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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紛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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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讓奴才轉告您,這一切都是誤會!她還賞賜了您許多東西,都送到翠微宮去了!你還在踟躕些什麽呢!”

這時,便有翠微宮的兩名宮女急急走來,說是奉了太妃之命,來接周離回宮。

回到房中,青霜忙迎了上來:“這一天可急死我了!菩薩保佑,你總算平安歸來了!”

言辭懇切,欣慰之情溢於言表,周離微微一笑,自去打開衣箱,取出衣服將身上那套汗濕的衣服換了。

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周離姑娘在嗎?”

青霜急忙開門應道:“在呢!公公何事?”

小太監笑道:“奉陛下旨意,將這些食物賜予周離!”

周離急忙穿好衣衫,出門來跪著接下小太監手中的描金食盒。

回房後打開一看,裏面幾碟飯菜,盡是美味珍饈,她餓了一天,此時卻又沒了食欲,見玉環不在房中,便徑直來到床邊,彎□子,拖出了一只樟木箱子。

打開箱子一看,那支金步搖果然不翼而飛。

她長長籲了一口氣:“青霜!咱們這屋子,這一個多月以來,都有哪些人來過?”

“除了咱們三個,只有你在禦書房當差時的那個好姐妹雲霞,來過幾次!其餘,便沒有了!

雲霞?周離心中突然浮起一個可怕的念頭,卻又不敢往深處想,情不自禁搖了搖頭。

金太妃派人將太後賞賜給周離的東西悉數送進她房裏,看著那些光閃閃的綢緞布匹,還有珠光耀目的首飾,青霜不自禁地為她高興:“周離,你真的快要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周離心中卻隱約覺得不安起來,太後難道這樣容易就跟自己的兒子妥協了嗎?

趙禎已經整整兩日沒有到翠微宮來了,自從她被太後放出來之後,兩人還沒有見過面,這更加印證了周離的擔憂。

第三日,太妃最愛喝的武夷山雀舌沒有了,周離去庫房取茶葉,誰知那管茶葉的小太監卻道:“武夷山雀舌是頂尖的好茶!庫房本就不多,此番卻不能給你了!”

周離忍不住說:“咱們太妃娘娘是常年喝這個茶的,為何平日能給,今日卻不能了?”

小太監雙眼一翻:“你是真傻還是怎地?難道不曉得陛下就要大婚了!到時候文武百官都要來宮中觀禮,有多少好茶也不夠供應的!這可是冊封皇後的大喜事,你們太妃這次就不能讓一讓?”

周離耳朵轟的一聲,急忙問道:“大婚?封後?陛下封誰為後?”

“當然是樞密使郭大人家的小姐了!你在宮中當差,居然連這都沒聽說?”

周離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翠微宮的,只覺得腳下虛虛浮雲浮,像是踩在雲端。

回到房中,將門關緊了,才發覺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

她靠著房門,仔細想了想,便轉身開了門,直奔禦書房而去。

趙禎永遠是個用功讀書的好皇帝,即使大婚在即,也是卷不釋手。

幾日來,他的臉色明顯憔悴了許多,大婚事宜都是母後一手操辦,不用他費半點心。

他一直下意識地躲著不肯見周離,他無法面對周離那雙清澈的眼睛,無法面對她信任的表情。

所有的難過,他只想一人吞咽。

然而,又拖得了幾時?

大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這聲音是如此熟悉,曾經,是如此令他歡喜。

他垂下眼簾,不敢直視。

黃昏的夕陽下,她纖細的身影一點點拉長,一寸寸地移到他的書案前。

趙禎鼓起勇氣擡頭,只見她臉色蒼白,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他苦笑:“離兒,對不起,我食言了。”

“為什麽?告訴我原因?”周離語氣柔和,波瀾不驚。

趙禎胸口一酸:“你不怪我?”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和道理,你知道的,我不是在乎那個皇後的位子,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她的聲音涼涼的顫顫的,令他不知不覺就淚盈於眶,他澀聲道:“太後說你偷了鳳凰步搖,一心想娶你性命,我若不同意立郭盈盈為後,就保不住你!”

周離松了一口氣,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轟然落地,她忍住了奪眶而出的淚水,梗咽著道:“我就知道,我一早便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趙禎,你——終究不曾負我!”

趙禎見到她的眼淚,心下萬般不忍,他雙手緊緊地抓抓住書案,嘶聲道:“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別的法子!這些年來,我再怎麽努力,也始終無法將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對不起你!”

