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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紛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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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環腰緊緊抱住了她,將臉貼到她潔白如玉的頸上低低地說:“我跟你發誓!自那日之後,我只是冊封了她才人,卻從未進過秀華宮一步!”

他強健有力的臂膀緊緊箍著她的纖腰,溫柔的低訴令她的心頭酸楚不能自禁,不知不覺,就是滿臉的淚。

他扳轉的她身子,直視著她芙蓉般清麗的面龐,眼中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愛戀:“離兒!朕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人,你信嗎?”

她抽泣著,終於點頭。

趙禎松了口氣,猛地將她抱住,兩相依偎,聽著彼此的心跳聲,渾不知今夕何夕。

當夜,周離輾轉反側,再難入眠。

第二天卻起得遲了,推開門一看,日頭已經老高了。

急匆匆地趕往茶水房領取茶葉,卻被陳琳攔在門口:“丫頭!正到處找你呢!”

“公公有何吩咐?”語氣恭敬,不卑不亢。

陳琳心中暗暗點頭,笑道:“平日裏瞧著你就是個妥當穩重孩子,果然是個寵辱不驚的!”

“公公過獎了!離兒哪能當得起寵辱不驚四個字呢!”

“蒙陛下垂青,還能對老奴恭敬,這便是大家風範,貴人之相了!”陳琳呵呵笑道。

“公公說話,越來越讓離兒聽不懂了!”

“不必太過謙了!陛下有話傳與你呢!”陳琳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周離的心開始不規則地跳動了起來,定了定神,她問:“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有何旨意,我可不曉得!只是替他傳個話兒!他要你黃昏時分跟他一起出宮一趟!”。

ca4 “去哪裏?”6c

“這個,我還是不知道!你隨了陛下去,自然就知道了!丫頭!一個人的一生,青雲直上的機會實在太渺茫太難得!機會都是稍縱即逝的!該怎麽為自己謀取,你心中可要有數啊!”陳琳語重心長地告誡。。53

e3荼 她低了頭,聲若蚊蠅:“謝謝公公的關心!”。16

冬天的黃昏,清冷無比,周離換了一套月白色的棉袍,裹了一件寶藍色披風,頭上只插了幾根銀簪,臉上未舒脂粉,就在小太監的指引下鉆進了出宮的馬車。

進了馬車,尚未落座,一眼就看見一身青衫的趙禎,手拿折扇,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

“陛下!我來遲了!害陛下久等!”

趙禎咧嘴一笑:“今日,朕是心甘情願地等你。”。

“那——咱們今日要去什麽地方?”。6

“一個好地方!你呆在宮裏久了,一定會嫌悶得慌!今日朕就陪你散散心!”

。6馬車疾馳著,車裏的兩人都不自禁地沈默。974ce5ac660610b44d9b9fed0ff9548 。670e8a滿手《細雨夢回禁宮遠(

車身越來越顛簸了,顯然是出了城。又行了一陣,趕車的太監才停了下來,恭聲叫道:“陛下!已經到了!”

周離下得車來,只見面前是一座莊嚴的古廟,大門上懸掛著大大的匾額,上書“清涼寺”三字,寺後是滿是積雪的山峰,附近除了一片梅林,並沒有人煙。

趙禎攜了周離的手,穿過長長的回廊,來到正殿。

趙禎先自在如來佛祖的金像前跪下:“來!朕記得你是常拜佛祖的。”

“以往拜佛,是心有所求,如今——再沒什麽心願了,此次,便算來向佛祖還願的罷!”周離跪下,拿起起供桌上的一束檀香,湊近燭火。

“慢!”趙禎攔住了她欲點燃檀香的手:“你便真的別無所求了嗎?”

周離雪白的臉蛋泛起淡淡紅暈,望著他的眼神深情無限,只是一言不發。

趙禎心頭一熱,遂從她手中輕輕抽出檀香,對準燭火點燃,插在香爐中,合上雙掌虔誠地拜了幾拜:“弟子趙禎,今日攜妻周離來此,求佛祖保佑我夫妻白頭偕老,平安度過此生!”

語音朗朗,隨著煙霧裊繞在大殿中央,在周離聽來,卻如平地裏一聲驚雷,將她整個人都震懵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大殿的屋頂,佛祖微笑慈祥的臉在她眼中一片模糊。。

趙禎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含笑問:“ “你的頭上,為何只插著幾只銀簪?”

