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朝的皇宮裏。

這幾日宮裏頭私底下一直在口耳相傳流傳著一條消息兒，那便是被禁足在長春宮的娘娘瘋了！

這條消息兒也不算是空穴來風，這起因還是前幾日的夜裏，正當兩個晚上值夜的小宮女春桃和夏竹結伴一起抄近道回宮，路過這長春的宮墻之時，竟突然聽得不知從哪兒傳出了一女子的歌聲，唱得真真是那個如泣如訴，又是在這樣靜得嚇人的深夜裏，得到這般幽怨的歌聲，春桃和夏竹兩人頓時感覺腳底兒一片發涼，頭皮也跟著發麻起來，全身都瘆得慌。

春桃和夏竹兩人平日裏本來就膽子小，又經常聽得宮裏的姑姑嬤嬤們說些宮裏頭發生的怪異的事兒，所以這一道夜裏就更害怕了。

春桃和夏竹兩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肌肉都被嚇得一抖一抖的，春桃顫抖著嘴唇，一把緊緊拉住夏竹的胳膊，緊張地說道：“這……這……這大半夜的是……是誰在唱歌啊？”

夏竹被她這麽一說，也不由自主地緊緊回握住春桃，她立馬聯想起了昨夜姑姑跟她們說的早些年讓人給冤死的妃子，聽說那妃子生前就是格外喜歡唱歌的。夏竹眼珠子木訥地轉了兩圈兒，警惕地往四周瞧了瞧，咽了咽口水兒，小聲地對著春桃說：“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這天真是夠冷的。”說著，還象征性地吸了吸鼻水。

春桃見她這麽一說，也跟著吸了吸鼻子，附和著說道：“是啊，怎麽這麽冷呢，我們快走，快走吧。”

正當兩人要大步離開的時候，突然冷不丁地又傳來了那女子嗚咽的哭聲，“嗚嗚嗚……嗚嗚嗚……”

“啊！鬼啊！”

“啊！鬼啊！”春桃和夏竹嚇得同時驚叫出聲，雙雙抱在了一起。

“春桃……”夏竹附在春桃的耳邊悄聲地說道，生怕聲音稍微重一點兒就驚動了那個聲音的主人，她的聲音夾雜著哭腔，繼續小聲地說道：“這該不會就是那個被冤死的妃子吧？！”

“你……你別說話兒了。’”春桃急得也快哭出來了，焦急地說道。

兩人仍是緊緊地抱在一起，互相抱著頭兒，一起小心翼翼的挪著小碎步走，越走近長春宮，那聲音聽得是越真切清晰。

“啊……皇上……您為何如此待臣妾啊……為何……為何……”等到兩人正正走到長春宮的宮門口前，方才那女子的聲音又傳出來了。

春桃和夏竹兩人一聽這聲音話語，便立刻擡起了頭來，雙雙看著對方，一同開口出聲說道：“原來竟是這宮裏頭兒的娘娘？！”

“娘娘……您別再哭了，這麽晚了，您該歇息了。”只聽得一名年紀稍長的宮女說道，隨後那宮女又似對著另一個小宮女說：“小雁子，你快快去打些水來，好給娘娘洗把臉兒。”

聽到這裏，春桃和夏竹兩人已經雙雙放開了對方，起碼她們已經知道這並不是什麽死人冤魂，而是活生生的人。隨後，在好奇心地驅使下，春桃和夏竹雙雙看了對方一眼兒，皆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自己的心中所想，隨即，兩人躡手躡腳地走到長春宮的側門那兒，眼睛緊緊貼著門縫兒往裏瞧著，想看看裏頭兒到底是個什麽光景。

只見這會正看到一個小宮女走到庭院中來，用水盆接了一盆水後，又走回到殿堂裏邊兒去了。

沒過多久，宮裏邊兒又傳來了一陣歌聲，唱的都是些艷詞俗調。春桃和夏竹兩人又剛剛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紀，也才瞧瞧有了一些關於男女的心事，這會兒聽得這麽露骨的曲調兒來，皆是由不住紅了臉兒。她們一道兒收回了偷瞧的腦袋兒，兩人在看到對方紅撲撲的臉蛋兒後，皆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娘娘，您歇會兒吧，這麽晚了，咱們就先不唱了好麽，小雁子，快把手巾潤濕了拿過來給我，幫娘娘擦臉……哎呀，這怎麽是冷的？一會凍著娘娘怎麽辦？”這還是先前那個年紀稍長的宮女的聲音。

“現在這宮裏剩下的柴火不多了，我只是想省著些用，不然這個月沒撐到月底便連燒飯燒菜的柴火都沒有了。”那小宮女應聲說道。

“哎呀！你們這一個一個的，都別煩著我唱歌，這歌兒啊，就是要夜裏唱才好聽呢，呵呵呵……”說完，歌聲又傳了出來。

“娘娘……”

再然後，這裏邊兒的聲音便再聽不真切了，春桃和夏竹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兒，說道：“這娘娘也是怪可憐見的，這會兒怕是瘋了吧？”

“誰說不是呢……”夏竹接話說道，“在這宮裏頭兒就是這樣了，我們總覺著主子們過得比我們尊貴，可這背後的苦悶又有誰知道呢，榮辱如何，全憑皇上的意思，這一輩子啊算是全耗在這四方高墻裏了，不像我們，安安分分做好自個兒的事，守好規矩，不出什麽岔子，到年齡了就可以放出宮去了。”

