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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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能會想,”某天早上,彌爾丹的語言學家們正聚坐在一起,達姆羅斯指著昆雅語中幾個字符說,“眼前的這一切,不知何時竟讓我們不再驚訝了。這樣前所未有,甚至從未想象過的水平,過去我們可曾達到過?”他把手中的托盤傳給周圍一圈人;盤裏鋪著蝴蝶形的棉花糖,每一只都像有生命一樣靜落在彩色的花朵上。

“那你拿什麽衡量我們的發展?”瑙格溫笑著,給自己挑了一只精致的點心。“什麽能描繪出我們的進步?”

“顯然,用我們的指數曲線,”法倫德爾說。他原本是歐斯特-因-埃第爾的住民,最近剛變成達姆羅斯的徒弟。凱勒布理鵬當初估計的果然沒錯,大師的頭銜戴了幾個世紀,達姆羅斯依然沒甩脫自己“年輕人”的綽號。“構建在知識基礎上的學識,將會引向出更高的知識;每一項探索都會激發更多新發現。我連明天會有什麽奇跡發生都拿不準,更何況是將來呢。”

瑙格溫托起一顆精巧的棉花糖放到嘴裏。糖果立刻融化,只留下一絲甜甜的味道和輕快的感覺。

“那我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麽?”她的一位朋友安迪爾從石凳上探身,在花園濕軟的泥土上用樹枝勾畫出法倫德爾的指數曲線。“是無限?是阿門洲?”

“聽了安納塔的話,你肯定會覺得,沒錯正是如此。”

“可是他又跑到哪去了?”達姆羅斯掃視一圈庭院,問。“至少現在,我希望他賞臉來看看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棉花糖作品;陽光透射過一對對甜美的羽翼,糖做的蝴蝶如同透明一般。

“哦你可別說了,他準又和我們的‘三’在一起呢。”瑙格溫的眉毛微微挑起,顯然是表示,這兩人整天到晚在一起。“哦,對你來說,就是大師凱勒布理鵬。”她對法倫德爾解釋道。“他們正準備開展新項目,應該是對鑄戒的理論進行完善;但至少,在這兩人拿出真正的理論模型之前,他們搞的什麽,我們完全不得而知。”

她撐著身子從輪椅上前傾,看著安迪爾在泥地上隨手畫的曲線,把橫軸標位時間,縱軸標為“技藝”。

“現在我明白你說的‘指數增長’了。‘三’在嘗試鑄造第一只戒指的時候差點送了命,至少安迪爾你是這麽說的——”瑙格溫說。安迪爾頗是驕傲地紅了臉;當初安納塔叫來擡凱勒布理鵬回去的那幫小徒弟中就有他一個,雖說,那已經是多年以前了。“而現在——你自己都能鑄造比當初那個強很多的戒指了,至少,在你獲得新頭銜之前有希望。”

她擡頭望向大工坊的穹頂,眉頭緊蹙在一起。“是啊,他們兩個,永遠不會止步。誰也不會。”

如今,不少人總把彌爾丹隨心所欲地拿來和彼岸的維林諾對比。當然,這樣的話話總會讓某些人聽了難受,尤其是蓋戎。“膽敢拿塵世海岸的東西和蒙福之地作比,如此放肆必定會招致大能的憤怒!”他曾經這麽批判一首頌唱伊瑞詹和彌爾丹之美的歌謠。“就這麽放任自己,追逐那些唯有在維林諾的純凈聖光之下方才能誕生的美麗,這般狂妄可是相當致命。看看歷史吧,有誰不知這傲慢招致的懲罰呢?”

“懲罰?”琳迪斯頓時惱了。“如過維拉們真的會為追求最崇高的天性而懲罰我們,為保護、覆蘇這片大地而懲罰我們,那他們根本不算值得我們崇敬的大能。”

“但事實呢,大能們早把中洲徹底遺忘了。”像往常一樣,塔尼昂仍帶著冷冰冰的譏諷口氣,甚至大家也說不清這話是不是只為激起眾口反駁。但他的朋友卻了解,這些只是他的心聲而已。

“說是遺忘,何不如相信這是托付?”辛綴絲平日倒很少加入這種哲學辯論,她一向更喜歡自己的小溫室。然而大家知道,她手下的所有創造,他口中的所有頌詞,都是致予大地之後雅凡娜的敬意;她有蓋戎一樣的虔誠,但並不像他那般在維拉面前滿懷愧疚。

但誰都無法說服蓋戎,他仍然為公會的志向和日臻完善的技藝而不安。不過安納塔的出現安撫了他。畢竟,一位邁雅加入了其中,他終於讓自己相信彌爾丹的抱負是正當的。

“現在我們看到了,大能者正為我們露出笑容!”他高聲宣稱,聲音裏盡是著滿足和崇敬。“縱使曼威的巨鷹,也無法帶來這般啟示!”

