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9)

關燈
別的法子,拿了一個竹筒插在悔哉喉嚨中,將參湯從竹筒中倒進去,樊煌看到了,過去抽起竹筒,喝了一口參湯渡到悔哉口中,餵他喝下。

底下幾個太醫頭上滲出了汗,扭頭繼續商討著如何將毒逼出來的法子,看樣子餵解藥是沒有什麽用了。

樊煌餵完了這碗參湯,用手撫著悔哉胸口,像是給悔哉順氣一樣,可悔哉毫無動靜。

從來沒有這麽心慌過,樊煌從叫了巫師起就應該意識到,他現在面上看著再波瀾不驚,心裏也已經沒了底,他自問為天子,從不做什麽向鬼神禱告的事,這一次卻信了,要是有用的話,就讓那些巫師去做些害別人性命的事又如何,樊煌又看看在眉心太陽穴都紮著銀針的悔哉,握緊了他的手。

五日後

“王爺那邊該已經拿到了名單,只是還沒有什麽動靜,不知道聖上還有什麽打算?”殿裏一個老者被賜了坐,想來地位不低。

樊煌坐在座上,面前擺著個案子,案上疊著許多奏章密報,而旁邊,臥著一個一身白衣的人兒。

悔哉沒有死,可要說活,也算不上。

不知是那天的醫者的參湯還是巫者的換命,到後半夜悔哉突然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起來,禦醫趕忙拔了銀針,幾股黑血順著銀針的縫呲出來,同時那邊偏殿一聲巨響,做法的道士從壇上摔下來,一頭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禦醫說毒逼了出來,但是悔大人元氣大傷,需日日夜夜用參湯雪蓮吊著,餵藥的時辰一時一刻都錯不得,可饒是這樣,恐怕醒來之後人也不似從前清醒。

巫者說命已經換的,只是用來替命那個竟然根基也不大穩固,宮裏這位醒了之後恐怕會混淆許多前塵往事。

言下之意,便是悔哉即便醒了,也可能神智不大清楚了。

第一卷 春江新雨滿 七

樊煌說不上是喜是憂,他依稀記得曾餵悔哉喝過忘憂,那藥喝到底便是這樣效果。

殊途同歸了?還是說,這便是悔哉的命?

餵藥餵水,擦洗凈身,按摩施針這全有別人來做,樊煌這邊政務勞身,他也不大去記得何時該悔哉該怎樣了,他向道士要了個信物,閑下來的時候就為悔哉念咒,或是宮人剛剛將悔哉洗幹凈了換上新衣裳,他就將人抱在懷裏,輕輕的摩挲著悔哉的臉,給他講以前的事。

那些發生過沒發生過的,他們剛剛相識的,悔哉做過的叫人可笑的,叫人欽佩的,叫人心疼的,叫人喜愛的事,期望著悔哉醒來的時候能忘了他的不對的,只記得這些對的。

最終的結果是要他與他在宮中相伴終身,是不是用了什麽手段,他並不在意。

可五日過去了,悔哉卻還沒有醒的跡象,樊煌便有些急了,不,他一直都是急的,只是現在更加的急了。人不喝水活不過七日,悔哉能餵下湯水卻餵不下飯食,若是在這樣昏下去,遲早會餓死。

該怎麽辦才能讓他醒來呢?跟他說愛他,還是跟他說對不起?

都試過了,全沒有回應。

“皇上?”

面前坐著的老者喚回了樊煌的意識,樊煌收回案下不自覺摸著悔哉側臉的手,揉揉太陽穴,“近來睡的少,有些跑神,老人家請講。”

“王爺恐怕已經查清楚了當年後宮陷害的事,若是太後再逼迫,皇上不妨說與太後聽。”

樊煌一楞神,接著笑了笑,“母後總歸也是為了朕好,不是當年陷害他們母子有逼迫父皇立他為太子的事,朕恐怕也沒這麽容易繼承大統,不過都是些前塵往事了,他願查便查去吧。”

面前那老者思附了一下,捏了捏花白胡子,“老朽跟了定陶王爺這麽久,知道當年的後宮懸案始終是王爺心中的結,王爺總歸是不服氣的。”

樊煌提起筆低頭書寫,不在答話。

“從未見過皇上因為一個人這樣上心過,自從悔大人回宮後,皇上幾乎寸步不離的守著,這次連太後都下不去手,皇上護悔大人比王爺還要緊,後宮妃子若是知道,恐怕那嫉妒也要將悔大人殺了。”