周離忙將眼淚擦幹,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陛下!陛下不要這樣!你對我的好,我心裏都有數,我發誓,我不在乎那個皇後的位子,真的一點也不在乎,我只要能夠時時刻刻常伴陛□邊,餘願已足!”

趙禎見她這般溫柔勸解,心中更加酸楚。

周離笑道:“你還不知道吧,太後賞賜我許多好東西,看樣子,她並不反對我們在一起!陛下,那中宮之位,本就是該由功臣之女來坐,太後的決定,一定有她的道理,我

——我只願做陛下的寵妃,你放心,我不會吃醋的。”

趙禎見她笑了,心中的難過稍微解了一些,握住她的手道:“大婚一過,朕就將你封為貴妃,如何?”

周離微笑著點了點頭。

十天後,宋仁宗趙禎迎娶樞密使郭顯之女郭盈進宮,封為皇後,宮中大宴群臣三日,仁宗頒下聖旨,命天下大赦,普天同慶。

作者有話要說:為啥一個評都沒有啊,嗚嗚嗚

☆、皇後

三日之後,趙禎攜皇後郭盈回門。

郭顯夫婦歡天喜地地跪下迎接女兒女婿。郭盈一把扶住母親:“娘!女兒怎可受您如此大禮!”

郭夫人抹著眼淚笑道:”你是皇後,母儀天下之人,除了太後和皇上,誰見了你能不下跪呢!”

用過膳後,郭顯陪趙禎去游府中新蓋的後花園,郭盈則被母親一把拉進了臥室。母女細細地閑話家常。

郭夫人見女兒頭戴鳳冠,越發顯得珠圓玉潤,雍容華貴,心中得意不已:“盈兒,你能有今日,娘便是立刻死了,也歡喜瞑目了!”

見郭盈微笑不語,郭夫人又道:盈兒呀,你一過去便是堂堂皇後,一國之母,可休要膽怯,不要叫人家欺到你的頭上去呢。宮中那地方,妃嬪們為了爭寵,那可是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啊!你要拿出皇後娘娘的氣派來,可休要叫人壓你一頭去。

郭盈笑道:“陛下後宮之中,到沒有多少妃嬪,只有一個小小的才人,雖然算的上是個絕色美人,可陛下好像不怎麽理會她!”

郭夫人道:“休要小看了那個才人,娘聽宮中傳言,說她是楊太妃宮中出來的婢女,這大宋雖說是陛下的,可如今都是太後娘娘做主,這楊太妃,自幼將陛下撫養長大,與太後更是姐妹情深,你這後位要想做穩,也要討得楊太妃歡心才是。

郭盈點頭:“娘說得有道理,女兒回宮之後,就備下貴重禮物,去給楊太妃請安。”

“還有一人,你不可不防!”郭夫人神色凝重:“早些時候,娘就隱約聽得宮中傳言,和秀華宮曾才人一道受寵的,還有一個伺候茶水的宮女,她們二人都是太後從各宮挑選了出來給陛下侍寢的。”

“娘!您太多慮了!她連曾才人還不如呢!起碼皇上還給了曾才人位份,可她卻被陛下送回翠微宮依舊服侍金太妃去了!這樣一個人,在意她做什麽!”郭盈不以為然地笑著。

“娘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後來托人去宮中打探消息的人回來稟報,事情卻不是那樣簡單呢!”

“哦?那到底怎麽個不簡單法?”郭盈也鄭重了起來。

郭夫人冷笑道:“那個姓周的宮女,據說原本不在被選送的名單之列,是陛下開口主動要她過來的!據禦書房的小太監透露,只有她敢頂撞陛下,而陛下卻從未降罪於她!”

郭盈臉色一凜,隨即又笑:“陛下宅心仁厚,一般不會責罰下人!他若真想要她,直接收了就是了,為何還要放回翠微宮!”

郭夫人搖了搖頭:“我兒!你到底年輕!你可知道,那宮女知書達理,能詩善畫?最重要的是。不久前,她偷了只有皇後才能佩戴的鳳凰步搖,而陛下硬是從太後手裏將她保下來了?”

郭盈吃了一驚,顫聲道:“皇後的步搖!陛下居然沒有怪罪?”

