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 皇妃無名》作者:荼靡滿手

文案

本文原名《細雨夢回禁宮遠》實體書已經上市了,親們支持哦。

她是皇帝最愛的女人,卻始終沒有名字

詭譎暗湧的深宮裏,爾虞我詐不可怕,步步驚心不可怕,

可怕的是至情至深地愛上一個人。

縱然生無封號,死不入宗廟,她亦不怨不悔。

最哀婉感動的宮廷戀歌,

推翻《後宮?甄嬛傳》《金枝欲孽》殘酷宮鬥,還原最純粹溫良的愛。

這寂寥的華麗宮闈,我能給你的只有我的心。

內容標簽:宮廷侯爵 天之驕子 情有獨鐘 虐戀情深

搜索關鍵字:主角:周離 ┃ 配角: ┃ 其它:

☆、初見

周離第一次見到皇帝的時候,是在一所佛堂裏。

那是一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周離這一生,不知道度過了多少個月夜,可是,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人對她說“月亮”這個詞,她的腦海中就會立刻浮現起那晚的月色,在記憶中永遠煥發出水晶般虛幻的光澤。

她清楚地記得,那是她進宮後的第二年秋天,因為受了管事姑姑的欺負,實在抑制不住對父母和家鄉的思念,她偷偷地跑到了佛堂,向佛祖祈求,讓自己有生之年能夠離開這座地獄般的皇宮,返回家鄉。

佛堂就坐落在皇宮的西北角,平日裏出入的除了皇室中人,還有這宮中許多虔誠地信奉佛祖的宮女和太監,香火極為鼎盛。

秋天的夜晚,漫天寒霜,涼風拂衣,她只穿了件綠綢單衣,低著頭瑟縮地一路穿過那幽深的曲曲折折的漢白玉回廊,向佛堂的方向走去。

離得老遠,就看見佛堂裏的燈火,燈火不過是一線,可在她眼中卻是如此明亮,如此溫暖,就像一個在黑暗的大海中掙紮航行的水手,看見了指引歸航的燈塔一樣,於是她加快了腳步,佛祖對天下眾生都有著一顆悲憫之心,無論貴賤,無論賢愚,她的虔誠,她的希望,她的祈求,佛祖一定會聽到,一定會感覺到的。

佛堂大殿的門永遠都是開著的,而此刻,神像下的蒲團上,一個白衣少年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裏。

周離一怔,這麽晚了,居然還有人和她一樣來拜佛,他也是對自己的生活感到絕望了嗎?

那少年聽到腳步聲,驀地回過頭來。

在明亮如白晝的燭光之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清俊的面容和那雙深邃的眼睛。

這一眼,就是生生世世,十六歲的周離頓時深深呼吸——十六歲的周離根本就不知道,這次極為偶然的相遇改寫了她一生的命運。

她只知道,今晚遇見了一個清俊超逸的少年,而此人在皇宮的佛堂內出現,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或許,他是某位皇親國戚家的公子吧,她這樣想著。

那少年也奇怪地看著她,大概是見到了她頭上盤的雙環髻吧,這是宮女特有的發髻,於是他問:“你是誰?是哪個宮裏的?”

我——不知怎地,她居然顯得很慌亂,臉上也發燒了,她伸出手去,捏住了自己的裙擺。

“你的手!怎麽會這樣?”那少年輕輕驚呼了一聲。

是的,她的手,她的那雙原本白皙豐滿的小手,在切了整整一天的紅辣椒青辣椒之後,已經紅腫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了,饒是如此,管事姑姑還是不肯放過她,晚上又讓她洗了一個時辰的碗碟。

在這樣一個瀟灑少年面前,她登時覺得無地自容,咬著嘴唇,差點哭了出來,但隨即又想:“手被辣腫了又不是我的錯,我沒有理由羞愧!他要笑,就讓他笑好了!

於是她勉強但卻倔強地沖他笑了笑:“公子!沒關系,這不過是我今天切了一整天的辣椒的結果。”

“切辣椒?切辣椒可以把手弄成這樣嗎?”那少年一臉聽到奇聞怪談的詫異。

周離不禁有些好笑,看來此人不食人間煙火的程度,更甚於自己家隔壁那吳家公子。

轉念又想:“瞧他衣著打扮,又能夠在皇宮大內出沒,定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了。從來不曾進過廚房的人,這樣也並不奇怪。

想到這裏,就輕輕點了點頭。

那麽,你是禦廚房的宮女了!