“寸步不離的守著?”有麽?樊煌覺得他並沒有做什麽,那些服侍悔哉的活他一件也沒有做,他只是習慣將人放在自己身邊,時時刻刻能看到,能與他說說話,能給他理理頭發,吻他臉頰,帶他到湖中,他並不重,抱起來適手,他已經……不敢放開了。

“皇上自己不知道,這幾日老朽就是時不時被皇上傳來問話,也已經習慣了看見這位大人在皇上身邊伴著。”

“哦……”樊煌將左手放下,搭在悔哉肩上,低頭仍去書寫。

“皇上將王爺身邊的人都收買在了自己這裏,為什麽到了現在卻反而沒有動靜了?”

“朕只是幡然醒悟,這天下是朕的,朕當有恃無恐,與他劍拔弩張的爭鬥,卻是將他的位子擡得太高了。”這是那日從公皙府上抱來悔哉時的感慨,悔哉是他的,就算樊襄再如何也沒有反駁的餘地,他與樊襄爭鬥,只是將悔哉推的越來越遠罷了,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將悔哉送過去過,哪裏會有如今悔哉的昏迷不醒?

第一卷 春江新雨滿 八

他是君王,何必與個親王一般見識。

“老臣愚昧,不知皇上的意思。”

“譬如老人家你,朕若是底氣十足不忌憚他,也無須您到那邊做細作,雖然最終您仍是一心為朕,可如果中間出了岔子,您也就真成了他的師傅了,不如開始就不做這樣的打算,那無論何時您都是朕的忠臣。”

那老者半晌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站起身來,拱手深拜,“這才是一個君王該有的氣度,皇上終是皇上。”

樊煌擡起頭,“朕若還不醒悟,恐怕要孤獨終老了。對付那邊,朕並不想再做什麽逼他的事,你與端華木是朕的人,恐怕他知道了要驚惶許久,悔哉……他死的消息已傳播下去了麽?”

“老朽甚少打聽,但是前幾日老朽不肖弟子沈星兒被捉殺的消息傳去的時候王爺已經受了一回打擊。”

“他心裏不服氣,恐怕終會起兵與朕鬧上一鬧,朕仍需加緊練兵,如若可以,朕當真……”

“不願與王爺兄弟相殘?”

“自然不願。”

老朽又說了些別的能引皇上話的,自從那個戲子進宮之後,皇上除卻上朝,已經很少與人說話了。

現在的皇上當真沈穩不少,不知是喜是憂。

他是當今的太後派去在定陶王身邊臥底的人,本是先皇的寵臣,在山上清修,門下徒孫眾多,時不時被召進宮中詢問治國安邦的良策,倒也有些唬人的伎倆,先皇去了之後就奉密旨跟隨定陶王外放。這麽多年陪定陶王到邊境征戰廝殺,看他一點點長大,若是說一點感情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誒,勝敗早在當年後宮疑案中已定,而當今皇上曾許諾過,無論將來究竟如何,他都不會殺定陶王爺。

不知是當年的愧疚,還是當真念及兄弟情。

當年啊……

那時先皇身子已經不如從前,立嗣之事躲不過去了,而樊凰樊襄兩兄弟是這一輩皇子中最出色的兩個,自然是極力表現,兩邊妃子的娘家也拉幫結派希望外戚能夠幫上一些忙,然而事就出在中秋前夕,中秋節先皇授意兩兄弟共同來辦,對他們來說明顯是個考驗,但是恰在中秋當天樊凰舉杯祝酒的時候突然兩眼上翻,脫了衣服在賓客皇親前瘋舞,被人拖了下去關在房中,往後的事自然是簡單了,樊凰的母妃向先皇哭訴樊凰是被人咒了,說為了皇兒性命請求皇上千萬不要立樊凰為嗣。再然後就是搜宮,搜出樊襄的母妃使了詐,還搜出樊襄的母妃咒先皇早死,好讓樊襄即位。