郭夫人緩緩點頭:“從這件事上,就可看出那個宮女在陛下心中定然占據重要位置!我兒,難道你忘了,當年選秀之事,太後一心立你為後,可陛下卻僅僅是看了一張考卷,就要立那個什麽江南才女?如今這宮女——不也是個才女嗎?”

郭盈霍地站起:“母後說得沒錯!那姓周的宮女,看來的確是個禍害!待女兒回宮之後,就將她仗斃!

郭夫人搖頭嗔道:“你這孩子!便是這般不會謀算!你入宮才三日,培植親信那是需要時日的,你總得找個理由,才能處置她!縱是一國之母,也不能無緣無故要人性命!”

“那——那到底該怎麽辦呢?”郭盈跺了跺腳叫道。

郭夫人笑道:“盈兒莫急,到底只是個宮女,還未成氣候,太後是絕頂聰明之人,你不可在她面前班門弄斧,倒是那楊太妃,你可刻意籠絡,她在宮中幾十載,心腹眾多,到時候安個由頭,將那宮女或仗斃,或逐出宮去,不就結了!”

郭盈低頭想了一會,又擡起眼來:“我始終不太相信陛下真能對一個小宮女如此上心!這兩日,他待我——待我還算不錯!我回宮之後,再仔細查探一番吧!”

玉宸宮中,楊太妃正看著宮女們將幾盆新到海棠花兒搬到廊檐下,突然聽得有人報:“皇後娘娘來了!”

楊太妃忙親自迎了上去。

只見郭盈一身家常打扮,淡淡施了脂粉,頭上插著零星幾支珠釵,見到她,便盈盈下拜。

楊太妃忙上前扶住:“皇後娘娘不必如此,可折煞我老婆子了!”

郭盈微微一笑:“母妃常年幫著太後撫育陛下,正因為您的精心照顧,陛下龍體才康健,您雖然名為太妃,實際上卻是盈兒的婆婆,這媳婦對婆婆下拜,當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了!”

楊太妃聽了這番話,心中十分歡喜,忙攜了郭盈的手來都廳堂,吩咐宮女倒上茶來,對郭盈笑道:“我這裏麽什麽好茶,只是普通西湖龍井,你可別嫌棄”。

郭盈便讚:“太後娘娘主持朝政,繁忙勞碌,聞得這後宮大小事務,都是母妃打理,母妃日常為別人的起居瑣事操心,對自己卻如此苛刻,真叫兒媳感慨不已!”

楊太妃道:“如今陛下大婚,後宮有了你這位女主人,我老婆子身上的擔子,也可以放一放了!”

郭盈忙道:“我年幼,見識淺薄,宮中的事情全然不懂!還要多仰仗母妃提醒幫忙,母妃可不能就此擱開手去!”

說道這裏,便向身後站著的貼身侍女香兒使了個眼色,

香兒忙上前,將手裏抱著的一個匣子放在桌上打開。

只見匣中放著一個兩個七寸來高的琉璃瓶子。郭盈道:“這兩個瓶子裏,一個裝得是玫瑰清露,內服可以清熱去火,一個裝的卻是南海珍珠粉,卻是養顏美容的神品,是兒媳的一點心意,望母妃笑納。

楊太妃心中更是歡喜,她在後宮多年,什麽樣值錢珠寶沒見過,唯獨這兩樣稀罕東西,卻是有錢也難買得到的!當下心中暗暗稱讚,這皇後到底是大家出身,有禮有度,總算太後挑對人了。

正閑話間,突然有小宮娥來報:“太妃娘娘,曾才人到小廚房裏做了蜜汁春餅,派人給送來了!”

楊太妃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臉對郭盈笑道:“這曾才人原是我玉宸宮裏出來的人,雖然受了皇恩,封了才人,倒不忘本,她生了一雙巧手,隔三差五地親自下廚做些美味佳肴給我送來,甚是乖巧伶俐!”

一時春餅端了上來,香味四溢,楊太妃拈了一塊親手遞給郭盈品嘗。

郭盈輕輕咬了一口,便道:“味道真的很鮮美呢!母妃,那曾才人,之前兒媳也見過一面,生的相貌極為艷麗的,兒媳入宮之前,陛下只有她這麽一個妃嬪,想來是很受寵的了?”

楊太妃皺起眉頭,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郭盈心中突地一跳,忍不住追問:“母妃,難道兒媳說錯了?”