“我們宮女的份例,都是銀簪。”周離尚未從方才的震驚的情緒中擺脫出來,怔怔地答。

“你瞧,院子裏那棵薩提樹,據說有千年歷史了呢!”趙禎突然轉了話題,似笑非笑地將手往殿門外一指。

周離扭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趙禎卻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飛快地插到了她如緞的秀發上。

下意識地伸手從頭上拔下一支燦燦生華的金步搖,黃金打造的鳳凰栩栩如生,鳳凰的口中,還銜著一串熠熠生輝的明珠。。

周離心中更驚,“陛下!我只是個宮女,這步搖我實在受不起!”。

“以後,你就不會再是宮女了!朕說誰受得起!誰就受得起!”。

“可是陛下!這鳳凰——這鳳凰——太後她—— 周離顫聲道。在宮中,鳳凰圖案的頭飾只有皇後才有資格佩戴,趙禎將這支步搖贈予自己,莫非是想,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趙禎一把攥住她的手:“離兒!擡起頭來!看著朕!”。

她渾身戰栗著,仰起了她美麗的下巴,不敢正視他炙熱的目光,然而這目光的熱度卻依舊使得她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趙禎逼視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朕要娶你!做朕的皇後!真正的原配的結發的妻子!你可願意嗎?”

“皇後之位!皇後之位!他明知道前途充滿荊棘,卻依然把這個位子留給她,她又怎能為了省卻煩惱,而拂逆他的意思!

她的眼中淚霧彌漫,臉上卻流露出無比溫柔的神情。

見他臉上期待的神色,她低了頭,自袖中拿出一樣物事,拉起他的手輕輕放進他的掌中。

那是一縷青絲編成的同心結。

他歡喜無限,只是握住她纖秀滑膩的小手,許久說不出話來。

他仔細地端詳著這張清秀動人的臉,臉上的潮紅還沒有退去,她清亮的眸子,真像是秋天最純凈的水,這樣一個女子,從此將與自己不離不棄,相伴終身,想到這裏,他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了。

兩人在寺邊的梅林中踏雪訪梅,一直玩到中午時分,小太監過來請陛下回宮用午膳,才盡興而歸。

馬車快要駛進皇城的時候,周離拔下頭上的金步搖,用一方湖綠色的綢帕包了放進懷裏,趙禎將她的舉動看在眼裏,沒有說話,心中卻暗讚她心思縝密。

當夜,周離想著寺中的一幕,只覺得心中被激情填的滿滿的,怎麽也難以入睡,便翻身起床,披了件衣服到院中去。

冬天的月牙兒,閃著清冷的光,周離眺望著天際的繁星,心中的溫暖卻是難以形容,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自己年幼的時候,新春時節,和表姐一起到山中踏青,看著山中那一簇簇粉嫩的桃花,那春天濕潤芬芳的氣息,那婉轉清脆的鳥鳴,那春天的感覺……。

☆、風波

作者有話要說:全面更新

紫檀鑲大理石的圓桌上,擺著金華火腿,高郵鹹蛋,細瓷小碗裏盛著淺碧色的香粳米粥,媚兒卻呆呆地坐在桌前,食難下咽。

“才人!您好歹用一點!這兩個多月,您明顯的瘦了!”貼身服侍她的宮女鶯兒在一旁勸道。

媚兒恍如未聞。

鶯兒看了她一眼,壯了狀膽子子說:“再怎麽年輕貌美,也架不住不吃不喝,您臉上明顯的沒水色了!這要是給陛下瞧見了……”

媚兒冷笑了一聲:“陛下會瞧見我麽?我養得再美貌又有何用?”

鶯兒正要再說,卻聽外面有太監報:“楊太妃到!”

媚兒精神一振,急忙起身迎了出去,插燭般跪了下去,只見楊太妃盛裝麗服,笑吟吟伸手將她扶起。

全賴楊太妃推薦,媚兒到禦書房伺候,最終晉位才人,何況楊太妃是趙禎的養母,媚兒早就把她當成了靠山。

“媚兒!你最近過得可好?”