“哎……不說了，還是快些回去吧，不然待會姑姑又要罵我們磨磨唧唧的了。”說完，兩人小跑著離開了。

春桃和夏竹回到宮裏頭後，便把今夜兩人在長春宮遇到的事兒都一一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當然自動跳過了她們被嚇著了的那一部分。宮裏頭的宮女們聽到這個天大的消息皆是震驚不已，又催著春桃和夏竹兩人詳細說了幾遍，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再加上些添油加醋的，很快，各個宮裏的主子們都聽到了前皇後得了失心瘋的消息。真是有人歡喜，有人唏噓。

後來的幾夜，也有好幾個宮女太監在值夜的時候路過長春宮聽到了一樣的歌聲和哭聲，一時之間，皇後瘋了的消息在後宮裏瘋傳著，弄得是人心惶惶的。

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淑妃的耳中。

自皇後被廢了以後，後宮便是又淑妃娘娘代為掌管封印，管理後宮的秩序。淑妃為人處世一樣是公道，而且也從不與後宮嬪妃爭寵，在後宮的嬪妃眼中也頗有一些威望，所以對於讓她暫時代為掌管後宮的事兒，沒有人有什麽異議。

淑妃聽得隨身伺候的彩霞說到這個消息兒時心裏也是極為驚訝，難以置信地問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兒？”

“是啊，現在這後宮裏都傳來了，個個都說這皇後得了什麽失心瘋，還有說得了什麽怪病的，然後還說著以後都不敢往那處兒去了呢。”彩霞一字一句地把從別的宮女那聽來的消息轉述給淑妃聽。

“真是一派胡言！”淑妃有些微怒地拍打了一下一旁的桌子，隨即對著身旁的彩霞說道：“傳令下去，以後這後宮裏再也不得隨意議論長春宮裏那位娘娘的事兒，如有不從著，杖打三十大板。”

“是。”彩霞微微訝異，沒想到淑妃會下如此大的命令。

“再有，你到太醫院去請楊院史過去給長春宮那娘娘瞧瞧去，看看這到底兒是個什麽樣的情況，想來她們如今的境況是請不動太醫院的人了。這件事兒還得須你親自去辦，讓別的小宮女去了，太醫院那邊兒指不定也是不會去的，你就直接了去找楊院史，就說是本宮的意思，照辦了就成。”淑妃輕聲說道。

“娘娘……”彩霞這會兒是徹底驚詫到了，她不解地說道：“娘娘又何須對她如此，她如今只不過是個被廢了的落魄妃子，生死如何便又與我們有什麽幹系？而且她先前還那麽不尊重娘娘，幾次三番在嬪妃面前給您臉色看，您這是又……”彩霞說著，竟開始為自己的主子委屈起來。

“她不仁，但本宮不能不義，而且本宮如今正是掌管後宮，如若對她置之不理豈不是落人口舌。而且，她如今已經弄成了這副模樣，今生恐怕是再難翻身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再說了，你以為皇上為何會把這封印交到本宮的手上，就是因為皇上知道本宮絕不會陷害與她，也不會讓她被別人陷害了去。”說完，淑妃意味深長地看了彩霞一眼兒。

彩霞心中領會，便趕緊地朝太醫院走去了。

看到楊院史來到長春宮裏，靜姑姑心裏是大為歡喜的。這些日子她一直想去太醫院裏笑太醫來給娘娘瞧瞧，可是這根本沒人理會她。楊院史說明了這是淑妃娘娘的意思，靜姑姑聽後心裏也是對這位淑妃大為敬佩，想不到到了如斯境地，那淑妃還能大度地待娘娘如此。

楊院史瞧了皇後的各種行為，又幫她把了脈後便一直搖頭。

其實靜姑姑的心裏也大概猜到了八九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楊院史，娘娘她，怎麽樣了？”

楊院史捋著胡子說道：“哎……娘娘這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而得了癔癥了，所以才會出現過去的記憶和現在的記憶交叉出現，一時瘋癲，一時正常的現象。”

“那……該如何是好啊？”靜姑姑擔憂地說道。

楊院史看了一眼兒遠處正在一邊唱歌一邊跳舞的皇後，長長嘆了一口氣兒說道：“此癥無藥可治，只能看娘娘的造化了，如若娘娘放寬了心，一切便都會慢慢轉好，如若娘娘還是這般執著，恐怕……”楊院史搖了搖頭，又接著說道：“我且開一些安神的藥，你切記每日看著娘娘服下，仔細觀察她的情況。”

“哎呀，媽媽，您怎麽哭了呢？”皇後突然跑到了靜玉的身邊，看到她滿臉的淚痕止不住問道，還順手把她眼角的眼淚擦幹，隨後又轉臉看向楊院史說道：“這位客官。可是你把我們家媽媽給弄哭了？”

靜姑姑看著皇後如今這副模樣，忍不住緊緊抱住了她，哭聲說道：“娘娘……”

“哦……不哭了，不哭了……”皇後也緊緊抱回她，接著說道：“顏兒不哭，娘在這呢啊。”

顏兒，是以前落櫻的乳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