楊太妃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怕郭盈的手背:“皇後!此事,你遲早也會知曉!陛下那孩子,自小跟著翠微宮的金太妃身邊學習琴棋書畫,那些勞什子,最是能移人性情,迷人心智,陛下他——在禦書房讀書的時候,就迷上了那個姓周的小妮子,據說是個才女!”

郭盈咬住了下唇,母親說的,原來都是真的!

楊太妃見她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忙安慰道:“那丫頭出身卑賤,無論是相貌家世還是位份,都越過你去!你可不必為此傷神介懷!”

郭盈定了定神,又想起母親交代她要好好籠絡楊太妃的話,遂換做笑臉,打起興致來陪著楊太妃聊了起來。

又過幾日,天氣甚好,禦花園中的牡丹花開了,郭盈長日無聊,便帶了香兒去禦花園看牡丹去。

到了牡丹圃,只見幾十叢牡丹迎風怒放,爭奇鬥艷,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香兒見她高興,便湊趣道:“皇後娘娘,牡丹國色天香,乃花中之王,就好比您。六宮雖有三千粉黛,大宋朝雖有無數美女,可您卻是母儀天下,唯我獨尊的女主!”

郭盈心情大好,索性穿過牡丹圃:“香兒!難得春光明媚,咱們索性將禦花園游個遍吧!

香兒連聲叫好,主仆二人自東向西,又向南轉去。

南面是一片清幽的竹林,郭盈有點掃興:“本宮以為這裏會有什麽好景致,原來是幾桿爛竹子!沒什麽看頭,咱們回去吧!

轉過竹林,前面卻橫著一所小院,院子不大,構造卻甚是精致,綠瓦白墻的像是剛粉過。

郭盈走近院門一看,只見大門上懸掛著匾額,上書:“幽蘭軒”三字。

郭盈笑道:“是誰住的院子,取了這麽個不好玩的名字!”

香兒見不遠處一個小太監正在挖竹筍,便叫道:“皇後娘娘問你話,這院子是誰住的?”

那小太監忙過來叩頭道:“回皇後娘娘,這院子剛蓋好不久,是萬歲爺給將來的周貴妃預備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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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打滾要評!淚

☆、逼迫

“什麽?”郭盈聽了那小太監的話,不由吃了一驚,難以置信地問:“周貴妃?這宮哪裏來的貴妃,本宮怎麽不知道?”

小太監口齒甚是伶俐,忙道:“皇後娘娘剛大婚,難怪不知道,是翠微宮的宮女周——周姑娘,陛下打算將她封為貴妃,很快就要封了。所以才蓋了這院子!”

郭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下去下去!”小太監一溜煙跑了。

郭盈怔在那裏。目不轉睛地瞧著那個小院,心中妒火越來越旺,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香兒自幼服侍郭盈,知道自家小姐脾氣向來暴躁,又因父母寵愛,養成了唯我獨尊,愛瞧自己為菩薩,視他人為糞土的性子,此番新婚燕爾,皇帝便要將一個小宮婢直接晉位為貴妃,還專門為她蓋新房子,這口氣卻叫她如何咽得下!

香兒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天色不早,咱們回宮吧!”

見院門上了鎖,料想其間尚無人居住,郭盈冷笑一聲,先自回宮。

回到正陽宮,香兒見天已正午,自去領著太監宮女們傳午膳。

若在平日,趙禎總是駕臨正陽宮和她一起用膳的,偏偏今日卻打發了個小太監來傳話,說今日朝堂之上政務繁忙,太後一人批不過來那些奏折,叫皇後一個人吃了罷!

郭盈心中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正打算午膳時給皇帝一點顏色看看,誰知他又不來了,那傳話的小太監尚未說完,郭盈就咬緊牙關,掄起袖子,嘩啦啦一聲,將桌上滿布的幾十味美味佳肴悉數推了一地。

小太監嚇得包頭鼠竄,香兒忙招呼宮女們收拾地上的碎片殘羹,自己卻去倒了一杯香茗,輕輕放進郭盈手中:“娘娘息怒,休要氣壞了身子!”

郭盈頭也不擡,一揮手就將茶盞打落,大聲道:本宮不想喝!

香兒尖叫一聲,躲避不及,半張臉被潑上了滾燙的茶水,痛得哇哇亂叫。

郭盈看也不看,只是焦躁地厲聲呵斥;“叫個人去找太醫敷了藥便是!叫什麽叫!”