那時他恰好在宮中,這種事早已經看透,只要多看些古書,後宮的爭鬥不外如是,讓他真的覺得可悲的是那巫毒人偶正是樊襄宮中的總管放進去的,那個太監他見過,甚是圓滑。

後來麽,就是樊襄被匆匆外放,畢竟後宮那個事還是有疑點的,樊凰沒有直接立為太子,而是被先皇親自改了個字,由凰改為了煌,說是給樊煌壓驚。

在外的皇子自然在先皇面前說不上話,樊凰又優秀,一切都成定局了,你看那個煌字,要是沒先皇授意,先皇在時誰敢用。

第一卷 春江新雨滿 九

並不是定陶王爺做的不好,只能說定陶王爺到底年齡小些,差一步步步都差了。

所以定陶王爺心裏不服的有道理,不過那對母子的手段他還沒有見過麽,要想反抗,結果還是前段時候死的那個丞相罷了。

這件事要是讓太後來做,恐怕更快點,太後多的是點子,看看這些年的後宮,無辜被折辱這麽多年的那個公皙家公子,那個最後當了皇後的王姓人,明眼人還不明白麽。

皇上一邊被太後左右著情緒,不斷傷害著身邊的人,一邊掙紮的想自己掌權,又次次敗給太後著意的點染,他早就看透了,也不想回宮,跟著定陶王也有跟著定陶王的好處。

嘻,先皇可是親口說過,他是“有大智慧的人”。

不過最近皇上似乎也有了頓悟呢。

不好說,總歸不會變得更壞就好。

思及如此,老者也覺得今日就到這裏了,起身告辭,樊煌沒留,只是笑著問了一句剛才老人家想了什麽,想了如此之久,他走上前來將一粒丸藥放在樊煌案上。

“這是老臣給那不成器的女弟子留的,不過既然她沒來及用上就匆匆去了,皇上不如給身邊的人試試。”

樊煌出神的拿起丸藥,琥珀色的一顆,硬是楞了半天才醒悟過來該給身邊人吃下去。

據書上說,世外的高人總是有很多法子救人的。

那要澀苦中帶著濃重的腥臭,樊煌含在嘴裏忍不住想要吐出來,由舌尖抵到悔哉口中,就很快離開他的唇齒,由他自己將藥丸化在口中了。

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藥,明日應當再問問那老先生。

藥進悔哉口中不過半刻,樊煌就眼睜睜的看到悔哉胸部起伏一下,接著猛咳一聲,手指微微一動,整個人爆開了猛烈的咳嗽,樊煌抓著悔哉的手,一拍桌子喊道,“禦醫,快,快,請禦醫!”

悔哉真的動了,被樊煌攔腰抱在懷裏,頭擱在肩膀上,眼睛還沒睜開就無力的想要推開他,樊煌自然不肯,撫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悔哉咳得驚心動魄,四肢溺水般不斷掙紮,樊煌正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忽然悔哉不動了,接著嘔了一聲吐出個一大灘東西來。

悔哉胃裏已經沒什麽飯食了,吐出來的不過是些酸水,黏糊糊的發著酸臭,還有先前樊煌餵下去那個藥丸,一起順著樊煌的背淌下來,樊煌拍著他的背,明白他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不敢在動,就任他這麽吐。

同時也派人去追那個老人家來。

老人家來了之後笑的樂呵呵的,說皇上若是不降罪,就告訴皇上那丸是什麽東西。樊煌當下命人賞賜,老人才說,那是糞丸。

“要是發現人中毒的當口就餵糞水會更有用些,人尋死的心再決,餵下糞水也保準得吐出來,只是皇家不興這個,也沒人敢說這個法子。”

樊煌點點頭,想想剛才嘗到拿丸藥的味道,忍不住心中一陣惡心。

這邊悔哉吐個不停,可見這個糞丸比糞水更“夠味兒”,也就是這樣的東西逼的悔哉不得不醒來。

罷了,人能醒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既然有這法子,為何不早獻上來?”

第一卷 春江新雨滿 十

“剛才才知皇上是當真放下了些事,才敢用這樣的法子,若放在從前,就算皇上面上不怪罪,過後心中也肯定不好受。”