媚兒一聽太妃如此問,眼淚就忍不住了,梗咽著說不出話來。

楊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勸道:“你這孩子,遇事也太鉆牛角尖了,後宮三千美色,陛下怎會專寵你一人,咱們做宮妃的,只要肚子爭氣,生出個兒子來,就可保終身富貴了!”

“陛下只臨幸過我一次,就再也不來了,如何生的兒子!”媚兒哀哀地道。

楊太從鼻子裏妃哼了一聲:“近來宮中風傳,說翠微宮出來那姓周的妮子頗得陛下的寵愛,本宮就鬧不明白了,論美貌,她可遠遠不及你。”

一股強烈的恨意自心底湧出,媚兒咬牙切齒地道:“可陛下偏生就是那種重才不重貌的男人!

別看那狐媚子相貌不美,可仗著會念幾首酸詩,不但把陛下迷得五迷三道的,連書庫那個小太監都整日圍著她轉!”

楊太妃一怔:“書庫太監?可是姓林?”

“正是!”

楊太妃瞇起眼,細細思索了一會,便笑:“媚兒,看來你的敵人只有周離一個,若本宮幫你設法除掉她,憑你的美貌,不愁陛下不再次眷顧於你!”

媚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禦書房中,陳琳正將一本奏折呈交趙禎:“這是湖州府尹王正淳的折子,太後讓老奴交給陛下過目。”

趙禎隨手接了,放在一邊,繼續捧起他那本《鶯鶯傳》全神貫註地讀著。

陳琳見了,便堆起笑來:“陛下好興致,看起傳奇角本了!”

“朕覺得,唐人的傳奇可謂一絕,閑來無事,打發時光,陳總管應該不會將此事告知母後吧?”趙禎看了他一眼,突然說道。

“陛下,老奴鬥膽說一句,太後就算不知道您迷戀這些移人性情之書,也鐵定知曉了您對周離的寵愛!”

趙禎臉色一變:“怎麽朕的一言一行,太後不出三天就會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聽著他話語中明顯的怒意,陳琳急忙跪下:“老奴不知道是誰說的,但老奴可以用項上人頭向陛下擔保!陛下這段時間,總是到翠微宮作畫,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起來罷!朕信你便是!”說完視線便再次轉移到那本《鶯鶯傳》上,突然發覺陳琳並沒有起身,便不耐煩地擡起頭:“陳總管還有話說?”

“老奴只是不明白,陛下為何不幹脆給周離一個位份。”

趙禎放下書,端坐了身子,深深看了陳琳一眼:“陳總管此語何解?”

“陛下,恕老臣直言,若您給周離確定一個不高不低的位份,反倒是對她最好的安排呀!”

“不高不低?怎麽個不高不低法?”

“位份低卻又受寵,一來陛下心中過意不去,二來,也難免受他妃嬪欺負,陛下日後的妃嬪會越來越多的!”

“恩!”趙禎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不高,又是怎麽個說法呢?”

“陛下!俗語說得好:高處不勝寒啦!周離出身平民,若在宮中有極高地位卻又無娘家撐腰,那日子,會很難過的!”

趙禎笑了,語氣帶著讚賞:“陳總管不愧是在大內行走了一輩子,事事看得通透!朕也是這樣想的!要麽就不給她位份,要給——就一定要給最高最好的!”

陳琳吃了一驚:“陛下要直接封她為貴妃?”

趙禎嘿嘿一笑:“貴妃,那還不是要受皇後挾制!”

“陛下萬萬不可!難道您忘了周離的出身?”陳琳大吃一驚,顫聲道。

“出身?別忘了!朕的母後,當年不也是一個逃難的女子,朕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外祖姓名,可這並不妨礙人們稱母後為女中堯舜!”

“這——這如何比得?正因為太後是女中堯舜,陛下立周離為後,才是萬萬行不通的!難道陛下忘了她屬意郭顯之女?”

趙禎冷笑:“所以朕才遲遲不封周離,待朕親政之日,自會將她風光迎娶進宮!”

“可是,國不可一日無母!”

趙禎怒道:“國還不可一日無君呢!可朕這許多年裏有何曾當過一日真正的皇帝!”

陳琳不敢再說,低了頭,默然退下。

陳琳說得果然沒有錯。

清晨時分,翠微宮中突然無端闖進一群太監,領頭的那個笑嘻嘻地對金臺妃施禮:“奴才曹寶,奉太後懿旨,命金太妃交出周離。

院中幾個掃地灑水的宮女一聽,登時就亂了神,,金太妃便道:“敢問公公,周離所犯何事?”