“大鷹們常常出現在要塞和堡壘,”琳迪斯在底下小聲嘟噥。她對維拉們頗有怨氣,當初也拒不肯接受安納塔。但後來,當發現安納塔不僅抱負和公會相符,對中洲的追求甚至更甚於大家時,她也很自然地接納了這位邁雅,並由衷地流露出尊崇。安納塔的慷慨——將自己的智慧毫無保留地展示饋贈,雖然常常帶著幾分嘲諷——無疑也增添了琳迪斯的信任。

辛綴絲卻皺起了眉頭。“說起西方大能時,安納塔的語氣總是那麽怪異,就算談到自己的主人也這樣。有時候他看起來比我們都熱忱,有時卻像刻意調開話題,讓我們看不透他背後的不敬——那種縱使是自由學者們聽了也不住膽寒的褻瀆。”

“你還想指望些什麽?”輪到艾拉戈斯開口了。這個石匠身材短小,總是總是灰頭土臉的,說起話來也沒有高等精靈們一貫的自矜和揮之不去的憂愁。但他的聲音中掩不去一分象征著阿門洲的莊重,讓人覺得如同大能們再臨。

“畢竟,安納塔是他們中一員;他和維拉們離得更近,隔得卻也更遠。邁雅是什麽?他們是美麗者,是次一級的神靈,既帶有神聖也帶有美,而且據詩人們說,他們有時會將自己傾註於阿爾達,只為了給自己效力的維拉增添榮光。實際上,我自己完全不懂這些,但對於我們的安納塔...”他思量了片刻,“他有著匠人的本質。我想,他必然懂得何為崇敬。”

那正是秋高氣爽的一天,山毛櫸已經褪去青綠,披覆著橙紅色,火焰般的金黃色光輝;然而冬青樹的濃綠像永不褪去,堅硬的葉子總是十分暗沈。凱勒布理鵬正在自己屋中完繕一份圖解,對面的安納塔不知在寫什麽東西,手邊的稿紙已經堆了很高。

這又是一段長長的交談——開始於設計和拓撲學問題,最後鋪展到整個藍圖範圍。兩人都沈浸其中,直到這專註被某個小動物尖銳的哀嚎聲打斷。

小蜘蛛抓到了一只妄圖探索凱勒布理鵬那一堆文件的老鼠。她一只爪子牢牢釘住老鼠尾巴。那只絕望中的小家夥前爪刮擦者光滑的地板,拼命地想逃出魔掌。發現自己正被盯著,小蜘蛛微微松開爪子,讓這只絕望中的小動物逃開幾步,而後瞄準時機,再次將它死死扣住。

看起來安納塔有點意見,不過凱勒布理鵬一手攔住他。“算了算了,讓她玩吧。她總得吃東西嘛,就像我們一樣。”

“她吃得還不夠多嗎?如果學徒們再給她沒完沒了地丟面包皮,這只貓只會越來越胖,肥到連架子也爬不上去。”

“好吧。不過,現在就放過她吧。”小蜘蛛正蜷著身,兩只爪子撥弄倒黴的老鼠,然後把老鼠往空中一甩,開開心心地張嘴等老鼠掉進來。“這只不過是她的天性,於她有什麽錯呢。”

但倒黴老鼠再次逃過了折磨自己的惡貓,一溜煙藏到了桌下;小蜘蛛一個激靈,立刻調整姿勢,躡手躡腳跟在後面。

安納塔冷眼瞅著他,神情難測。“那好,兄弟。你去給她倒黴的獵物解釋吧。”

凱勒布理鵬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桌子底下傳來濕漉漉的撕扯聲。

“她幹得不錯。我想,我也沒什麽要說的了。”

樓梯上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作為回應,小蜘蛛聞聲叼起獵物溜到了更隱蔽的角落。凱勒布理鵬推開椅子,發現一個學徒匆匆跑過來,告訴他伊瑞詹的領主夫人正在主門前等他。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推辭,想托人告訴她,待我完成手上的工作,自會去見你。但這念頭剛一成型,他便不由地為自己的想法愕然,趕緊放下了筆。

“不,你該去見她。”對角的安納塔說。“我自己留在這兒做完。畢竟工作可以等人。”

他把茶碗壓在稿紙上,用來標記自己讀到的位置,然後匆匆下樓去見姑母。

“泰爾佩林誇!”凱蘭崔爾臉上綻開的笑顏一如往常,甚至好像永遠不變。她上下打量他,而後做了阿門洲人表示禮遇的一個古老姿勢:用手指觸了一下心臟,而後碰了碰嘴唇。

“姑母!我都不知道你上次來彌爾丹是多久之前了!”他給了凱蘭崔爾一個大大的擁抱。“那麽今天,又是什麽要緊事把你帶來我們這簡陋的小廳?”

