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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是奴婢的老家嘉興一帶流傳的曲子!”周離輕輕喘了口氣,克制著自己緊張的情緒。。

趙禎瞇起了眼,有些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中的一桿象牙管的狼毫筆,突然開口道:“能為朕再唱一曲嗎?”。

“這——”周離稍微踟躕了一下。。

“朕要你唱!你就唱!反正這禦書房也沒有閑雜人等!”。

周離見卻不過,稍微思索一下,便唱了一首溫飛卿的詞:。

蕊黃無限當山額,宿妝隱笑紗窗隔。。

相見牡丹時,暫來還別離。。

翠釵金作股,釵上蝶雙舞。。

心事竟誰知?月明花滿枝

歌聲停歇,周離偷眼看去,只見趙禎依舊是怔怔地瞧著手中的那枝筆,深邃如海水般的眼睛裏,滿是沈醉。

她芳心中掠過一絲竊喜,低聲道:“奴婢唱得不好!讓陛下見笑了!”。

趙禎輕輕噓了口氣“這都叫唱得不好,那世上哪裏還有好嗓子了!。

周離乘機說道:“陛下如果真覺得奴婢唱的好的話!那奴婢今日可要向陛下討賞了!”

“哦?你說!要什麽賞賜?趙禎頗有些意外,他身邊伺候的這幾個宮女,大部分都像媚兒一般,想法設法地試圖引起他的關註,主動像他獻媚,唯獨周離例外。

他等這一刻,似乎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

“奴婢——”

他的呼吸幾乎都要靜止,忍住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那股興奮之情,他佯裝威嚴無比:“不要怕——盡管說來!”

周離又跪了下來:“陛下!請陛下恕罪!在書上下批註之人,正是奴婢!”

趙禎的手微微一抖,狼毫筆滑落到了書案上。。

他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周離一眼:“你——是了!我早該想到,你原本就極愛杜甫的!你——你真的很像一個人!”

“奴婢像誰?”。

趙禎定了定神,忍住了心中那難以言說的歡喜欣慰之情,面上卻依舊淡淡地:

“她也是來自江南水鄉!據說貌美如花,才情更是出眾!只可惜,朕與她無緣!”

周離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陛下說的,可是張青?”。

趙禎一驚:“你怎麽知道這個人?”。

“回陛下,兩年前選秀之事,宮中——無人不知!”。

提起選秀之事,趙禎的情緒猛然冷卻下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堪的怒色:“是啊!她本是是朕欽定的皇後,可如今,卻被劉家強迫為媳!這等奇恥大辱,朕有生之年,非要加倍奉還不可!”。

“陛下!或許,太後是真的為您著想。”。

“你這話什麽意思?”。

周離大著膽子繼續道:“陛下所惱怒的,不過是身為九五之尊,說話卻沒有太後那般有分量!陛下求的,其實是一份存在感和認同感!想讓所有人都打心裏認定您一國之君的地位。”

趙禎嘿嘿一笑:。“你的意思是說?朕在意的,其實並不是那個女子?”。

周離點了點頭:“陛下!假如您自己親政了!有權決定一切事情的時候,您的選擇,也一定會和太後不謀而合!政治聯姻,從古到今數不勝數!陛下!一樁婚姻,可抵過十萬雄兵啊!

一樁婚姻!可抵十萬雄兵!”趙禎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好罷!就憑你這份見識!朕赦你無罪!下去罷!”。0f

周離心上一塊石頭落了地,出了禦書房,腳步就輕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評的日子,寫起文來好沒勁!嗚嗚嗚!

☆、抉擇

周離回到居所,嘴角兀自含著微笑。

雲霞見了她的笑顏,心中卻有著莫名的不安,忍不住問:“林眠風找你,你知道麽?”

周離點頭,臉上笑意更濃。

雲霞的心怦怦直跳起來:“你與他常見面的,怎麽今天見他會如此高興?”

周離突然發現雲霞面色有異,再看她的床頭,赫然放著一雙尚未完工的男子式樣的白綾襪子,猛地想起每次雲霞與自己一道去書庫借書,總要找些借口多耽擱一會,心中漸漸有些明白了。

她收斂了笑意,把批註被趙禎發現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雲霞這才如釋重負般松了一口氣,從頭上拔下銀簪,用一塊羅帕細細擦拭著。

周離看著她面上淡淡卻舒心的笑容,心裏忍不住有點為她難過,林眠風固然英俊倜儻,可終究是太監之身,她對他再上心,又能如何!難不成也要學那般年長的姑姑,與相投的太監結成“對食”嗎?