那曹寶冷冷地說:“周離手腳不幹凈,偷了宮中極為重要的東西!惹得太後發怒,太妃若是識相的話,就乖乖將人交出來!”

金太妃不急不緩地道:“周離是本宮的貼身奴婢,若拿了什麽東西,本宮這做主人的也脫不了幹系!不若公公也將本宮捆綁了,一起交由太後處置,如何?”

曹寶彎腰恭聲道:“太妃是何等高潔之人,豈會做那偷雞摸狗下三濫行道!咱們太後可是有言在先了,只拿周離一個,萬事與太妃無關!”

說完,那太監便向身後的幾個小太監喝道:“還不快將周離拿下!”

金太妃面色一整,欲要再說,卻見周離分開眾人走上前來:“太妃!此事與你無關!還請太妃不要卷入這場是非之中,奴婢隨他們去便是!”

“可是離兒,他們說你偷了宮中重要的東西,你知道那是什麽罪名嗎?”太妃有些急了。

“奴婢知道,那是殺頭的重罪!”周離靜靜地說:“正因為如此,奴婢才不願您受到牽連!”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向那群太監,昂然道:“不是要拿我嗎?周離在此!”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金太妃又急又氣,她心中暗想,太後終於出手了!這是何苦來!好歹是母子,做母親的,怎麽就不肯讓兒子心裏快活些!偏要事事鉗制!

青霜上前含淚跪倒:“周離的命眼看就要保不住了,求您看在她伺候您一場的份上,救救她吧!”

“求太妃救救周離吧!”玉環和其他幾個和周離素來交好的宮女也跟著跪下了。

金太妃跺了跺腳:“都起來吧!罷了!今日只有拼著這張老臉去和太後辯一辯了!

當紫薇進來稟報金太妃求見時,劉太後正輕巧地拈起管狼毫筆正要往墨池中舔磨,聽得稟報,也不放筆,只是緩緩地說了一聲:“速速有請!”

“姐姐好興致!日日忙於朝政,還有心情臨字!”金太妃見了禮,坐到了書案邊的紫檀木圈椅上。

劉太後便笑道:“我不像妹妹那般精於繪畫,只能臨幾行字,聊以□,想當年,先帝對妹妹的畫技,可是極為讚嘆的,說妹妹你是後宮第一才女呢!”

“先帝仁厚,對咱們姐妹恩重如山,如今他去了,只留下禎兒這一個孩子,咱們更要齊心合力,將他照顧好才是!”金太妃知道劉太後的精明厲害,也不拐彎,索性直統統地道。

“妹妹這話說的,好像我沒有好好照顧禎兒一樣!”

“姐姐!你明知道周離是他心頭所愛,又何必令他傷心!”金太妃嘆息道。

劉太後臉色一凜,冷冷地道:“身為帝王,又怎可妄動情思!妹妹莫非忘了,當年先帝原本可稱一代明君,若不是遇見那李妃!又怎會日漸不理朝政,致使我大宋內憂外患,江山岌岌可危!”

“若不是先帝迷戀李妃,姐姐又哪裏有機會上朝理事,成為一代賢後,百世流芳?”

劉太後將筆一扔,厲聲道:“妹妹可知如今有多少人勸我去效仿那武則天!若不是我念著先帝的恩情,大宋早就完了!難道還要禎兒學他那沒出息的父皇,為一個女人神魂顛倒,將來使朝政落入旁人之手嗎?別人——可未必有我對大宋這般忠心!”

金太妃吶吶道:“姐姐!你還在恨那李妃?”

“妹妹!你對先帝如此深情,尚且不恨她,況且是我這沒心沒肺無情無義之人!”劉太後的眼中閃過一絲淒涼。

金太妃低語:“李妃縱有萬千不是,可她畢竟——生下了先帝唯一的兒子,姐姐為何還要令她在冷宮中受苦!”

劉太後怒道:“這不幹你的事!”

金太妃嘆道:“那好!就說眼前。陛下對周離的感情,實在是出乎姐姐的想象!請姐姐仔細想想,你已經囚禁了他的生母,如今若是再殺了他最心愛的女子,他現在是不能怎樣,可是,姐姐就不怕百年之後,你劉氏一族,會有怎樣的命運嗎?”

