,分配著接下來幾日的任務,準備武器,供給,安排城中居民的住所。仲夏來臨之前,這些居民都將成為難民,而曾經的居所也只會淪為避難處了。沒有抗議的聲音,只有眼前的現實。真是奇怪,人們這麽快就接受了一切已經改變的現實。不,他想,這只是在重申了大家都清楚的事實:安納塔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伊瑞詹便已經陷落。

他很快叫停了會議;這樣的討論不該浪費太多時間,還有更多要緊的事等著去辦。“我們必須派人去找吉爾-加拉德和蓋拉德麗爾,”他站起來告訴在座所有人,“還有都靈三世,阿姆狄爾,請他們看在昔日友誼的份上,給我們撤離的難民提供庇護之處。看來我們要求助聚居的矮人,甚至依靠努門諾爾人了。把西方人類召喚來海邊可不是件容易事,但如果至高王同意,他又和那些人有交情,可能事情會容易些。卡紮督姆——我會自行前去,然後到羅瑞恩再回來。我一個人就可以;山裏的那些密道,一個人走起來反倒比結伴而行更快。”

“那,敵人送來的信呢?”塔尼昂問。“沒個解釋嗎?”

“沒什麽價值了。”

他把索倫的信丟進桌上的銅爐裏。紙張在火舌之下卷皺,燃燒得卻比普通的信紙慢得多。但當它燒起來時,新的文字卻出現在紙上,火焰描摹著點亮紙張下隱藏的字跡。

他立刻認出來了,那是只屬於安納塔的,行雲流水般的優雅筆跡。

[泰爾佩林誇,我的朋友,共同的創造者,我靈魂的選擇。你的答覆如同我所擔心的一樣。我記得你這驕傲。不要做出這些,不要逼我做出這些。回到我身邊。]

這些字跡可能也被其他人看到了,但對於話中的意味,大家並沒什麽反應。也許是出於禮貌,出於恐懼,或是出於純粹的忠誠而不願相信,索倫寫給他們的的同伴,自己的領主的這些話,竟然像是說給一個——被冤的情人。

他不想再換什麽別的稱呼,別的說法。但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雙手捏緊桌沿,看著信紙在爐火中燃燒,化為一團灰燼。

【AO3授翻】【Annatar/Celebrimbor】贈禮 [第三章 II ]

(預警)

(本節高虐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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