是的。

“怎麽禦廚房會讓你這樣一個小姑娘做這種活計,真是不像話!”那少年皺了皺眉頭,他皺眉的樣子可真是好看。

她低下了頭,沒有回答他的話,不像話又如何?不公平又如何?能夠拯救她的,恐怕也只能是佛祖了。

於是她默默地走到蒲團前跪下,閉上了眼睛,默默合起了雙掌。

“你今日到佛堂裏來,是祈求佛祖讓你早日脫離苦海嗎?”耳畔又響起那少年清朗的聲音。

這個人真聰明,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心思似的,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是,你想過沒有,很多事情,求佛祖還不如求自己!他淡淡地說道,順手拔出了檀香爐中尚未燃盡的殘香:就像這根檀香,如果它真的有靈性,一定也會向佛祖祈求,能夠不被燃盡,永保完整之軀,可是,人們將它造出來,就是讓它一點點燃盡的,它的一生,註定了是祭壇上的犧牲品!”

說到這裏,他的神色有些黯然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周離睜大了眼睛,眼前之人說的是檀香,可是好像又不是檀香,他話中的含義,暫且不去管它,只是這般在佛堂裏說些對佛祖不敬的話語,這——如何使得!

“公子切莫在此對佛祖不敬!罪過!罪過!”

“沒關系!佛祖每天要管的事情太多,根本無暇聽我的話!”那公子微笑道。

“公子既然不信佛祖,卻又為何到這裏來靜心參拜?”

“因為在整座皇城之中,這裏最是安靜,無人打擾!”他認真地說。

“既如此,公子可以繼續安靜了,我也該回去了。”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

那公子嘿嘿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周離一怔:“萍水相逢,就問人家的姓名,這女兒家的閨名,也是可以隨便告訴人的嗎!此人對人情世故,怎地如此不通!”

“是這樣!我與大內總管陳琳相熟,不如由我去和他說一聲,給你換個好差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回過頭去,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就憑他一句話,就可調動大內總管?他到底是誰?

“怎麽?莫非你很喜歡自己的手變成這個模樣!”

她一驚:“是啊,管他是何許人也!只要能助自己脫離苦海即可!”

於是她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叫周離,多謝公子了!”

他擺了擺手,轉身大步離開了佛堂。她一個人站在大殿的門檻內,望著他玉樹臨風的背影,呆呆地想出了神。

她擡起頭來,仰望著天上的明月,今夜的月色突然變得分外的生動與美麗,莫非佛祖真的顯靈了嗎!她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來。

果然,不到三天,那大內總管陳琳就親自來到了禦廚房,在禦廚房的管事太監賈公公面前指名了要見她。

賈公公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忙將她傳喚了過來,當著陳琳的面,喝問道:“周離!你做了什麽事情得罪大總管啦!還不快快賠罪!”

“賈公公休要如此說話!小心嚇著了這孩子,灑家可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陳琳呵呵笑道。

賈公公不作聲了。陳琳將周離渾身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些許的不解:“周離,本總管意欲將你調離禦廚房,到翠微宮金太妃那裏當差,你可願意啊!”

“哎呦!周離,還不謝過陳總管!能禦廚房出去,伺候一宮主位,那可是從糠籮跳到米籮裏去啦!”賈公公忙陪笑道。

“多謝公公!奴婢願意!”

陳琳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先忙著收拾東西啦!現在就隨灑家去翠微宮見過金太妃吧!”

在路上,她好奇地問:“陳公公,到底是誰叫您前來將奴婢調離禦廚房的?”

“什麽!丫頭!敢情你還蒙在鼓裏吧!你難道忘了,前幾天都遇見什麽人了嗎?”陳琳詫異地問。

“我——我只是前日在佛堂遇見一個公子……”她吞吞吐吐地說。

“什麽公子!那是皇帝!咱們大宋朝的仁宗皇帝!你這個傻丫頭!”

周離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問“公公!您說那是皇帝?可是我記得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啊!皇帝不都是穿著紅色的龍袍,帶著皇冠的嗎?”