劉太後聽了這話,突然渾身一震,半晌做聲不得。

☆、取舍

趙禎依舊將整個白天的時間用來沈迷於張生和鶯鶯小姐的愛戀之中,直到跪在地下的小太監高聲提醒:“陛下,太後娘娘請您移駕上陽宮一敘!”

“知道了!回去稟告太後,朕即刻便去!”趙禎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近年來母子關系日趨冷淡,尤其是自己拒絕立郭盈為後以來,母後就從未宣召過自己,今日卻不知是為了何事!

“兒臣給母後請安!”趙禎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母後的神情,只見母後眼神陰郁,面帶寒霜,果然不是好兆頭,不覺心下忐忑。

劉太後瞅了兒子一眼,半晌方道:“自開春以來,皇兒這是第幾次到我這裏踏個腳蹤了?”

“兒臣慚愧!兒臣忙於讀書,很少來上陽宮請安,好在每日母後在太極殿批閱奏折時,兒子都是在您身邊伺候,日日親睹慈顏。”

劉太後冷笑:“照皇兒這樣說,你不來上陽宮還是很有道理的了!”

“兒臣不敢!兒臣今後,必定早晚晨昏定省,不敢有誤!”

“晨昏定省倒也罷了!”劉太後淡淡地說:“哀家每日政務繁忙,也無暇與你閑話家常,只不過,你若真是忙於攻書,倒也罷了!怕只怕你耽於女色,年紀輕輕就昏庸了起來,那可白白辜負了哀家二十年來養育你的心血了。”

“母後放心!那秀華宮,兒臣很少踏足,這一個多月都是獨寢!母後不信可以召兒臣身邊的人來問。”

劉太後哼了一聲:“你不寵曾才人,不見得不寵其他女子吧?”

趙禎知道周離的之事已經被母後知曉,不慌不忙地辯道:“母後所指之人,如今在翠微宮,兒臣與她經常幾日不見面,如何說得上耽於女色!”

劉太後瞇縫起那雙長長的鳳眼:“皇兒!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紫薇!去把證據拿來!”

紫薇答應了,旋即走進內室捧出一個烏木匣子來。

劉太後命道:“送到皇帝面前,叫他自己打開來瞧瞧!”

趙禎心知不妙,急忙揭開盒蓋,只見裏面赫然躺著自己前日贈給周離的那支金步搖,連包那步搖的湖綠色的綢帕,都不曾更改。

趙禎大吃一驚,那日出宮,安排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他以為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母後如此厲害,非但控制了自己,連翠微宮也在她的遙控之中。

“從古到今,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民間百姓尚且如此,何況你乃天子,要為萬民做出表率之人!如今卻私定終身!你——你如何對得起你死去的父皇!”劉太後越說越怒。

趙禎心中飛快地轉過無數個念頭,他知道當務之急,是要保住周離的性命,急忙叩頭辯道:“母後明鑒!這鳳凰步搖,乃是皇後才有資格佩戴之物,兒臣連個才人的名分都未曾給她,何況是皇後之位?”

劉太後喘了口氣,繼續說:“那周離,本就是母後送與你侍寢的,你多臨幸她幾次,甚至封個貴妃,母後都不會說什麽!可這中宮之位,關系著江山社稷,朝廷命脈,你——你身為天子,卻如此糊塗,只區區一個女子便將你迷得不顧一切以後位相許,你有何顏面再去宗廟面對你趙氏祖先!”

趙禎越聽越是心驚,知道母後斷然不會留下周離性命,不覺冷汗直冒,看著那方綢帕,驀地想起一事,腦中靈光一閃,計上心來。

他定了定神道:“母後教訓的是!只是那周離之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於她,兒臣是冤枉的,周離更是冤枉!”

“好罷!哀家從來不是不問青紅皂白之人,你便說說,到底是怎麽個冤枉法!”劉後森然說道。

趙禎沈聲道:“那周離知書達理,頗有才情,不瞞母後說,兒臣對她也曾動過心來!只是周離不慕富貴,一心只想等待機遇出宮返鄉,兒臣雖然貴為天子,卻時刻牢記母後教誨,做一個仁厚的好皇帝,便不再勉強她,將她送回了翠微宮!”