“怎麽了,我拜訪一下你還非要找個理由?”她說。但凱勒布理鵬也拿不準這話是不是真的。

“我至親的族人啊,你明明知道來這兒既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介紹,怎麽還像個努門諾爾來的使者一樣,等在大門前呢!如果我們真的這麽生疏了,我看你可該多來彌爾丹走走。自從你上次和我們一起做首飾,過去多久了?幾個月,還是幾年?”

“你又有多久沒造訪我們的王庭了?”她回問。

他攤了攤手。“好吧,我們平了。我這陣子忙著手上的研究,甚至沒怎麽擡過眼——等你親眼看看就明白了——可我懷念你的陪伴,更思念你的智慧。所以現在,我真應該感謝你的提醒,告訴我這些日子自己忽略了多少。”他牽起凱蘭崔爾的手,雖然本意真誠得很,但口氣實在是莊重得有幾分嘲諷。

凱蘭崔爾的眼神中滿是深情,但其後卻又掩著無法言說的意味。

“怎麽了,姑母?”

“重修我們破碎的世界,這真是適合你,”她說。“如今的你比從前更愛笑了。”不經意間,凱勒布理鵬一定有了什麽變化,因為她又帶著自己獨有的果決,輕聲說:

“你笑起來時,便和你父親判若兩人了。”

她轉身朝向大門外。“跟著我散散步?我們就沿著河走?”

大門外的西欄農溪河床極深,水流湍急,凱蘭崔爾駐足聽著河水湧流。他困惑地望著她。

“你竟然聽不到?如今連河水也在讚頌你呢。”

“畢竟,河水也算是彌爾丹的工作夥伴。”他順著水流指過去,河岸邊分列著入水和出水的管道,鍛造精美的柵格把它們一一定位。

他們沿著河岸漫步,望著新落下的黃葉在清而深的水流中回旋,如同訴說著兩片國度中的大小事跡,像是代他們回憶,彼此何等享受相伴的日子。

“姑母,我真的很抱歉這麽久沒去看你,”他說,“但我猜,我們最近忙的東西對你來說用處不大。畢竟,我們研究的領域太寬了。”

“我們之間的聯系太多了,泰爾佩林誇,而我指的絕不僅是我們來自的地方,甚至也非我們的身世。比如說——”她直直地望進他的雙眼,“我們都在渴求力量。”

他回退幾步。“絕不是這樣的——我從來不想建立王國,就算把王冠獻給我,我也不願統治。”

“你渴望的遠不止一個王國。你想要的,是整個世界。”

這讓他倒吸一口氣,本能地想表示異議。不過他又打住,只讓這句話沒入腦海,思索著背後的意義。

“你必定會得到這一切,假如能堅持下去...不,可別認為這是奉承,泰爾佩林誇。人們都會聚到你麾下,其實,很多人已經來了。如今努門諾爾的使者們到訪的已經不再是我們的王庭了。”

“但我並不想料理這些事,”凱勒布理鵬說著擺擺手,有幾分氣惱。“只要他們一來,談到結盟或者合作什麽的,我立馬會譴他們到你那兒去。但如果他們堅持要曲解彌爾丹和我們的所作所為,我能有什麽辦法!”

“但人們非常清楚伊瑞詹真正的力量在哪裏。他們會把這兒稱作,馭戒者之地。你聽說過沒?”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確實記得;這名字熟悉到讓他一驚,想來肯定有人在自己耳邊說過。“那些歌裏唱的東西我不管,總之,我選擇的路和我祖父完全不同。”

她點點頭。“但這世上的缺憾,遠不止費艾諾留下的那些。”

“姑母——”他頓住了。“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像他方才一樣,凱蘭崔爾也仔細思索著這句話。“這我也說不清,”她最終開口。“煩心——這樣形容也許不恰當。世界的模樣一日日改變,但我卻看不透這究竟是好是壞。然而,並不需要什麽真知灼見,就能看到偉大的工作正在進展,彌爾丹正發生巨變。”

“哦?”

她側頭打量著凱勒布理鵬。“人們都在談論你和你那位贈禮之主。”

“人們沒事總愛談論,”他面露苦笑,謹慎地說。“人們也會談你和我,你知道的。”

她凝視了他片刻,還是決定不再探討這個話題。“我想,你這兒說到的‘人們’指的是人類,”她說著,聲音也透出些苦澀,“總喜歡站在自己的觀點上想些什麽風流韻事。你真該聽聽他們怎麽說你父親和芬羅德的!在他們之中,交往婚配就像昆迪們日常談話一般稀松尋常。不過,縱使立下誓言,最多也只能約束他們一個世紀。從那些人類身上還能指望什麽?”