“冷……”那邊悔哉已經恍惚睜開了眼睛,樊煌無心再理下面的人,急忙將悔哉圍好了,喚禦醫上來搭脈。

不知道為什麽悔哉醒了不叫渴不叫餓,偏叫了冷。

總歸是禦醫把脈後,叫人又去熬參湯。恐怕是昏的久了,身寒體虛吧。

醒來的悔哉神智如禦醫所說並不清醒,模模糊糊能識得人,讓樊煌安心的,是悔哉認得他。

又不知道是認得哪個時候的他,悔哉叫著煌,說好冷,然後又沈沈睡去,樊煌一度想放下他將身上的穢物清洗清洗,只要稍稍離開他身邊,悔哉就會不安的醒來,迷迷糊糊的說冷。

十分的依賴他。

於是也就真成了日夜陪著他,這幾日樊襄的動靜日漸明顯,似乎有煽動江南災民造反的跡象,樊煌早已想到,所以除卻加緊練兵,也並沒有太過傷神去想為何樊襄要如此做。倒是在追捕那封信的時候死了一個叫沈星兒的江湖俠女,據說樊襄大怒。樊煌加緊了散播悔哉已經被賜毒身死的消息,據探子來報,樊襄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竟比聽到那個俠女死了更加激烈。

該不會真動了情吧?

曹墨陽躍躍欲試著前往江南跟樊襄廝殺一番,因為他刻意做的手腳,抄家一事是樊襄做的,曹墨陽不敢向他報仇,自然也就將恨轉到了樊襄身上。在宮變一事中曹墨陽和樊襄互相妨礙著,不知道樊襄怎麽想,總之對曹墨陽來說,沒有樊襄的提前炸反,他們不見得那麽快就暴露。一來二去的,在定陶王的事,曹墨陽是不遺餘力的。

這也是他要的。

他給自己弟弟培養了一個死敵,這樣的感情,不知道公皙墨軒公皙簡在勸悔哉服毒的時候又是什麽心情?

“冷……”悔哉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睛,樊煌將床上的簾子垂下,抓起他冰涼的兩只手向裏哈著熱氣,然後給他搓搓,悔哉張著眼睛茫然的看著樊煌,待一會兩手暖和起來了才微微扭頭,“煌。”細若蚊吶的叫了他一聲。

樊煌將他兩只腳捉在懷中,為他暖一暖,很溫柔的看著他。

“不用上朝麽?”悔哉不知道今夕是何年,說話也常常上下顛倒,有時能想起來公皙府,有時又叫著煌,定陶王爺也是偶爾會想起來的,只是他會告訴他,沒有定陶王爺這個人。

樊煌捏捏他的腳心,“下朝了,已經晚上了。”

悔哉點點頭,又沈沈睡去,睡了一會卻皺了皺眉頭,又恍惚的醒來了。

“睡不著?”樊煌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總覺得還有好多事要做。”悔哉想坐起來,樊煌將手臂伸在他後腰帶他起來,讓他靠著自己的肩。

“什麽事?”

悔哉閉眼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在努力的思索,最終還是放棄了任樊煌啃噬著他的肩胛和鎖骨,仰頭看著床上面垂著的絡子,“想不起來了。”

“過段時間朕可能有事不能陪在你身邊,到時候送你到宮外住段時間,可好?”

悔哉楞了楞,然後轉過臉,“既然皇上已經安排好了,悔哉只有從命。”

第一卷 終章 一

一切一如從前,只是這次。

“馬上要打仗了,你在宮中有那麽多人盯著,朕並不放心,宮外朕已經安排妥當,這是最讓朕省心的法子。可若是你不願去,那麽你就在宮中陪著朕,煌不會讓你受傷。”不會讓你再受傷了。

悔哉在樊煌懷中掙紮了一下,然後又不動了。

“要留在宮中,還是到宮外避避?”這次,“朕聽你的。”

“若是凡音的話,應該會留在宮中……凡音是誰?”

“凡音是愛你的人,可你愛的一直是煌,是留是走煌只聽你的。”

“出宮又會讓爹爹想起我這個不孝子。”悔哉露出頭,看著樊煌的表情,發覺樊煌沒有絲毫不快後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說,“我……想要留在宮中。”

“好。”

樊煌用力的將悔哉摟在懷中,低頭聞著他發間的香味。

“可是煌,這樣的對話,似乎從前也有過……”悔哉被樊煌擁著前胸緊貼著他,腰大力的向後彎著,仿若要斷掉,只能擡頭在他耳邊喘息。

“沒有,從來沒有過。”樊煌揉揉他的額發,“自打你決心隨朕進宮起朕就沒有再放你出去過,這次不願出去,以後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悔哉苦笑,“……好。”

幾日後悔哉逐漸的能夠坐起穿衣,沐浴也無須他人抱著,等到能夠下地走路的時候,樊煌果然忙了起來,先是在禦書房越留越晚,漸漸的改為在禦書房過夜。但倘若哪一日不能回寢宮陪悔哉,也都會提前叫人送去本史書或各家經典,說是自己沒工夫去學習,要悔哉看懂了學會了講給他聽。