又是一個清如水明如鏡的艷陽天,周離見外面陽光耀目,就將前日采摘的菊花瓣拿出來,撒到文綺閣院子裏的青磚地上晾曬。

一角青袍突然映入眼簾,周離一驚,急忙擡頭,卻是林眠風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她啐了一口:“你這人走路怎麽這般無聲無息,像貍貓一樣,嚇了我一跳!”

“少廢話!那個——你昨日去認罪了?”林眠風哼了一身,直奔主題而去。

周離站起來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點了點頭。

“聖上如何說?”

“恕我無罪!”周離語氣輕松愉快。

“除了恕你無罪,其他沒說什麽?”林眠風目光閃了幾閃,鍥而不舍地追問。

想起那首溫庭昀的曲子,想起他滿是沈醉的眼睛,想起他們之間距離最近的一次談話,周離雪白的臉蛋泛出了淡淡的紅暈,聲音不由自主地輕柔了些:“除了這些!他還能對我說什麽呢!我一個小小宮婢……”

林眠風審視般看著她的眼睛,抿緊了雙唇,一言不發。

周離被他看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嗔道:“怎麽,你仿佛很希望聖上責罰我似的!”

林眠風哈哈一笑,語音卻頗清冷:“是我過慮了,聖上怎會責罰與你!你是宮中罕見的才女嘛!”

不待他答話,便將手中一卷書遞到她眼前:“周大才女!好好研讀吧!”

周離只覺得一股黴味撲鼻而來,不覺皺起眉頭,用手掩住了鼻子。。

再看它的封面。只見淡綠色的封面上赫然寫著《般若心經》

她這才想起來,前些日子自己對佛教方面的東西比較感興趣,曾向林眠風虛心求教,當時他就說要找幾本佛經來給自己研讀,本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還真給自己找來了。

書頁暗黃,不知道他是從哪個旮旯裏找來的,想必也是費了不少功夫,來不及曬就給自己送來了。

想到這裏,她有點感動。

“眠風!謝謝你!”她對他綻放出如雨後新荷般清新美麗的笑顏。

望著她的笑臉,林眠風覺得陽光好像突然變得強烈無比,明晃晃地幾乎照得他睜不開眼來。

他垂下眼簾,迅速地將那本《般若心經》塞進她手裏,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剛走了幾步,就又回過頭來叫道:“最近宮中傳言,陛□邊磨墨的媚兒姑娘有望得到皇寵,你與她平日相處,須得小心!”

周離心中一震,知道他是有意警示,叫自己防著媚兒!心中對他更是感激。

轉念又一想,趙禎不過是對自己寬容了一次,沒有責罰她的逾矩行為而已,怎麽弄的仿佛要和媚兒爭寵一般,想到這裏,她摔了摔頭,在心中嘲笑自己,周離,你可真會異想天開。

異想天開麽?可是——

剪不斷,理還亂,罷罷罷!還是老老實實去茶房煮那六安茶吧!陛下昨日點名要喝這茶呢!

將一杯六安茶輕輕放到書岸邊,周離不敢打擾埋頭苦讀目不斜視的少年天子,踮起腳尖悄悄轉身欲行。

“讀過《史記》嗎?”天子猛然開口。

她嚇了一跳,慌亂中回轉身體,點頭。

趙禎指了指書案邊的梨花木圓凳:“那就坐下來!好好聊聊吧!朕今日又將它重讀了一遍。”

他雖然和氣,但眉宇間自有天生一股清冷尊貴的氣勢,讓人一見之下,便心生敬畏,周離從未在他面前坐下過,心頭鹿撞惶恐不安,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史記》中,你最喜歡誰?”。

“回陛下,奴婢——”

“不必奴婢長奴婢短的,就說“我”好了,這樣聽著讓人舒服!”。

“你讀了此書,對誰印象最深?”趙禎又問。

“應該是漢武帝吧!”。

“哦?為什麽?”。

“我七歲時讀這本書,就非常敬佩他雖然年少,卻不肯受制於人!”。

趙禎凝視著她,眼中似乎有一簇火苗在在靜靜燃燒:“繼續說,是哪一件事讓你如此感覺的?”