他哈哈笑起來。“哦,姑母啊,你知道我最愛你了,不過你還是跟了樹林裏的凱勒鵬。凱勒鵬!我大約有幾個世紀沒見過他了——看起來這些日子裏流連在伊瑞詹之外待的時間可比待在這兒的長得多,盡管,他到訪的次數可比你還少!”

“我恐怕,過去的幾個世紀也緩和不了你們倆緊張的關系。”

“呵,你這丈夫!我到底怎麽樣才能讓他明白我不是那所謂的‘弒親者’,讓他知道我的靈魂中根本沒有蟄伏的誓言,可能會出來攪亂這毫無提防的世界?”

“你是個弒親者,泰爾佩林誇。而我也一樣。”

他愕然地看著她;此前他從未在凱蘭崔爾口中聽到這樣的話。然而她的眼神表露地很清楚——目光冷靜,毫無遮蔽。

“你,姑母?”

“我在費艾諾身上所見的陰影,”她開口。“許久許久以前,在阿門洲——那陰影籠罩著我們每一個人。每一位諾多,還有我。你以為大半個第一紀元,我為什麽想盡辦法只想忘記自己的身份?我也想剝去這名姓,弒親者之姓,謀殺者之名。你以為當我的兄長建起納國斯隆德時,我為何卻要隱匿入多瑞亞斯的森林?我總認為,選擇一片沒有汙點的國度,我便能逃開降臨在諾多族頭上的毀滅,躲過弒親者的宿命。”她十指交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而後擡眼。“但沒有用的,泰爾佩林誇。占有的欲望,疑心的隔閡,貪婪,嫉妒——無聲之間它們滲進了隱匿國度,以純潔和清白為土壤,生出自己的惡果。犯下這些的不是魔茍斯,也不是費艾諾。但我早已看到多瑞亞斯的覆滅了。”

“我以為你那時已經離開了,當...”

“當你們族人闖入的時候?這倒沒錯,我和凱勒鵬已經離開許久。但多瑞亞斯真正的陷落,遠在更早以前。甚至早於那些矮人們的摧殘。我已預視到了一如降下的陰影,但卻無法指認,因為那時我仍然相信,多瑞亞斯是純凈的。”

“我從沒聽你說過這樣的話,姑母。有什麽——有什麽事發生了嗎?”

“我自己也在思考到底是什麽。有時候事情離得越近,越是說不清楚。”

“而現在聽上去,你又要對彌爾丹表示什麽看法!”

“呃,”她輕聲開口,“也許如此。像我談到過的,我們彼此太像了。”

“為何,你在我們身上看到了什麽嗎?”

“並不清晰。我看到火焰,看到被拒的贈禮。戒指——泰爾佩林誇,你和你那位邁雅之間的事,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嗎?”

他思索著種種回答。但最後只說了一句“為何這樣問?”

她一眼察覺到話裏的謹慎。“愛,永遠是一件極其危險的東西。而我在想,一位大能的愛是否也如此?他們...也許沒有我們這麽覆雜。他們總是虔誠的。我們總說自己被縛於世界,但其實我們根本沒意識到,他們和世界之間的束縛何等牢固。”

“你在說你的那位舊主?”他抓準機會,趕緊把話題從安納塔,以及安納塔對他到底意味著什麽上移開。

凱蘭崔爾點頭。“辛葛王死後發生的那些——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事。願一如保佑我再也不會見到了。喪偶之後的悲痛欲絕,我們在貝烈瑞安德見得太多了。但那一刻,她昔日所有的創造崩毀於一旦,她卻只是——不聞不問。這並非因為她不愛多瑞亞斯;她確實愛。但這愛是借由,通過辛葛,並與他合為一體的。美麗安曾是我的良師,是我的摯友,她擁有無盡的力量;可一旦失去了辛葛,她便失去了自己存在於中洲的所有意義。這就如同多瑞亞斯之春也能頃刻間分崩離析一樣。”她黯然搖頭。

“原諒我方才的話,我今天這幽默不太合時宜。我預見了彌爾丹——預見到你——日益強盛,欣欣向榮;我只願你留住那歡樂,只願你平安。這或許也是,”她補充道,眼神意味深長,“我如今這番努力所期待的。”

突然的笑容讓凱勒布理鵬神色明亮起來。“如果你說的果真同我想的一樣——”

“如今背負著偉大工作的可不止你一個!是啊,我會孕育一個新的生命。我們已經選擇塵世海岸,選擇了未來而非沈湎於過往,深陷於回憶。所以,到明年這候,你就會有一個小表親了。”

凱勒布理鵬笑起來。“她必會長得美麗動人,也定會令人敬畏,姑母。”

“她?”

“除了一個小女兒,我想象不到別的了。然而我又不是遠見的阿爾芬威家人,很可能會說錯的!”

【AO3授翻】【Annatar/Celebrimbor】贈禮 [第二章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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