“可咱們的陛下就愛在退朝時穿白色衣衫!嘿嘿!若不是當今天子,又有誰能深夜出現在大內佛堂之中,又有誰能一句話就能指使灑家!”陳琳啞然笑道。

她恍然大悟:“是的,是自己太愚蠢了!這些她早該想到的!”

翠微宮建在離禦花園最近的人工湖畔,院子裏主道兩側長滿了茂密翠綠的修竹,宮墻之上爬滿了青色叫不出名字的藤蘿。清幽得猶如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

金太妃是個美麗的女人,雖已年近四旬,也不曾塗脂抹粉,可是她的美卻令她好比一朵空谷中的幽蘭,散發著淡淡的令人舒適的芬芳。

不知為何,周離第一眼看見她,就有一種異常親近的感覺,仿佛很早之前就跟她熟識了一般。

她在地下恭恭敬敬地向太妃叩頭,太妃微笑著輕輕說:“起來吧!我這裏沒那樣多的規矩!”

周離應聲起來,站在一邊,金太妃扭頭對陳琳道:“好個溫雅斯文的孩子,在禦廚房當個燒火丫頭,確實太可惜了!”

周離心中一震:“溫雅斯文?自己方才第一眼見到太妃時,心裏閃過的不也是這個詞嗎?恩,氣質相近的人,見了面總是覺得很親切。”

“呵呵,如果在太妃手下□兩年,她會更加溫雅斯文的,老奴還有事要辦,這就告辭了。"

“陳總管請便!”

陳琳走後,太妃沖她招了招手,溫言道:“過來,孩子!過來陪我說說話兒!你是哪裏人氏,怎麽會進宮當差的?”

聽到太妃這句話,一年多前,進宮時的情形又在她心底浮現了出來。

☆、入宮

大宋仁宗天聖三年四月十三日,那是一個晴朗的春日的黃昏,周離生平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皇宮。在書裏,在她自幼的想像中,皇宮是那樣的金碧輝煌,巍峨而遙不可及。但現實中,當她在疾馳的馬車裏掀開車幕一角的剎那,卻只看到了一堵高大的灰色的宮墻,和懸在墻頭上方的那輪金紅的落日,就被這裝飾華麗的宮車拉進了皇宮。

同行的車輛還有好多,裏面滿載著和周離一樣遠離家鄉和親人被選到宮中的女孩兒。聽說當今太後仁慈,放還了所有願意出宮的宮女,是以她們這批選進宮的人數特別多,因為這次到民間選秀,不但要為皇上擇妃,還要挑選兩千名宮女充實後宮。

時間過的好快,從嘉興老家出來的時候,她才剛過十五歲生日。那正是十月深秋,錢塘江邊烏桕樹的葉子兀自火紅,而江南秋日的陽光,是那樣的清澈溫暖,似乎一直暖進了她的心底。

那半年的時間裏,這群少女在杭州府通過了層層選撥,周離素不知皇宮選美女會如此嚴格。不但要看相貌生的如何,能不能做事,還要看頭腦是否機敏聰慧。

她們的主考太監錢公公說,各省最終選出的結果,以江浙一帶選中的人數最多,自古江南出美女啊,後宮號稱佳麗三千,只怕連那裏最低等的粗使奴婢,都具中上之姿吧。

而周離,恰恰就是眾人口中略具中上之姿的女子,水鄉溫潤潮濕的空氣孕育了她晶瑩剔透,如白色綢緞一樣細滑的肌膚,上天給了她一對漆黑明亮的雙眸。

只是,她的身段雖然苗條,卻沒有表姐那樣的婀娜風姿,她的面龐雖然清秀,但缺少表姐那般的精致艷麗,她在姿色平平之人面前算得上是美人兒,可與表姐名動四鄉的傾城美貌比起來,她就只能算得上中等了。

表姐這次當然也被選進京了,臨行前母親為了這次離別哭得死去活來,可姑母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的悲傷,反倒有著隱隱的期待。表姐對她說,“娘叫我進宮以後,想辦法獲得皇上的恩寵,這樣我們全家就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十五歲的周離,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對於做皇上的妃子,享受榮華富貴的事情根本連想也不曾想過,聽表姐如此說,便笑道:“姑媽真是的,做貴妃有什麽好啊!聽說宮裏的那些娘娘們行動沒一點自由,就像犯人似的,還不如做個宮女呢!一大群姐妹們一起做活,一起玩耍,多快活啊!”