“從他對自己舅父武安侯田蚡的態度,雖然迫於王太後的壓力,他不得不違心地做一些事,但是一些激憤之言!從中就可以體會到他雖然年少,但是卻不失為一代雄主的風範……”

清晨的太陽在宮殿上方冉冉升起,陽光透過窗格照在周離那張明麗端莊的臉上,如雪的肌膚隱隱泛出一層華彩,趙禎突然覺得,陽光雖然只是一線,但卻如此生動,如此明媚。

說著說著,周離就感覺到了他的失神,她的一顆心狂跳,不知所措地頓住了話題。

時光就在這樣的靜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半晌,趙禎的聲音有點嘶啞:“你可曾聽過那樣一句詩?”

“我——不知道陛下說的是哪一首詩?”。

“陛下!您該用午膳了?”小太監來到殿中,跪倒在地提醒道。。

趙禎回過了神,萬分惱怒地瞪著那小太監,一語不發,眼神卻能殺人。

小太監嚇得瑟瑟而抖,卻不知就裏淒聲道:“奴才哪了錯了?請萬歲爺盡管責罰!”

不敢誤了陛下用膳,奴婢告退!“周離急忙躬身退出。

從那以後,她再去奉茶,趙禎就不再掩飾自己探詢的目光,周離一天比一天確定了他對自己不可遏止的好感。。

她每天都在期盼著什麽,卻又在害怕著什麽,每當聽人說到媚兒抱怨皇帝對她日趨冷淡的時候,她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愧疚,三分甜蜜。

緣分這個東西太神奇,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重陽節轉眼就到了,整個皇宮一片金珠玉璣,輕歌漫舞。。

趙禎在太極殿宴請群臣。需要許多宮女伺候,周離便在其中。

秋高氣爽,心曠神怡,劉太後身邊的紫薇左右看了一圈之後,來到太後面前:“啟稟娘娘!各大臣命婦都已到齊,各宮的主子們,除了翠微宮金太妃之外,也都到齊了。

“哦?金太妃是怎麽了?到現在還沒來?你去派個人催一下吧!”。

紫薇轉過身,一眼見到周離:“你以前不是在翠微宮當過差嗎?去傳太後口諭,讓金太妃快點光臨,這裏只缺她一個了。。

周離到了翠微宮,一進宮門,迎面撞見了青霜。

青霜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極為親熱:“好妹妹!可想死我了!這裏的姐妹們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妹妹!聽說你很快就要有位份了?是嗎?。

周離一驚:“什麽位份?這是哪兒來的話?。

妹妹還跟我見外呢!這宮裏頭可都傳遍了!你們幾個禦前伺候的將來都有位份!還有,都說陛下最寵愛的就是你和那個楊太妃宮中出來的叫媚兒的女子!咱們這裏的姐妹們每日裏都巴望著你能勝過那個姓曾的,好給咱們翠微宮爭口氣!

周離嘆了口氣:“姐姐!我們都只是伺候陛下端茶送水的奴婢!至今還沒有誰受到過他的寵信!太妃在哪裏,我來傳太後口諭,催她快去禦花園賞月。。

見到她,太妃頗為高興:“丫頭,在禦書房過得怎樣?”

“這——每日裏端端茶送送水,和在您這裏也沒多大分別吧!”。

哦?我還以為你才情出眾,能讓皇上另眼相看呢!金太妃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周離的臉有些發燒了:“奴婢哪有這個福氣!

“既然。如此!我就求太後,讓你與抱琴一起出宮回家可好?”。

什麽?周離大吃一驚:“回家?太妃您——”

太妃緩緩點頭:“太後仁慈,我宮裏的女孩子們每年都能放出去一兩個!抱琴已經決定出宮了,而且她家裏已近給她擇好了人家,從此海闊天空,自由自在,就讓我這個老太婆獨自在這寂寂深宮之中度過殘生罷。”。

周離腦海中一片茫然,居然怔在了那裏,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青霜有些擔憂地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離兒!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去是留,最終還是要你自己定奪!

整個中秋之夜,周離的腦子都亂轟轟的,出宮返鄉,這對一個宮女來說,,意味著被禁錮的青春與命運得到了徹底的解放,這樣的幸運換了別人非欣喜若狂不可。

深夜,她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眼前晃動的,盡是小弟蹦蹦跳跳的可愛身影,雙親溫和慈愛的眼神!入宮兩年多了,小弟該長高了,長壯了,爹娘因為思念自己,定是嘆了無數次氣,流了無數的眼淚。。

想到這裏,她的眼眶就濕了。。

爹娘要是知道自己能返鄉回家,該是多麽的歡天喜地啊!。

那麽,就這樣永遠離開皇宮了嗎?如果不離開,那麽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裏,迎接自己的,將是怎樣一種莫測的命運?。

趙禎是喜歡自己的,她完全感覺得出來,可是,他以前不也是挺喜歡媚兒的嗎?還有,從古到今,哪一位帝王的寵妃不是被帝王所愛?但是,從古到今又有哪一位帝王的寵妃能夠永久地鎖住君王的目光!。

可是,他那樣怔怔地凝視自己的目光,卻又叫她每每在午夜夢回之際,都忍不住要從心裏笑了出來。

走?抑或是留,這兩個念頭在她年輕的心中激烈廝殺,不可開交!

