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關燈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兩條相交的線分開了。

愛對方是真的,但總不能阻止對方奔向更好的地方吧?痛苦的本質都是一樣的罷了。

勉強喻洛笛和方悱一起變得一點也不好,方悱喜歡他,所以他們必須分手,方悱不能勉強他。在榮耀中長大的孩子,其實更自信,更快樂。看著喻洛笛我行我素慣了,方悱突然覺得自己小心翼翼的心思變得不值一提。

只是,19歲心動的人,到了28歲也還會夢見。

方悱從隔離病房轉回普通病房後,又住了一個月,最後再也沒有見到過喻洛笛,那天剛出了院,麥子便接他回老房子住了一宿。

“恭喜你福大命大。”麥子胡子拉碴,開了門,“來了就好好住著吧,醫院那鬼地方消毒水味聞得人頭疼。”

方悱呼口氣,坐一旁準備倒水喝,說到底他們很久沒見了,本來想同麥子喝喝酒敘敘舊,卻沒想到剛回國住到這裏就攤上小希和豆豆的事,繞了那麽一大圈,最後又似乎回到了原點。

“想喝酒。”方悱倒了兩杯溫水,拿起玻璃杯和麥子面前那杯碰了碰,喝了口。

“行了,別折騰了,你是嫌棄自己傷口愈合的不夠慢麽?沒感染上那糟心的破病毒都燒高香,就別想著那些虛的,養好身體才是大事,兄弟我會等你的。”麥子連連擺手,喝口水嘟囔了一通。

方悱但笑不語。

說到這,麥子不知為何,頗有些惆悵,拿出煙盒的煙抽了起來,“我呀,現在不求別的,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過上點安寧日子,別再卷進那些是是非非中了。”

“我知道的。”方悱望著他微紅的眼眶,有些好笑,“你我做了十多年的兄弟,不用講那些話給我聽。”

麥子倏地也跟著笑了起來,吸了幾口煙,平覆了會兒情緒才問道:“小希和豆豆那件案子了了,你送他們兩去國外讀書安頓,真舍得?”

“這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這只是我給他們的選擇罷了,雲城不適合他們兩個繼續待著......”一個總是給自己帶來無盡傷痛的地方,何苦一直呆著呢?小希和豆豆還很年輕,他們還有很多種可能,不能總是讓他們沈浸在以往的傷痛之中。

方悱是過來人,他懂得的。

麥子了解他,也沒打算再繼續多問,想了想,只是又問了一句:“想過之後的事嗎?”問到這,他欲言又止,“你和他......”

方悱苦笑,點點頭,又搖搖頭,淡淡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按理來說,他和喻洛笛從開始到結束也都是合作關系,現在羅健雲被繩之以法,他和喻洛笛似乎沒有更多能牽扯到的了。

所以,見面也不能改變什麽,就算是敘舊,也不該是他們兩人這種曾經的戀人。

腦子暈得痛,雲城天氣轉涼,晝夜溫差增大,方悱難得的想好好休息,斷斷續續地做夢,他在夢裏剛關了那扇門,煙霧繚繞,雨珠墜落在身上有些痛,他內心很不安穩,最後被一個越洋電話吵醒。

“餵。”方悱沙啞著聲音,揉著眼。

“我來了。”對面的聲音濃厚,方悱沒想太多,起身去開了門。

“Mi manchi.”冷空氣沖進鼻腔,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熟悉的古巴煙草味,對面滯了兩秒,最後松了口氣,“本來以為你不會回來這。”

方悱無奈笑著,最後只道:“徐淮,你怎麽來了?”

“不讓我進門麽?”徐淮眼睛瞄了瞄屋內。

方悱淡笑著點頭。

徐淮姿態隨意地坐下,呼出口氣才問:“屋裏竟然沒有藏人?”

“你這句話很酸。”方悱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來。

“我只是話酸,我只怕你心酸。”徐淮嬉笑著臉皮。

方悱本來半夜被擾了好夢,有些困倦,潛意識見氣氛不妙,睡意減退,“發生什麽事了?”

“雲城港口爆炸了......”後面不論說什麽,方悱再也聽不進去半個字,只覺得腦內轟然一聲。

一個月前,徐淮同他通過電話,晏家人發現孟繁是內鬼,派人抓到了偷渡到南洋的孟繁,喻洛笛這邊收到消息,派了手下去營救,雙方在Q國火拼,剛把人引渡回國怎麽就出了這樣的事。

“喻洛笛呢?他還好嗎?”幾乎是一瞬之後,方悱拉住徐淮。

“你別擔心,沒出多大事,虛驚一場,他們兩人沒受傷。”徐淮看揪緊自己衣服的手慢慢松開,忽地嗤笑道:“很難得看到你會這麽關心一個人。”

方悱垂下眼眸,覆又看向他,“如果是你的話,我也會關心。”

“是嗎?”

