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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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詫異阿那什的騎術何時精進了這麽多,但最後還是傅叡煬有驚無險地贏得了這場賽馬的勝利。

從一開始就掛在他臉上的笑,在看到周嫻歡呼著奔向他,還不忘朝著傅小九的方向得意地挑了挑眉之後,更盛了。

傅小九也無不快,破天荒地沒同阿那什鬥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沒關系,你的族落本就不擅騎射,你剛剛差點就能贏了我四哥了,已然比許多大盛男兒強了。”

阿那什的臉上飄了兩朵紅雲,不知是這場酣暢淋漓的比賽下來熱的,還是別的原因。

他看了看傅小九,雙唇抖了抖,最終還是沒說一句話,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袋子清水遞給了她。

傅小九剛剛同周嫻比聲勢,喊得嗓子就快冒煙了,順手接過阿那什手上的水囊,暢飲了兩口後又蹦到了周嫻的身旁,拉著她的手又開始聊些女兒家的話題了。

傅叡煬還未來得及伸出去攬著周嫻的手驟然落空了,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無奈的搖了搖頭,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阿那什。

“有些事,想做就要放心大膽地去做。”

在外瘋玩了這麽一下午,即便周嫻只是騎著馬散了散步,還是不可避免地出了一身汗,渾身上下黏黏糊糊的,一回了府便迫不及待地讓人備了熱水沐浴。

等她從蒸騰著熱氣的內室出來,就見著傅叡煬坐在書桌旁,面前隨意地攤著一本書,而他人卻出神地望著前方,蹙著眉似是在煩惱著什麽。

周嫻悄聲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替他撫平了額頭,輕聲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麽讓人困擾的事?”

那是一雙柔弱又纖細的手,剛剛沐浴完還帶著些潮濕的水汽,混合著清雅的香胰子氣息,讓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傅叡煬沒有回頭,伸出手覆在周嫻的柔荑上,與之十指交扣,大拇指在虎口處輕輕地來回磨蹭著。

這是他近來最歡喜的動作,仿佛心境也會隨之慢慢平覆。

周嫻也不言語,一只手任由他拉著,一只手慢慢地輕撫他的脊背,像是兒時在祖母懷裏撒嬌時,祖母也這般輕柔地安撫著她。

過了半晌,傅叡煬輕輕用力一拉,周嫻就勢一個轉身,剎那間就變換了位置,倒落在傅叡煬的懷裏。

不同於往日話語裏的張揚,也不像是在床笫之間的深情,傅叡煬的話中帶著周嫻從未見過的忐忑。

“阿嫻,如今這樣的日子你喜歡嗎?”

周嫻不知發生了何事讓他這般,像是有些脆弱,她答道:“喜歡啊,我從小就想著像現在這般,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隨性又灑脫。”

傅叡煬將頭埋在周嫻的頸側,聲音悶悶的繼續說:“我是說,你喜歡這樣嗎,嫁了個整日除了玩樂什麽也不會的夫君,現在靠著父皇母後,往後靠著皇兄,除了四皇子妃這個身份,沒法給你別的體面。”

“你是否也想像那什麽小姐一樣,嫁個有前途的學生,往後等著當著官夫人,前途一片光明?”

周嫻愕然,一時未曾反應過來那什麽小姐是何意。

她沈思了片刻,終於知道他說的是晚間在醉華樓用膳時,小二在閑聊時候提及的一樁婚事。

那負責點菜的小二最是會看碟下菜,見這一行四人穿著打扮低調卻難掩富貴,光是那隱藏在袖口的金絲就不是常人用得起的,自然是笑著個臉精心伺候著了。

傅小九喜甜食,素來鐘愛醉華樓裏的一道蜜汁火方,好不容易來一趟,自然是不願意錯過。

可店小二一聽蜜汁火方的名頭,立即面泛難色。

“這位小姐你是不知,近來咱們這醉華樓裏,凡是沾了蜂蜜的菜色每日是限量供應,一般午膳時就售罄了。”

周嫻覺得奇怪,出聲問道為何。

那小二唯恐貴人生氣,手腳並舞,楞是把這事演了出劇來看。

“貴人們不知,這城東頭有個富商老爺,過幾日要嫁女兒了,在咱們樓裏整整包了三日的酒席。”

“那些個寓意好的菜色,掌櫃的怕到時候食材不夠,進來都是盡量減少日常開銷的,這蜂蜜自然是賣得少了。”

傅小九最喜聽旁人的事,立馬問道那小二:“這是哪家的金貴小姐啊?排場這麽大?”

小二見狀,立馬對著傅小九繪聲繪色地說道:“那李家小姐嫁的是咱們遠山書苑張夫子的獨子,聽聞是個才華橫溢的,連當今皇上都稱讚過呢。”

“這沒準兒啊,今年科考便拿個狀元回來,你想想啊,未來狀元郎的婚宴,排場能不大嗎?”