你呀!真是孩子話!天下女子最不情願的恐怕就是做宮女了,那就意味著一輩子老死在皇宮之中,終其一生,供人驅使,無法嫁人生子了。表姐見她說得天真,不禁搖了搖頭,嘆息著對她說。

“不嫁就不嫁好啦!我就沒瞧出嫁人有什麽好的!"周離撇了撇嘴道:你看伯伯家的大姐姐,嫁人之後就整天拖著個孩子,還要伺候姐夫穿衣吃飯,多膩味啊!我可不想過她那樣的日子!”

表姐嘆了口氣:“離兒,你年紀還小,很多事情以後你慢慢就會明白的。”

在那間金碧輝煌的紫宸殿裏,周離和表姐經過了一輪又一輪的選拔,太監們先是在兩千佳麗中挑出一千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來,至於那過於豐腴或骨瘦如柴的,還有身長不及五尺或超過六尺的,難以匹配中華天子,自是做宮女的命了。

過了第一關之後,表姐喜之不盡,將周離拉到自己身畔,在她耳邊悄聲道:“離兒,我就知道你定會被選中的!”

“選中?”周離秀眉一軒,低聲道:“表姐,切莫如此說話,這只是第一關罷了,後面不知還有多少關要闖!想那皇帝的妃嬪,最多三五十人而已,這裏可是還有整整一千人呢!表姐你天生麗質,定是能選中的了,至於妹妹,我有這份自知之明!不敢作此妄想,徒然惹人笑話!”

表姐看了看她,心中明白表妹的話不錯,歉然一笑,也就不再做聲了。

第二關,是在這一千人當中,選出五百個膚色白凈,臉上無任何斑點疤痕,手腳大小適中,頭發烏黑油亮的美人兒來。

表姐是天生的絕色美人,身體各處都恰到好處,周離對此並不擔心,至於她自己,雖然沒有這些缺陷,可是身姿畢竟夠不上絕色美女的婀娜標準,是以她只想過到哪關是哪關,權當見見世面好了。

果然,這第二關,姐妹兩人皆被選中。

到得第三關之時,考試的方式更加令人匪夷所思,宮中居然為這五百名少女專門設置了考場,考起她們的詩詞文章來,主考太監此言一出,滿堂殿女子盡皆失色。

宋代女子,除了官宦名門與書香世家,能教女兒識得幾個字之外,其餘普通百姓家根本就沒有讓女兒讀書的習氣,便是那些世家小姐,也大多不過粗通文理,至於作詩填詞,自立機杼寫文章,那不是要了她們的命嗎!

這一項考試卻難不倒周離,說來也怪,她雖為女兒之身,卻自幼對烹飪女紅,乃至收拾家務之類的女兒家的事情從不放在心上,卻在四歲之時,就背熟了家中那部《唐詩三百首》,她最愛的詩人是杜甫,和以邊塞詩出名的七絕聖手王昌齡。

待得她稍大些之後,就把家中所有藏書全都細細看遍,也練就了過目成誦的本領,十歲時,做得一首七絕拿給爹爹,爹爹仔細看過之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撫摸著她的頭頂說道:“離兒,你讀書如此有天分,可惜不是男兒!假若這份才華放到你弟弟身上,爹爹雖屢試不第,也定能靠他光耀我周家門楣啊! ”

表姐一聽是如此考法,頓時臉色慘白,差點暈了過去,她只在年幼時住在周離家中期間,和周離一起隨著舅父也就是周離的父親識了些許字,除了會寫自己的閨名外,勉強能寫個帖子之類的東西,從前,她每每見周離捧著書日夜苦讀,便要上前規勸一番:“ 自古到今,講究的都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咱們女孩兒家,做好針黹女工才是本分,離兒你這般埋頭苦讀,莫非還能去博功名不成?將來的夫婿也未必喜歡,何苦來?”

可此情此景,卻令表姐幾乎肝腸寸斷,其他少女們也大抵不通詩文,吳公公一將消息宣布,就有一個面容極為清麗的女子上前顫聲問主考太監吳公公:“敢問公公,這皇宮是選妃子,又不是考狀元做官兒,為什麽會有這種考法?”