樊煌不想悔哉分神想起什麽從前的事,也吩咐了除了相熟的幾個公公,其他無論誰來叫都不要跟著走,說是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要迫害他,倒把他唬的不敢大意了。

也是,他這場大病,神智較以前已經退了很多,從前那樣聰明一個人,現在許多詩都背不下來,連韻腳也不懂得了,樊煌給他看的都不是什麽生僻的,可就是這樣,問十個問題也常有五六個答不上來。

他已經不行了,再也沒有從前的才氣。

可是,樊煌確實歡喜的。

到底無才便是德。

樊襄沒有放棄過,據探子來報,樊襄已經在著手清理江南的官員,樊煌按兵不動,只是更賣力的搜集著他叛亂的證據,這期間幾次王皇後胎位不穩,樊煌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空暇的時候也常到後宮轉轉,寵幸幾個妃子,也有使陰招害人的,樊煌不甚在意,被鬥敗了的,他只管廢了她的位。至於背地裏是怎麽回事,樊煌想,悔哉還被藏在寢宮的隔間裏,沒工夫與她們認真。

這天回去的時候,悔哉正臥在榻上對著一扇窗子楞神,樊煌換了便衣,吩咐人上了些甜食過來逗他,悔哉收回了目光,咬了咬唇,“我總是想起一個情景。”

樊煌不動聲色的剝了個葡萄,也不擡頭,“想起什麽?”

“想起從前在一個屋裏,有個小孩昏了三日,可以你們都說他只昏了一下午。”悔哉拉過樊煌的手,“煌是這樣騙人的麽?”

“煌沒有這樣騙過人。”樊煌反手握住悔哉的手,“是朕把你關在屋子裏久了才讓你這樣胡思亂想麽,那麽等天黑了的時候咱們……”

第一卷 終章 二

“不是因為在屋裏寂寞。”悔哉搖搖頭,“許是我多心了,我總是記不清從前的事,偶爾想起來什麽,又不知道是何時發生的。”

“你這次病的太厲害,現下想不起是該的,過後慢慢的就想的起來了。”樊煌松手擡起悔哉的下巴,“可惜你還有精力想這種事情,卻不理朕。”

悔哉錯開臉,按下樊煌的手,“現在實在沒力氣,煌不如多去各處娘娘那坐坐,不必為了我清守著什麽。”

“若是朕不去呢?”

“那悔哉就陪煌說說話。”悔哉的臉頰已有些泛紅的意思,“雖然每年轉季都不大好過,為何今年如此的厲害。”

樊煌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悔哉,悔哉將頭埋在胳膊裏,不理他。

樊煌嘆口氣,收回了目光仰身靠在椅背上,想到這樣也好,纏的他沒工夫去深究以前的那些回憶,往後的,只記得快樂的時候就好。

思及如此,樊煌便按按他的頭,待他擡起頭後將他拖來按在腿上,悔哉微微掙紮了一下就安靜不動了,一只手墊在耳朵下任樊煌順著他的鬢角一路摸到腰窩裏,樊煌這樣來回的摸,過了一會,悔哉擡起頭倚在他的肩上,溫柔的將手插進他的頭發裏,輕輕的按著。

“煌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樊煌閉上眼,享受了一會悔哉這樣的按摩,才睜開眼攬住他的腰,“有人要反了朕。”

悔哉的手抖了下,而後平和下來,繼續為樊煌梳理著頭上的發。

“朕不怕打仗,也不怕勞民傷財,只是覺得很累。從前有十二分精力去鬥去爭去開拓疆土,現在只想平平和和的靜下來,想各地多一些清官,百姓安居樂業,朕也不那麽難過。”

悔哉點點頭,“這樣也是好的,要反了皇上的,可是定……”

樊煌低頭俯身封住了悔哉的唇,他不要他有任何機會想起樊襄來。

那段時間確實難過,樊煌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硬是沒讓悔哉還活著的消息走露半分,大概只要樊煌想做的,便沒有做不到的吧。譬如之前凡音的屍首被偷梁換柱一事,不是連樊襄也沒發覺?