劉太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想,隨即冷笑:“你怕母後取她性命,就編出這些故事糊弄!好皇兒,你可真出息了!”

“母後,兒臣的確從未寵幸過周離,她——她到如今仍是處子之身,母後若是不信,可叫人去查驗!”趙禎終於拋出了這關鍵性的一句,他以為這件事能令周離平安度過此劫,卻不知道正是這句話,讓他們的將來的人生,成了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交集。

劉太後聽了他的話,大吃一驚,手中的細瓷茶杯往幾上重重一放,蹙起眉頭,轉臉叫過紫薇,低低囑咐了幾句,趙禎努力側耳傾聽,卻也沒聽清楚。

紫薇領命而去,劉後望著他,神情凝重:“哀家已經派人去查驗,你先起來坐一會吧!”

趙禎心下稍安,謝了一聲,起身落座。

不過一炷香功夫,紫薇就領著一個宮裝打扮的老嫗匆匆趕了回來。

那老嫗雙膝跪倒,口內稟道:“回太後,老奴已經給那姓周的宮女驗過了身子,她的確還是處女之身!”

“當真?你可確定無誤?”

“老奴敢以性命擔保!”

劉太後忍住內心掀起的狂風暴雨,不動聲色地緩緩點頭:“知道了!下去領賞罷!”

“母後,真相已然大白,那周離——還請母後不要處置她。”

劉太後的目光卻只是凝視著宮門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趙禎耐著性子等了半天,才聽得劉後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皇兒!母後給你講一個故事罷!”

“母後請講!兒臣洗耳恭聽。”

“恩!話說從前,有一個皇帝,三宮六院,粉黛無數,這位皇帝今兒寵這個,明兒寵那個,可唯獨對他的皇後一直很敬重,因為皇後能夠幫他治理朝政,為他保住江山社稷——”

“這個皇後,和母後您很像呢!”趙禎聽到這裏,忍不住插嘴道。

劉太後一怔,看了他一眼,隨即苦笑,接著道:“所以,皇帝雖然經常臨幸別的妃嬪,皇後的地位卻一直巋然不動,那些寵妃之中,也不乏有人心比天高,癡心妄想覬覦後位,為此作出種種栽贓誣陷的手段,可那皇帝卻不是傻子,他曉得一件事,再美貌的女人寵個三年五載也都成了過眼雲煙,但是像皇後那般有能力輔佐他的女人,卻是千載難逢!”

趙禎聽了,不禁聳然動容,心下暗暗讚嘆!

劉太後見狀,知他心意,便鄭重地怕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兒!這句話,對你而言,可謂是金玉良言,你記著這話,對你一輩子都有好處!”

“母後,那後來又如何?”

“後來,皇後宮中新來到了一批宮女,其中有一個,相貌倒也非絕色,卻精通音律,彈得一手好琴,正是這琴聲,將皇帝整個人迷住了!”

劉太後的目光開始一點一點黯淡了下去:“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宮女應該能夠飛上枝頭,成為陛下的新寵了,皇後也打算給她一個盡量高的位份,因為那畢竟是她宮中出來的人。誰知,事情卻不是人們猜測的那樣!”

皇帝不給那個宮婢任何名分,卻開始處處找皇後的茬子!籠絡了幾個大臣,命他們上書彈劾後宮幹政,要求皇帝廢掉皇後!“

趙禎吃了一驚,只是不說話。

劉後繼續她的故事:“那皇後當然不是個蠢人,很快就派人調查,才知道皇帝一心想與那宮婢正頭夫妻,立她為後,所以才要除掉皇後這個障礙!”

“皇後將宮婢拿下問罪,那皇帝為了護住她的性命,居然下旨要將她賜婚給吏部的一個七品小官,嘿嘿!如此忍痛割愛,當真是情深意重的很啊!”

“皇兒!你說,那皇帝算不算得癡情種子?”

趙禎心下感慨,默默點頭。

劉後嘿嘿冷笑:“我以為,他便算得上古往今來最癡情的皇帝了!可萬萬沒有想到,你居然比他還要癡情!”

趙禎心頭一震:“母後——”

劉後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別以為你的心思母後不知道!你可是母後看著長大的!頓了頓,方森然道:”你至今未破她的身子,。不就是拿她當原配結發妻子般尊重敬愛嗎?”