“嘿嘿!當今太後與天子都是聰明絕頂,精通文墨之人,他們的兒媳與妻子,又怎能是個目不識丁的蠢婦!姑娘,這第三關考試的內容,可是皇上自己出的主意,就連那試卷上的題目,也由皇上親自擬定,難道你敢懷疑皇上的眼光嗎?”吳公公看著這群驚慌失措的少女,話語間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那女子一聽,臉色頓如死灰,黯然退下了,周離看著她,同情地想:“她生得如此美麗,家人想必對她當皇妃寄予厚望,瞧她神情,想來自己也是一心想攀登富貴的,可如今全完了,這裏五百女子,恐怕至少有三百目不識丁,唉!不知皇上為何如此刁難她們!”

這時,就聽一個火冒冒的聲音道:“如此考法,便成了選才女了,哪裏還是選美女了!這個主意定然不是太後她老人家出的!

眾人均想:“這是誰啊!好大的膽子!”

循聲望去,只見說話之人是一個梳著高髻,服飾華貴的少女,她相貌倒也頗為艷麗,只是一臉剛毅暴躁的神情,絲毫不具備女子溫柔婉轉之態。

呵呵!原來是郭家小姐啊!老奴這廂有禮了!只是這規矩乃陛下所制,老奴只是秉承陛下的旨意辦事,還望郭小姐體諒才好!”吳公公咋聽之下,便要發作,可一見說話之人是郭小姐,就滿面賠笑地說了這番話。

那郭小姐哼了一聲,不言語了。

“準備一下,半個時辰之後,隨我到禦花園考試吧!”吳公公說完,便將手中的拂塵一揮,到房中歇息去了,他一走,院子裏的少女們就垂頭喪氣地紛紛議論起來。

周離伸出手去,握住了表姐的手,極度的失望和恐懼,使得表姐的手心一片冰涼。

“姐姐莫慌,這五百人當中,看來沒幾個有文才的,皇帝總是要選妃子的,大家都沒才情,那就都有機會入選了”周離安慰道。

表姐慘然笑道:“妹妹,你錯了,這五百人中,雖是十有八九不通文墨,可是也有不少富貴人家的小姐,頗具才情的,這些人哪怕只有十個八個,姐姐我就難以出頭了。”

☆、闖關

周離默然不語,半晌才道:“做妃子,也不見得有多好,姐姐還是想開些吧!”

“我只恨上天待人不公,從來選妃也不曾聽說過要用考狀元的選法!不知道皇帝安的是什麽心!”表姐長嘆一聲:“妹妹,要是能把你的那份才情移到我身上,那皇後之位,估計非我莫屬!”

周離聽了,心中一動,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飛快閃過,她細細思量一會,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

當下悄悄把表姐拉到房中,鄭重說道:“姐姐,你可是真心想當皇帝的女人?”

“這個自然,妹妹,莫非你有什麽好辦法?表姐知道周離素來聰明,不會沒來由地這般問她。

“嘻嘻,法子倒是有一個,只怕姐姐不敢!”周離得意地笑道。

“什麽法子?快說出來我聽聽!” 表姐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樣。

其實很簡單,只要在考試之時,你在你的試卷上寫上我的名字,我在我的試卷上寫你的名字,這樣不就是把我的才情移到姐姐你身上了嗎!”

表姐大驚失色,忙探身向房門外掃了幾眼,見外面無人,才轉身道:“這——這可是欺君之罪,要殺頭的啊!!”

“姐姐,你膽子也太小了,那欺君之罪都是被查出來以後才定的,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我二人不說,有誰會知道!哼!我就不信,這皇宮之中,每個欺騙過皇帝的人都會被查到,被論罪!”周離滿不在乎地道。

“可是。”表姐咬著嘴唇沈吟了一會:“可是萬一我真的中選,皇上一定能看出我的手跡與試卷上的不同……”

周離微微一笑:“姐姐,你也太小瞧妹妹了,咱兩自幼一塊長大!模仿你的手跡,又有什麽難的!”

表姐也笑了,她清楚周離的本事。

“那就這樣說定了,到時候你得償心願,姑媽她老人家可要高興死啦!”