“要說這李小姐也是命好,出嫁前家裏有錢,金尊玉貴的養著,出嫁之後夫家又是個爭氣的,要是年紀輕輕就能落個狀元夫人當當,當真是威風至極啊。”

“要說這男子啊,還是得有本事才行,這張公子自個兒爭氣,這才入了那李老爺的眼,將女兒嫁過去的。”

傅小九驚呼:“聽起來可真是個好男兒啊,那算了,本小姐今兒就不要這蜜汁火方了,就當是給那李小姐隨個禮。”

小二笑著恭維了兩句,聽得傅小九是心花怒放,又大手一揮加了好幾道菜色,那小二喜不自勝,麻溜地通知後廚備菜,生怕晚了貴人就不要了。

周嫻伸出手攬住傅叡煬的脖子,軟著身子靠在他的肩上,語氣裏帶著些許嬌嗔:“若是人人都想當狀元夫人,那這世上不就人人都是狀元了嗎。”

傅叡煬聞言,又提及了另一件事:“前幾日母後召我進宮,又同我提及了入仕一事。”

這不是皇後第一次提這件事了,同往常一樣,每次母子兩見面,話題總是會繞到這件事上。

傅叡煬性子隨意,不愛去琢磨官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一心只想著游戲人間,每次都是同自家母後打著馬虎眼糊弄過去。

不過這次,他似乎被抓住了軟肋。

“往日你隨性慣了,母後跟你父皇想著你年紀還小,便由著你的性子來。”

“可如今你也成了家,還遲遲不肯立業,你這是打算讓周嫻同你一道這麽囫圇著過下去嗎?”

從前一個人傅叡煬不覺得有何不妥,現在他有了牽絆有了記掛,也開始漸漸思考起了旁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母後還對他說了另一件事。

“前幾日你父皇咯了血,暗地裏尋了太醫來說是從前在戰場上落下的毛病,母後這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當今聖上從前是曾領兵親自督過戰,也是因著這個原因,傅叡煬同下頭幾個弟弟的年紀差了好幾歲。

傅叡煬雖不在皇後宮中養大,但自家父皇同母後的相處模式他也不是不知,自然知道這擔憂不僅僅是對父皇身體抱恙的擔憂。

而是,擔心父皇就這麽去了,皇位更疊帶來的權勢交錯的暗潮湧動。

回大都這麽些日子,他都沒怎麽同皇兄見過面,不是今兒去城外大營閱兵,就是明兒去哪家府上議事。

之前他還未做他想,只當是政務繁忙,現在想起來,怕是父皇有意放權,為以後做打算。

母後的打算他也清楚,是想讓他入仕,讓他去幫著他兄長。

周嫻不知他心裏的這些百轉千回,還道他是心緒低落,不願言語。

“其實這是件很簡單的事兒,你得問問你自己,你想做官嗎?”

“因著父母緣不深,祖母總覺著虧欠了我,幼時最常對我說的便是‘咱們嫻兒高興就好’,後來被拘著學規矩,覺得讓自己高興其實才是件難事。”

“你若是想像往日那般,志在山水,那我便同你在山水間走上這一遭;你若是想入官場,現在這樣也未嘗不可,說不得往後還可以借著咱們四殿下的光耍耍威風。”

“就是不知道若是哪日我仗勢欺人了,四殿下可會責怪我?”

傅叡煬當然知道周嫻不是那種人,這般說著只是為了讓他不再那麽沈重。

他揉了揉周嫻的頭,她的頭發很軟,每日梳洗總是會花上好長的時間來挽發髻,是以每每被他弄亂了頭發都會像只被搶了食的松鼠般嘟囔著嘴瞪著他。

“若我沒本事,讓你仗不了勢怎麽辦。”

聽到這句話,周嫻怎能不明白傅叡煬的選擇。

雖然她也喜歡在外無所顧忌放肆的日子,但她明白,傅叡煬再怎麽灑脫也是個男子,也會有自己的理想與抱負。

況且親朋好友都在此,她真的沒有什麽不滿足的了。

“怎麽會,你很厲害的。”

“我從前就覺得,你似乎什麽都會,這樣都不算有本事的話,那我可就算得上是條躺在案板上的鹹魚了。”

不想再看到他這般眉頭緊蹙的模樣,周嫻靠在他胸前,一手搭在他胸前,一手把玩著他的發:“你入仕的話,會去做什麽啊?”

“最好不要是刑部,我總覺得刑部出來的人都兇神惡煞的。”

“我覺得你可以去兵部,你去過那麽多地方,若是要繪制些地形圖,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戶部好像也不錯,掌管疆土田地,也是你的強項。”

像是想起了什麽,周嫻湊到了傅叡煬耳旁,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而且,戶部是管錢的,聽起來就威風。”

傅叡煬緊繃著的神情終於是維持不下去了,周嫻的話裏滿是對他的誇讚,這對於一個男子來說是極大的滿足。

他低下頭,在面前人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吻,逆著燭火目光灼灼地註視著這個讓他滿心歡喜的女子。

“我們阿嫻想讓我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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