香兒不敢再叫,含淚捂著臉悄悄退下。

趙禎這幾日卻是過得甚是舒心。

劉太後是個言出必踐之人,自從大婚過後,每日早朝,便攜了他的手,讓他坐在寶座之上,她只是端坐在一側聽政。

他十二歲登基做皇帝,龍椅日日做,可是坐在龍椅上聽大臣們參奏,卻是頭一遭。

劉太後說過讓他參與朝政,一些不大要緊的小事,便要他自己拿主意,做決斷。雖然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卻也令他喜不自勝,到底,他開始邁向權力之路的第一步了。

今日,丞相呂夷簡奏道,江浙一帶發生海嘯,淹死人畜無數,災民流離失所,急需朝廷派人撥出錢糧賑災。

趙禎的一顆心便緊緊提了上去,那些都是他的子民,在他天子的光環下乞求庇陰的人們,處理得當,他會青史留名,反之後人便會罵他昏君,誤國!

他看著站在地下的群臣,剛要開口說話,母後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賑災之事,須得找個熟悉江浙一帶地形之人,順便修一些江堤,近年來,江浙水災也是不斷啊!

丞相點頭稱是,又道:“不知太後和陛下想要指派誰去?”

趙禎便在腦海中搜索群臣中那些江浙出身,為人品行端方的。

誰知母後立刻便說:“我那侄兒劉猛前幾年倒是出使過江浙,由他去,正合適!”

趙禎吃了一驚,他那表兄劉猛,前些年任湖州府尹,全是因為湖州乃魚米之鄉,富庶無比,他到那裏可以大大搜刮一筆民脂民膏,如今母後卻又派他賑災,那些災民的命運——“

“母後,表兄他——”

劉太後擺了擺手:“皇兒莫要擔心你表兄的安危,海嘯湧來之後,便不會重來,叫禮部即刻擬旨任命罷!”

立刻便有禮部的官員答應了出殿辦理,丞相卻又轉了話題。

趙禎心中郁悶無比,偏偏今日大臣們的事情又極多,一件連著一件沒完沒了。

午膳便是在上陽宮了,劉後命宮女將那盤醋溜裏脊放在他面前,溫言道:“這是你打小就愛吃的菜!”

他沒有出聲,悶悶地吃了。

此時,劉太後身邊的紫薇突然匆匆走來,附在太後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麽,太後臉色絲毫未變,只輕輕哼了一聲,對趙禎道:“今夜!皇後心情可能不大好,你們新婚小夫妻,她又是自由嬌養慣了的女孩兒,你便讓她一讓罷!”

趙禎有些摸不著頭腦,便問:“兒臣早起便到了朝堂之上,並不曾得罪皇後,她如何心情不好了?”

劉太後笑道:“女孩兒家心思向來最是難猜,哀家也只是聽說她在宮中將午膳推翻在地,還用茶燙了一個宮女的臉!”

趙禎聽了,只是微微冷笑:“是母後給兒臣挑選的好兒媳,又怎會如此暴虐不堪,定是那些奴才們將話傳錯了!”

“孩子!你還是太年輕,太沈不住氣了!”劉太後卻不惱,只是用那銀湯匙輕輕攪動著面前的那碗羊肉湯,眼皮都不眨一下:“母後知道,你是惱了母後在朝廷上攔住了你的話頭,沒讓你做主!便拿這些話來發洩!你難道還不明白,咱們娶的不是郭盈,而是郭家的背景嗎?”

趙禎氣往上沖:“難道就任由她在宮中胡作非為嗎?”

劉後雙眼一翻,森然道:“一個有勇無謀的小女娃兒!她能掀起什麽風浪來!頂多打死幾個奴才!和我大宋江山比起來,幾個奴才的命又算得了什麽,你是一國之君,難道胸中裝得都是這些無知婦孺之事嗎?”

趙禎默然不語,心中卻在想著,萬一將來她要為難周離,母後會毫不猶豫的犧牲周離的,怎麽辦呢!

周離此刻正在畫室裏全神貫註揮毫畫一株蘭花。

幼時隨父親學過一點,近來又跟在趙禎身後學了不少技法,她的空谷幽蘭已經畫得頗有神韻了。

自大婚那日起,趙禎白日忙於上朝,晚間又不得不去正陽宮與皇後共寢,兩人見面就極少了。

說不心痛是不可能的,那是她心心相印的男人,若他不是帝王,他們便會是彼此的唯一,這幾日,每當因心痛夜不能寐的時候,她便自己開解自己,想想皇後也是如花似玉的好女兒,又怎能因為一己之私,而毀別人的一生,要怪,就怪命運吧,這就是自己的命,她認了!