“可是,妹妹,如此一來,你可就——”表姐歉然說道。

周離擺了擺手:“姐姐切莫如此說,妹妹姿色平庸,即便文才第一,也難與其他絕色佳麗相抗衡,再說妹妹也並不想當皇妃,時間不早了,咱們回院中去吧!”

兩人回到院中,正趕上吳公公也從房中出來,他叫了聲:“時候到了,諸位隨我來吧!”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向院門外走去。

五百名少女緊隨其後,浩浩蕩蕩地向禦花園出發了,此時正值春光明媚,禦花園中綠草如茵,繁花似錦,假山之畔的一個大湖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之下發出碎金一樣粼粼波光,此情此景,卻教這些為自己前途忐忑不安的少女們卻無心欣賞。

吳公公領著眾人到了一片碧綠的柳林之中,這片柳樹每一顆估計都有七八十年的樹齡,柳枝在春風中輕輕拂動,樹上鶯啼婉轉,林中一片清涼,早有無數宮女太監在林中擺放了五百條小巧的書案和圓凳,案上擺著筆墨紙硯。

吳公公和其餘幾十個太監將眾人一一安排好座位之後,考試就正式開始了,周離和表姐相互交換了個眼色之後,各自低頭磨起墨來。

周離拿起考卷一看,不禁微笑起來,只見那卷上只有兩道試題,一道是教人在歷朝歷代文人騷客之中任選其一,抒發一番對此人的看法,第二道題卻是任意填一闕詞。這兩道題目,對於飽讀詩書之人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

她從來最愛杜甫,就模仿著表姐的筆跡毫不猶豫地寫了一通對一代詩聖杜甫的評價。

至於填詞,既然立意與詞牌均不限制,那就更好辦了,她側頭凝神思索了一會,隨即鋪開考卷,一揮而就,填的是一闋《浣溪沙》:

清曉妝成寒食天,柳球斜裊間花鈿。卷簾直出畫堂前。

指點牡丹初綻朵,日高猶自憑朱欄。含顰不語恨春殘。

填完之後,她擡起頭來,只見主考太監案前的那束檀香還不曾燃盡,其餘女子們尚在苦苦思索之中,有許多一字不識的女子,索性坐在那裏發起呆來,只等著時刻一到,太監來收考卷。

這第三關考完之後,好多女子對於自己的命運已經不抱期望了,只等著做宮女罷了,對考試結果有期待的,不過就那幾十人而已。

隔了三天,吳公公才再次來到院中,這次卻與前幾日不同的神情淡漠不同,剛進院子,就滿面含笑地高聲問道:“敢問哪一位,是張青張小姐啊?”

周離心裏一跳,就聽到表姐站出來說:“公公!奴家就是張青!”

吳公公將她渾身上下掃了幾眼,目光中流露出驚艷之色,就躬身恭恭敬敬地對她說:“恭喜姑娘,賀喜姑娘啊!”

“公公!喜從何來啊?”表姐心裏已經猜到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顫聲問道。

“皇上和太後一致認為姑娘是這次考試的女中狀元,如果不是太後攔著,皇上昨日就要單獨召見你了!而小姐不但才情出眾,容貌更是萬裏挑一,難道不是可喜可賀嗎?”吳公公笑吟吟地回答。

周離一聽說自己的詩詞文章得了第一,不由地又是歡喜,又是驕傲。

院中那幾百名少女齊刷刷地將艷慕的目光投射到了表姐身上,表姐咋聞喜訊,竟然楞住了,身子搖搖晃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離見狀,忙上前扶住表姐:“吳公公好意通報喜訊,我代姐姐多謝你了!”