那邊樊襄已經為樊煌造好了罪名,先說是查賑災的銀子數目對不上,向樊煌請旨去查,樊煌出乎意料的準了,樊襄就風風火火的殺了幾個臣子,然後由朝中的人推薦了另幾個人上任接馬,樊煌仍然準了,一時倒讓樊襄不知深淺了。

樊煌不是沒有能力去阻止,只是發覺這沒有意義,最終的結果都是要鬥上一鬥,被罷免的那些臣子他又不熟識,隨他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反倒歪打正著了,本來樊襄欲借口朝廷查案不力官官相護鬧上一鬧,也掐準了以樊煌的性子是不會準他這樣明目張膽的,誰知道還就是準了,連問都沒問一句。

樊襄看了悔哉拼死傳來的名單,一時拿不了註意了。

悔哉應當是沒有背叛他,悔哉願意留在都城,伴在猛虎身邊,他已然非常感動,這個名單能流出來,據探子報說是悔哉在宮中逗留數日以身伴君才得到,而傳出名單後沒多久就被從王府門前接走,而後被公皙家的人給毒死了。明眼人都看得到這是樊煌的命令,若是這樣,這份名單一定是真的,可若是……

第一卷 終章 三

就為了這麽一份東西,樊煌派人在路上圍追堵截,不但師傅被劫去關在都城,連星兒都因此喪命了,想來也不會是樊煌演的一出戲,再加上後來探子潛入公皙府找到的一份悔哉親筆寫的絕命書,送來後上面已經被血給染透,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幾句話,請大夫看了,說是以上面的血跡去驗,這個吐血的人是中了一種叫“斷腸”的毒藥,服藥後腹中劇痛,但偏偏一時半會人還死不了,常被用來逼供。

樊襄惘然,他沒想到樊煌對悔哉會下的了這樣的手,也沒想到單單是一封信已經死了三個人,不知道要起義,又會死多少?

但是怎麽可能不起義,他要替星兒和悔哉報仇啊!

樊襄定了心神,更抓緊了暗地裏的招兵買馬。

過了約莫十天,朝廷又一筆賑災的銀子運來,貪官也被定陶王爺除了不少,壩也修的差不多,該分發的藥方和粥米都發了下去,朝廷下旨要定陶王回朝覆命,定陶王沒有拖延,接旨之後第二天便動身出發,而恰在這個時候,出了事情。

南蠻地廣人稀,並不富饒,每年冬天常常與我朝邊境交接的地方發生小規模的戰爭,前幾年定陶王堅守,不但沒有被占便宜,反而收了對方不少地方,今年不知為何突然提前了進攻,而且速度極快,很快突破了邊防,從後方逼近了都城!

此時定陶王率兵在回城的路上,突然來報南蠻子來襲,便很快請旨前去鎮壓。

奏章到了樊煌手裏,樊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把茶碗震得都摔了下去。

樊襄叛亂的法子他想過很多,連暗殺都有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樊襄會勾結外敵,用這種狠毒危險的法子!

什麽南蠻來犯邊防不保,分明是鎮守邊關的是他樊襄的人,有意的將南蠻放了進來,而後假作鎮壓,一路邊打邊退,將他困在都城,他便必死無疑了。

樊襄答應了南蠻什麽條件?這樣毀壞自己祖上辛苦打下的江山,就為了將他從皇帝的位子上趕下來?

不知道這種法子要是說給清醒時的悔哉聽,悔哉又會說什麽,悔哉信不信這是那個看似豪爽的定陶王的計謀!

晚上本說定了去杏美人那裏,半道就轉回了寢宮。

去時悔哉正努力的練字,他醒了之後不知為何手腳總不聽用,字也不大會寫了,這段時間急著將字練好,無奈越急越是寫的不成樣子。

屋裏只有悔哉一個人,額發梳的很是規矩,只留了兩邊鬢角,一身暗紫的衣裳,腰間系著個透白的玉扣,左手握著右手腕,正咬著唇努力的寫出個橫平豎直來。

樊煌來的動靜驚擾了他,悔哉放下筆,很是高興的迎上來,樊煌伸開手臂讓悔哉幫他換衣服,悔哉從後往前為他解腰封的時候偷偷的作勢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樊煌眉頭動動,伸手抓住了他的雙手,悔哉實在的靠上去,用下巴卡著他的肩膀,“不是說今晚不來了麽?”

“難道是不讓來的意思麽?”

“不是。”悔哉偏頭咬著他的耳垂,“就是剛進宮的時候煌也沒有這樣長久的留著,我……我是怕煌看膩了悔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