百無聊賴之際,她便畫蘭花,想起趙禎為自己修建的幽蘭軒已經落成完工,那一帶竹林清幽無比,唇邊便露出笑意,到底,他為彼此在宮中留了一個單獨相對的地方,相信不久的將來,也會擁有兩人單獨相對的時光,很長很長,一直到白發蒼蒼。

外面突然有人輕輕叩門,她忙放下筆,開得門,卻見青霜一臉擔憂地立在門口:“周離,不好了!”

“出什麽事兒了?”

“皇後娘娘駕臨咱們翠微宮了,正在跟太妃敘話,指名要見你。”

周離心中突地一跳,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周離!皇後娘娘看起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聽說在家做姑娘時都是出了名的任性狂傲,此番你可要小心應對!”

周離點了點頭:“謝謝姐姐提醒,我今日只恭恭敬敬,估計她也挑不出我什麽錯來。”

來到前廳,尚未進門,就聽得一個尖脆的聲音在笑:“本宮是個俗人,只懂得看看花,養養貓,畫畫可一竅不通呢!”

金太妃臉上,是一貫的那種淡淡的微笑:“看花養貓,卻也是雅事一樁,這樣越發顯得娘娘性子不清冷,不孤僻!”

周離邁進門來,款款走近郭盈,跪下道:“奴婢周離,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郭盈朝她看了一眼,命道:“擡起頭來!”

周離擡頭,見郭盈一雙三角丹鳳眼,正目不轉睛地瞧著自己,目光中卻是難以掩飾的不屑。

郭盈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只見她相貌並不出奇美艷,只是渾身上下,似有一種說不來的清雅氣息,令人見她,便覺得安穩舒心,不由得暗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書卷氣吧!金太妃身上也有呢!看來陛下就是被這個迷住的!”

想到這裏,若依她平時的性子,便要發作,只是大婚之前,父親千叮萬囑,入宮之後凡事要多動腦子,用手段,不可蠻幹,於是將滿腔厭惡生生壓下,換做笑臉:“早就聽說太妃宮中伺候茶水的周離烹茶手藝精絕,今日見了,果然是個清秀雅潔的妙人兒!”

“娘娘過獎了!奴婢資質淺陋,娘娘才是一臉貴人之相,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

郭盈轉臉對金太妃笑道:“說起來,我也是愛品茶的人,只是原先伺候我茶水的那個宮女生病沒了,我如今見了這奴才,倒覺得她乖巧伶俐,不知太妃可否忍痛割愛,將她送給我呢!”

周離暗暗心驚,沒想到她打得是這個主意。

金太妃沈思了一下,便道:“皇後,可真不巧,你若瞧上了別的奴才,我倒可以送給你,只是這周離,原是陛下指定要她伺候筆墨之人,是否送給你正陽宮,還要問陛下的意思,我老婆子可做不得主”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評,就沒有更文的動力呀

☆、算計

郭盈見金太妃一口回絕,臉上登時便有些掛不住,強自忍住道:“這個,本宮倒也有所耳聞,太妃放心,我正陽宮之中,卻也有一間畫室,陛下日日駕臨那邊,也得有個伺候筆墨的人!周離過去了,說不定還能得到皇寵呢!本宮這也是見她生得好,有心提攜之意!”

金太妃暗暗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道:“娘娘為陛下準備畫室,足見您愛夫情切,只是陛下畫技,尚須我時時指點督促,他是離不開翠微宮的畫室的。娘娘出身高貴,相貌美麗,又是皇後之尊,後宮之中,誰也越不過您,何須多此一舉呢!”

郭盈見她左推右擋,只是不肯答應,心頭早就暗暗地罵了幾百句老虔婆了。只是她畢竟是太妃之尊,也不好沖她發作,便冷冷地對周離道:“你可願意隨本宮去?”

“娘娘厚愛,奴婢感激,只是奴婢實在太蠢,不配伺候皇後娘娘!”

郭盈怒喝道:“你一口一個皇後娘娘,實際上又何曾將本宮放在眼裏,如此不識擡舉,真是天生的奴才秧子!”