“呵呵,不用謝,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張小姐此次就算當不成皇後,那貴妃之位也唾手可得啦!到時候,老奴還要仰仗她的照應呢!”吳公公很明顯是個趨炎附勢,精於算計之人。

說完這句話,他便從衣袋中掏出一張名單來高聲宣讀起來,凡是被點到名字的少女們,就要在今日去上陽宮面見太後和皇上,到底是做回麻雀,還是飛上枝頭當鳳凰,就看今朝能否入得了皇上母子的法眼了。

名單上的少女,只有四十多人,周離當然在不名單之中,不過她已經將自己三日前寫在試卷上的文章和詞讓表姐背得滾瓜爛熟,絲毫不擔心表姐會應付不來。

這四十多人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十多個老嬤嬤,把院中剩下的四百多名女子全部帶到了宮女苑中安置了。

宮女苑在皇宮的西北角,是個極大的院落,院中滿是青磚堆砌就的小屋,可以住得上千人,各宮主子及洗衣刺繡等作坊的宮女,皆有專門的住處,這宮女苑中日常所居的,大都是年紀老邁,無法勞作,在宮中度過晚年的白發宮女。據那帶領周離一行人的老嬤嬤說,她們這群新人,只是在此暫住一晚,明日一早,各宮各處的管事們,就要來將她們盡數挑走了。

當晚周離難以入眠,一會兒牽掛表姐,一會又不知自己明日會被分去哪裏當差。

與她同居一室的還有一個少女,大約十五六歲年紀,容顏雖算不得出眾,卻也清秀可人,尤其是她氣度沈穩,一眼看去,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

見周離目不轉睛地端詳自己,那女子微微一笑:“將包袱中的桂圓幹取出,與周離分食。

交談之下,才知這少女名叫雲霞,來自遙遠的嶺南。

兩人都是熱性子,一見如故,聊得極為投機。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午夜,雲霞已經睡去,周離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格如白練般斜斜地照在床前,照在她白皙的手臂之上,這月,還是家鄉的月,可是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家鄉,見到親人!

想到親人,弟弟那張可愛的面龐又浮現在眼前,父母年過三十,才得了弟弟這個寶貝兒子,他比自己整整小了六歲,父親是個不第秀才,人又耿直,不善經商,全家只是靠著祖上留下的一百多畝田產度日,雖稱不上富貴,卻也是小康之家。

姐弟兩自幼被父親嬌養慣了的,此次送她進宮,父親固然極不情願,奈何家中無權無勢,除了任人宰割,骨肉分離之外,又能有什麽法子!

如今之計,唯一期盼太後恩典,幾年後將再將宮女放還了。

想著想著,她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而她萬萬沒有料到,正因為自己的那張考卷,文德殿裏的皇帝母子第一次有了正面的交鋒。

作者有話要說:考題很折磨人哦

☆、母子

“今晚的月色真好!” 文德殿內,年少的仁宗皇帝趙禎此刻正端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之上,凝視著殿外溶溶的月色,對站在殿柱下的陳琳說。

“陛下,今兒是十六,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您擡頭看看天上,那月亮是不是跟冰盤似的!”陳琳在旁道。

“只可惜,再好的月色,照在這文德殿裏,都讓人覺得清冷孤寒!”趙禎感慨的說。

陳琳忙接口道:陛下可千萬別如此說,這文德殿本是歷代皇帝退朝後稍事休息的地方,到了您這代,就改成專供您批閱奏章之所了,如此聖地,自然比不得那繁華市街的熱鬧。“

趙禎劍眉一挑:陳卿家錯了,不是朕在批閱奏章,而是母後在批,朕只是靜坐一邊默不作聲地學習罷了!”

陳琳一聽趙禎如此說話,躬身道:“陛下與太後乃嫡親母子,老奴不敢在此妄議!

趙禎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了一絲苦笑:母後治理國家的手腕和能力是舉國上下共同稱頌的,當年父皇在世時,幾乎事事聽取她的意見,父皇一走,她就成了整個帝國的主宰,母後的一生,幾乎就像一個神話,從一個淒惶逃難的貧家少女成為今日尊貴的皇太後,她就是整個皇宮,整個大宋最耀眼的一顆明珠,而自己則永遠是那個在她的光芒掩蓋之下的孩子。

想到這裏,他嘆了口氣,隨手拿起一本奏章,翻開一看,是兵部侍郎王吉所上的請求補充邊關守軍給養之事,近年來朝廷與西夏和遼國戰爭不斷,邊關屢屢告急,好不容易安穩了這兩年,邊關將士的待遇問題是絕對不能忽視的,想到這裏,他剛要拿起筆來批閱,卻猛然意識到,自己尚未親政,手中根本不曾握有處置軍國大事的權力。

他將奏章放下,煩躁地離開寶座,在殿中踱來踱去。

“皇兒,發生了什麽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