☆、定情

端了一壺雲南滇紅進得禦書房,趙禎正在臨摹一副魏碑,手上握著筆,眼睛卻不時地看向門口。

媚兒有點無精打采地在站在案邊磨墨,不住地偷眼看著趙禎,趙禎卻全然當他不存在似的。

周離娉婷的身影一映入眼簾,他的心就莫名地興奮起來:“周離,來看看朕臨的這副字!”

周離答應了一聲,上前捧起字幅細細地看。。

“周離?你的臉色不太好啊?”。

“奴婢——奴婢沒什麽!”她心裏突然一窒,不知為何,居然不敢正視他。

媚兒聽到他語氣中包含的關切之意,猛地停住了磨墨的手。。

“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找太醫來看看?”

“陛下!周離妹妹就要出宮返鄉了,是高興得睡不著了呢!也是,巴巴地去求金太妃,她終於答應了,如何不高興呢!”

“媚兒你——”

媚兒嘻嘻一笑:“妹妹!你服侍陛下一場,讓他知道了也好為你歡喜歡喜呀!”

趙禎臉色一變,頓了頓,才佯裝平靜地問:“出宮?本朝並沒有隨便放宮女出宮的條例!”。

陛下!金太妃!她宮中每年都放兩個人出去!”周離說得有點艱難。

趙禎劍眉一挑:“可你早離開翠微宮了,你現在朕身邊的人!”。

周離沈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話。。

夜幕緩緩降臨,媚兒挑亮宮燈,有小太監進來請膳,被趙禎不耐煩地揮手趕出。

周離再次捧茶入殿,趙禎沒有看她,只是對媚兒道:“這裏不需你伺候了,下去罷!”

媚兒暗暗咬牙,不甘心地看了周離一眼,緩步退出。

整個大殿只剩下兩個人,周離低下頭,空氣中滿是寂靜,卻隱隱有著暴風雨前危險的氣息。

聽著燈花爆出劈劈啪啪的聲音,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厲害。

一縷白芷的清香越來越近——那是他身上慣有的香氣。

手背一暖,他已經捉住了她柔軟的小手。

“擡起頭來,告訴朕,你想返鄉嫁人了——是真的麽?”趙禎用另外一只手輕輕挑起了她尖尖的下頷。

她目光躲閃,眼中淚花隱現,他知道這些日子裏,她的痛苦和掙紮了嗎?

“你明知道的!你心裏都清楚的,朕在意你,你為何還要去求金太妃?”他逼視著她,一心索求一個答案。

該怎樣答他呢?就說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嗎?他此刻定也是這般想,可他能做到一輩子遵守嗎!

一輩子,是太長的時間了啊!

她閉上眼睛,依舊不說話,眼角卻淌下清淚。

他凝視著她,呼吸越來越急促,終於,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深深地吻她的臉,她的唇。

周離渾身顫抖,一陣冷一陣熱,任由他擺布。

他猛地將她抱到那張巨大的書案上,急不可耐地壓在她身上伸手解她衣襟……

冰冷的大理石書案貼著她的身體,她一下子清醒了。

“陛下——不——陛下!”

“朕要你!朕要你——”趙禎不管不顧,抵死糾纏。

周離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他:“陛下!奴婢就要出宮嫁人了!陛下難道想毀掉奴婢一生幸福嗎?”

趙禎如遭痛擊,猛地停手,不可置信地望著她:“毀你?”

周離手忙腳亂整理衣裙,福了一福:“陛下的厚愛,奴婢承受不起!您——忘了我罷!”

說完轉身急奔而去。

趙禎發髻散亂,頹然跌坐到龍椅之上。

她不願意,她拒絕了他!她居然敢——

難道她忘了自己是天子了嗎!哪個女人不渴望得到天子的垂青,可她卻說自己在毀她!

啊!她一定是害怕母後了!她說過,她知道張青的故事——她不相信他可以保護她周全,所以才說出了那個毀字。

想到這裏,他緊緊攥住了手心。

燈光下,一個纖細的人影由遠而近,趙禎心頭突地一跳,急忙擡起頭來,隨即又失望將臉別向窗外。

是媚兒,端了一盤糕點,款款而來。

“陛下!人是鐵飯是鋼!您多少也該進些飲食呀!”