頓了頓,又咬牙道:“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本宮才是這後宮的主人,來人,將這奴才拖進我正陽宮去!”

這一下,饒是金太妃涵養再好,也忍不住大怒起來,她冷笑道:“皇後雖是六宮之主,頭上卻還有陛下,有太後,有天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到我宮中搶人,簡直豈有此理!”

郭盈哈哈一笑:“太後可是非常喜歡本宮的,整個大宋的江山都要靠著我父我兄才能保住,後宮這點家,我還當不了?隨即又對身後隨侍的小太監喝道:“還不快動手!”

幾個小太監立刻蜂擁而上,便要將周離拖走,此時卻有個清冷的聲音叫道:“都給朕住手!”

小太監們嚇得一哆嗦,立刻退下。

趙禎背著雙手,不緊不慢地踱進廳來,冷冽的目光只是停留在郭盈臉上。

郭盈心中也有些慌了,面上卻是滿不在乎,將胸一挺:“陛下!臣妾皇後之尊,居然連個奴婢都要不到,實在可氣!”

“不知道皇後要的,是哪個奴婢?”趙禎強抑怒氣問道。

郭盈撇了周離一眼:“便是這個伺候茶水的奴婢了!臣妾擡舉她,叫她進正陽宮伺候,誰知她不領情,連太妃娘娘也百般回護於她!”

“你說周離麽?可惜你要得晚了一步!”趙禎淡淡地說:“她已經是朕的人了!待咱們大婚滿月之後,朕就封她為貴妃!”

郭盈登時噎住,她沒想到趙禎如此坦白,不由得惱羞成怒:“好呀!陛下說這話,居然連一點顧忌都沒有!”

趙禎看著她,似笑非笑:“朕是皇帝,註定要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這滿宮的女子,朕喜歡誰就封誰,這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嗎?”

郭盈一口去上不來,差點暈倒,她渾身顫抖,心中的妒火再也扼止不住,咬牙切齒地道:“陛下心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皇後!六宮之事,難道不是由我當家!這奴婢——這奴婢,你居然為了這個奴婢來折我的臉面,我——我的命怎麽就這樣苦啊!說著,就捶胸頓足地大哭起來。

趙禎氣的臉色發白,見周離嬌怯怯地立在墻角,身上衣衫多處被那群意欲強行拖走她的小太監撕破,心中怒火更盛。

見郭盈越哭越兇,他大喝一聲:“堂堂皇後,一國之母,怎可如此撒潑放賴,這與市井悍婦有何不同,郭盈,你太過分了?”

郭盈尖聲頂道:“堂堂天子,九五之尊,居然為了一個小狐貍精呵斥結發妻子,陛下寵妾滅妻,又與那好色之徒有何分別!”

趙禎有生以來,從未試過跟人吵架,況且他是帝王,縱然不掌朝政,所有人也對他恭敬無比,如今卻遇見這般潑婦罵街般的吵法,一時氣極,將心一橫,咬牙喝道:“你如此悍妒,難道就不怕朕廢了你!”

郭盈渾身一震,止住了哭聲,卻仍是不服氣地瞪著趙禎。

趙禎嘿嘿冷笑:“你方才說的,這大宋江山都是靠你父你兄方才保下,就憑你這句話,朕就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金太妃見郭盈露出畏怯的表情,忙上前向趙禎使了個眼色:“陛下,皇後也是出於好心,只是太性急了些,這事要不就作罷!天色不早,大家都該回宮安置了!”

郭盈得了這個臺階,方頓了頓足,怏怏而去。

皇後大鬧翠微宮之事,不出三日,便已經傳遍京城。

楊太妃私底下卻對郭盈嘆道:“我的皇後娘娘,你到底是將門出身,這性子可真直爽得可以!”

“兒媳就是那什麽都能受,卻唯獨受不了氣的人,讓母妃見笑了!”郭盈苦笑道。

楊太妃微微一曬:“皇後如此鬧了一番,不知現在陛下待你如何?”

郭盈眼圈一紅,險些掉下淚來,澀聲道:“自那日之後,陛下他,再也沒有踏入我正陽宮一步!”

“這就是了!眼看你們大婚快滿一月,周離再被封為貴妃,陛下更是不會再多瞧你一眼了!”

郭盈不禁打了個冷顫,緊緊握住楊太妃的手:“怎麽辦?母妃救我!”

楊太妃冷笑道:“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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