趙禎被母親一言道破心事,五內震動,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劉後察言觀色,知道自己的猜測完全正確,當下也不言語,唇邊卻泛起一絲諷刺的笑,靜靜等待著兒子的下文。

趙禎思量良久,才艱難地開了口:“母後聖明!兒臣如今,只有一事相求。”

“你且說來!”

“兒臣求母後放過周離!”

劉後微微一曬:“母後為什麽要放過她呢?”

趙禎咬了咬牙:“皇後之位,任憑母後吩咐,至於周離,就封個貴妃吧!”

劉太後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孩子,這才像個當皇帝的樣子!你既然答應了,那麽母後可就要為你與郭盈的大婚做準備了!”

趙禎眼中精光一閃:“母後曾經說過,兒臣若是同意迎娶郭盈,便算得是個合格的帝王!”

劉後冷然道:“不錯!

“大婚之後,兒臣是否——可以多處理一些政事?“

劉後哈哈大笑:“你心中能有這番算計,才算是真正邁出帝王心術第一步,母後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不答應!”頓了一頓,又道:“我讓你插手朝政,並且封周離為妃,以此換得郭盈的後位,你不可反悔!”

“一切,但由母後做主!”

☆、大婚

周離隨著那群太監來到禦花園西南角一所灰磚砌成的院子裏。

院中並無花草擺設,只有十來間小小簡陋的屋子,看來是專門關押犯錯的宮女太監的地方。

曹寶掏出鑰匙,打開了其中一間的房門,皮笑肉不笑地說:“姑娘!進去罷!”

“公公,我有一事不明!”

曹寶冷笑:“是太後娘娘親口下旨拿得你,你還有什麽地方不明!”

“俗話說得好,捉奸捉雙,拿賊拿贓,你們說我偷了東西,我究竟偷了什麽?”

曹寶清了清嗓子,對身後的小太監笑道:“瞧瞧這張利嘴!”又轉過臉來繼續說:“也叫你死得明白!丫頭啊!咱們做奴才的在宮中當差,偷吃一點禦廚房的果子,偷拿一塊布料,那都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可你倒好,居然膽大包天,連太後和皇後佩戴的金步搖都敢偷了去!這不是自己找死麽!”

周離大吃一驚,她一直將步搖收在自己床下的櫃子裏,沒想到太後還是知道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曹寶見她半晌不言語,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的贓物現在就在太後宮中!還有何話說!趕快進去罷!”

周離摔開了他的手:“我自己走!”

她緩緩走進那間堆滿了雜物的小屋,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只從門縫裏透進來一線光亮。

房間裏沒有窗戶,她借著門縫裏的光亮打量了一眼屋子,只見所有的雜物上都布滿厚厚的灰塵。

她也顧不上這許多,只是從胡亂堆著的腳踏上抽出一個下來,隨手拂了灰塵,依著門坐下,整個小院一片靜寂,看來只關押了她一個人。

她想起十來天前,趙禎在畫室裏,兩人共看一本《霍小玉傳》,讀到霍小玉要求李生寵愛她八年,待到八年已經滿,她便出家常伴青燈古佛時,趙禎擡手,溫柔地將她鬢角碎發攏到耳後,低低地說:“將來,朕要寵你一生一世!”

那時,天漸漸的黑了,翠微宮的所有宮女得了太妃的指示,沒有一個人敢闖進來打擾他們。

她掙脫他的手,要去拿燈燭來點,他卻一把將她拉了回去:“有朕在,你不用怕黑的!”黑暗中,他的眼睛像天邊最亮的那顆星。

她輕輕嘆了口氣:“太後一心想立郭盈為後,如今知曉趙禎的心意,會怎麽對付自己呢?像對表姐一樣嗎?還是賜死?”

小屋中密不透風,天氣又漸漸地暖了起來,她不覺出了一身的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獨自在這間暗室裏怔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有一生那樣長,只看見門縫裏那點光亮一點點黯淡了下去,她的生命,是否也像這束光一樣,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門外突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她猛地站起身來,接著就是鑰匙在鎖眼裏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曹寶笑吟吟地站在門口:“周離姑娘!可委屈您了!太後命我將您原樣不動地送回翠微宮去!”

周離愕然,難道太後如此輕易放過了自己?

曹寶依舊恭敬地笑著:“周離姑娘!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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