趙禎默默不語。

媚兒見他沒有發怒,遂大起膽子繼續道:“這綠豆糕是用桂花汁做的,味道很香,您用一塊罷!”

“媚兒!朕問你一事,你要老實回答!”趙禎直楞楞地瞧著窗外被宮中燈火裝點起來的夜色,緩緩地說。

“陛下請問!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朕的日常膳食,並非你的職責,為何要來獻此殷勤?”

媚兒漲紅了臉,一語不發。

“你想得到朕的寵幸?”

媚兒此刻再顧不上羞怯:“陛下英姿颯爽!滿宮女子,誰不愛慕?”

“哈哈哈!好!很好!你過來罷!”

媚兒又驚又喜,上前兩步,趙禎不由分說,猛地扯下她的衣衫,露出雪白□的酥胸。

媚兒閉上眼睛,任由趙禎狠狠地將她壓在了禦書房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瓷盤落地碎裂,綠豆糕散亂地滾了一地。

三日後,媚兒被封為才人,賜居秀華宮。

這是少年皇帝生平第一次冊立妃嬪,盡管位分不高只是個才人,可劉太後依舊相當重視,在上陽宮賜宴,令她一一拜見宮中所有的太妃太嬪,並賞下服飾器皿無數。

一時之間,媚兒成了皇宮乃至整個京城萬眾矚目的焦點,原因很簡單,她目前是仁宗皇帝唯一的女人,皇長子非常有可能自她的腹中降生,況且後宮妃嬪的升遷是論資排輩,媚兒將來在宮中的地位,只會僅次於皇後——如果她一直受寵的話,說不定就是未來的皇後,如今的劉太後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於是,各王公大臣的命婦們開始整日跑去秀華宮與媚兒閑談,各處的管事太監也把秀華宮當成極力巴結的對象。

知道這個消息以後,周離在床上整整躺了一日一夜。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很疼很疼。

窗外起了陣陣涼風,將那青碧色的窗簾吹得飄飄蕩蕩,幾片黃葉隨風落在了床頭,秋已深,一切的一切,終將枯萎!

林眠風來給她送書,見此情形,吃了一驚:“周離!你怎麽不去禦書房伺候?”

周離勉強地笑:“今日頭痛的厲害,已讓雲霞替我告了假。”

見她目光散淡,雙頰赤紅,林眠風忍不住伸手向她額頭探去:“這樣燙!我去請太醫!”

不由分說請來了太醫,只是偶感風寒,令其好生靜養。

林眠風捏著藥單,凝視著她慘淡的顏色,沈聲道:“你這是何苦——何必做那飛蛾撲火之想!”

周離一言不發。

林眠風繼續數落:“今日之事,若是媚兒和你顛倒了身份,她或許會失望,但絕不會如此傷神,更不會折磨自己,周離,宮中果然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周離閉上眼睛,任淚水盡情滑落在秀著大朵粉色牡丹花的枕套之上。

林眠風自去給她煎藥。

淡淡的藥香彌漫整個房間,朦朧中,她不期然地想起年幼之時,在嘉興老家,每次生了病,母親都為自己做一碗糯米雞肉粥,暖暖地吃下肚去,而父親總是將書案上的漢白玉筆洗拿來給她玩,那可是他最心愛的古物。

她想起自家後院的柳林,想起錢塘江的黃昏,彌漫在空氣中的桂花的香氣,想起她生命中那些安穩的,可以依靠的東西,心裏就恨不得自己快點好。

回家!回家!她從未如此瘋狂地渴望著故土的一切。

然而,越是急,越是好得慢,她這一病竟然纏綿月餘,等康覆起來的時候,已近是初冬時分,天空飄起的純白的雪花,已經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窗外的芭蕉。

雲霞告訴她,陳總管已經另外調撥了人手去禦書房伺候茶水,叫她好生休養著。

周離只是慘然一笑,反正她就要出宮了,她再也不想邁進禦書房那道高得令人窒息的門檻。

倒是雲霞,她的神情一日比一日憂傷起來,有幾次周離還看見她獨自一人之時暗暗垂淚。

周離當然清楚令雲霞痛苦的根源所在,她下定決心,臨走之前,為這情同姐妹的閨中摯友做最後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好冷!點擊還好,跟月榜的其他文比起來,不算太差!可是評論太少太少,少得我想哭!

☆、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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