方悱見他俊眉舒展,顯然是被這樣的話取悅到了,“明知故問。”

“不去看看他麽?”徐淮問對面的人。

自從那次意外之後,晏家和喻家的梁子徹底結下了,喻洛笛也徹底消失了,沒再回來。

“他如果要見我,總會見得到的。”回顧從回國之後發生的種種,方悱知道喻洛笛的脾性,他有很多種辦法來到方悱的身邊,而方悱沒有。

“你很在意他不是麽?”

方悱無法否定,可是到這一刻卻五味雜陳。

對面輕輕嘆了口氣,“他後來一直陪在孟繁的身邊,你不問為什麽嗎?”

“這和我沒有太多關系了不是麽?”方悱說。

“你沒有話想對他說麽?”徐淮又問道。

這麽多年了,不差這一時。

方悱搖搖頭,只問道:“怎麽會想到來這?”

徐淮垂下眼簾,沈默半晌,從褲包裏摸出了煙盒和打火機,點上一支煙:“我說是為了你,你信嗎?”

“謝謝。”方悱啞口無言,似乎早有預料般道。

“其實我非常希望你再要求我做一些別的事,這樣我今晚不用聽到這兩個字。”徐淮意有所指地望著對面的人,希望方悱換一句話。

“對不起……”方悱一直不願意在徐淮這裏撒謊。

徐淮嘆了口氣,最後啞然失笑。

“看來我是該放過自己了,喜歡一個很難喜歡上自己的人,我這又是何苦呢。”他輕輕搖著頭。

“我不想騙你,更不想踐踏您的真誠,所以我只能這樣說……”方悱道。

“我知道,要是真喜歡你早就該容納我了,而不是現在……八年,已經夠久了。”徐淮撚滅了煙。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愛上你嗎?”

方悱擡眼看他,等他繼續說。

“或許我從未真正了解過你,可是僅僅只是從你的外表就喜歡你,那又太膚淺,我想,我可能是因為你想成為什麽人而愛上你吧。”

方悱身上總是有著雲繞霧繞的秘密,看起來像柔弱漂浮的雲,可以隨意沖碎,卻沒辦法牢牢抓住,外力可以任意欺壓揉撚他,可哪怕再痛苦,他依舊可以相應轉化成各種形狀。

這種人,看似很好接近,卻最難抓住,除非他主動喜歡你。

“您的知遇和幫扶之恩,我一直銘記,我可以給您現在我擁有的一切財富,可是別的東西抱歉我可能要讓您失望了。”方悱退後一步,眼尾垂下。

“你和那個姓喻的真是天造地設……我承認,我輸了。”徐淮支起身子,望向前方。

客廳的鐘表滴答滴地摩擦著,徐淮接著道:“其實……並不是我非要照顧你的,我從沒有告訴過你吧?喻洛笛和我也算是朋友,八年前你只身前往意大利,他不知從哪裏得了消息,要讓我務必好好幫助你。我騙了你,還喜歡上了朋友的初戀,很可笑對不對?”

方悱被這個秘密在胸口劈開了一個豁口,那些被暈染過的歲月中,某些絲絲繞繞的不起眼細節,一時之間纏繞成了網。徐淮會非常關心他的心臟問題,買很多燈裝在方悱的臥室,送他的永遠是漂亮的山茶......這些喜好從兩人相識伊始,徐淮很自然就接受了。

傻的是,方悱以為是徐淮的包容,可是,誰又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窮苦陌生人這麽照顧呢?真是因為方悱的天賦,那也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罷了,這個世界天才沒那麽容易遇到伯樂。

方悱突然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不過他臉上依舊無波。

其實他自己早就該想得到,怎麽會有這麽好運呢,孤身漂泊到異國他鄉,馬上就能遇到自己的伯樂,願意無條件幫助自己,這世界上本就沒有誰該無怨無悔地為對方付出,除了喜歡。

可就算喜歡,有些也是包含了算計的。

“並不可笑。”方悱平和地望向他,“您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沒有你,也就沒有今天的方悱。”

徐淮望向那雙明亮的眼,困擾過多的某些糾結情愫瞬間煙消雲散。

“友情也很可貴。”方悱給了他一個豁達的擁抱,兩人相視一笑。

世事變化,白雲蒼狗,這世上本就沒有那麽多利落的是非,方悱說的是也算是實話,哪怕出發點不那麽純粹,可是那些幫助確實幫助方悱抵過了那段難熬的日子。

只是,方悱最後還是失算了,他沒想到為他鋪路的人竟然是喻洛笛。

當年的不歡而散,兩個人嘴上說著相忘於江湖,其實最後還是牽掛著對方。

——也許,當年兩人本就不應該分開。

可是現實最喜歡捉弄人,流水無法回頭,有了牽掛,可那些情感也許早沒有 了年少那般炙熱。

徐淮離開的時候說了最後一句話,“其實,洛笛比你想象中的愛你。”

方悱知道的,只是現在明白的似乎有些晚了,如果能在他剛離開的時候,喻洛笛就拉住他,不讓他走,他們依舊還可以在一起,不過也只是想當然罷了。

假設,本來就是後來人欺騙麻痹自己的一種方式。

53:24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