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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買路財和搶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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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打這嘎達過, 留下買路財!”

萬達一身青色綢子短打裝扮,頭上戴著氈帽,足下蹬靴,騎著一匹高頭大馬, 馬身上德勝勾上掛著一桿亮銀槍和兩個包裹, 馬脖子的鑾鈴下拴著紅絨球, 一看就是個有錢人。他崩潰的大叫:“你們有完沒完!怎麽每個鎮子都有人打劫!當地官府都他娘的吃幹飯不幹活, 連個屁都不放麽!”

身後十幾名家丁各個騎馬,穿著黑綢子褲褂, 馬背上馱著箱籠。

土匪們是獵戶打扮, 穿的破衣爛衫, 為首的幾個腳下穿著草鞋,其他人連草鞋都沒有。他們也有點懵:“你啥意思?”

“你想咋地?”

“你那兒這麽多廢話。”

萬達從德勝勾上摘下亮銀槍, 又摘下這兩個包裹丟過去:“這些給你們。好好抱著,別叫人放屁蹦死了。”

土匪們一接過包裹,就覺得不對勁, 怎麽濕淋淋的聞著還有點甜呢,打開一看:“直娘賊!”“球囊的!”

“人頭!人頭!”

“咳咳,咳,呵。”萬達努力清了清嗓子, 湊出一口濃痰,啐了過去, 單手拎著亮銀槍指著他們:“爺爺從京城一路到這而, 大大小小的匪患見了十幾波, 要沒兩把刷子,還能輪到你們這幫孬種來搶?抱著你們同行好好哭吧!”

這裏的土匪不專業,只是山民冒充的,他們見這一行人雖然財大氣粗,卻一個個的拿著刀槍,顯然不好惹,就扔了人頭,一哄而散。

萬達又啐了一口,小聲嘀咕道:“要不是三爺爺身上帶傷,就把你們都殺光。”隨後去當地縣衙,拿了身份憑證打算叫門子通傳,居然沒有門子,派人進去喊,縣令竟然沒迎出來,他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自己翻身下馬:“啊啊啊往哪兒扶呢!爺爺的傷口啊啊啊!”抖了一陣子,走進衙門裏去:“縣令呢!縣令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走出來一個消瘦的年輕人:“本官在此,什麽人喧嘩?”

“我姐姐是當今皇後,你要是好生款待我們,緩則罷了,若不然。”

縣令冷冷的問:“若不然如何?你待怎樣?”

萬達心說我也不能怎麽滴,要是把他打一頓吧,他準得告狀,要是殺人滅口吧,啊呸,不能這麽幹。他皺著眉頭仔細打量這個縣令,這個年輕人沒穿官服,穿了一件洗的松松垮垮發白褪色的直裰,袖口領口打著補丁,頭上的帽子也有同色的補丁,補的很巧妙,如果不是正對著陽光,自己都看不見。他又在屋子裏四下一瞧,衙門裏連一個差人都沒有,那水火無情棍上的紅漆都斑駁了,地面上積灰不少,倒是院子裏倒是養著兩只雞,這雞也特麽賊瘦,又瘦又老,雖然剛過了冬天,卻連羽毛都沒剩幾根。太陽底下趴著一只黑黃色的老狗,耷拉著眼皮,瘦骨嶙峋的曬太陽。

他頓了頓:“你們這兒這麽窮?”媽呀,這咋比我家原先還窮?

縣令淡淡道:“如今正是青黃不接之時,百姓貧困潦倒,本官也無可奈何。”

“不對啊,別的縣城都挺富裕的,你們這兒咋這樣,你給我說說。”

縣令看他這樣跋扈,又是外戚,只要沒要肉吃要酒喝,要什麽都行啊:“大人請進屋,容我奉茶。”

萬達道:“我今晚上就住你這兒了,我瞧你們這兒肯定沒客棧。哎,這字是你寫的?好字。”

“不敢當。”縣令伸出瘦弱的胳膊,拎起泥爐上的水壺,拎到外面去,擱在井邊的地上,把桶丟進井裏打水。

萬達在屋子裏一頓亂瞧,看他桌上的禿筆、比擦屁股的紙質量還差的草紙,和只有筆頭大的一塊墨,嘖嘖,簡直貧窮的令人流淚啊,這就是清廉吧,幸好我家不清廉。又晃悠到門口:“你們瞎啊,去為這位大人打水。”

家丁們趕忙過去拉著繩子,把桶拽上來,灌了一壺水,縣令拎著壺進去了,他們就著桶裏的水擦把臉,又拎著水去飲馬。

縣令開始燒水,又出去刷碗。

萬達實在是沒耐心,攔住他:“別麻煩了,叫小廝去刷,你跟我說說你這縣衙門裏怎麽連一個人都沒有?”

縣令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們這縣裏共有三百餘戶人家,當年瓦剌入侵,把一百多戶人家殺成絕戶,豬牛羊幾乎都被殺光,餘下的有些軍戶人家,又去遠赴邊關為國盡忠,留在本地的盡是些老弱病殘,又少有耕牛。”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錫罐子,裏面是去年曬的柳樹芽兒,可以當茶喝,捏了一撮擱在洗幹凈拿回來的茶碗裏:“現在這時候,青黃不接,好多人沒了活路,挖野菜剝樹皮吃,前兒過去了一隊軍卒,搶了他們自己都不舍得吃的做種子的麥子,衙役都是當地人,本官叫他們回家去幫農。”

萬達聽了半天,這可真慘,但就算如此,有些事兒也得說啊:“我在城外的樹林遇到人打劫,你是當地父母官,可有什麽說辭?”他這才想起來,那群劫匪穿的又破,身上又瘦。

縣令臉上發紅,訕訕的說不出什麽話來,過了好一會,才小聲說:“這個,人活不下去了”

“難免把禮義廉恥都丟在腦後。”

縣令臉上更紅,尷尬的解釋道:“我曾告誡他們,不許傷人性命,只許訛詐商人,稍稍弄幾兩銀子買牛買種子就行了……”

書中暗表:士農工商,商人乃是賤業,雖然有錢有勢的大商人可以買通官府,權勢差一點的可以買通差人,但整體輿論來說,還是賤業。

萬達翻了個白眼,翻的太用力,差點把黑眼珠翻沒了:“你是不是傻!這小鎮也算是要道,你派人在城門口收進城錢,每人十文錢,一車貨交多少錢,幾天就收夠了。”

縣令:( ̄□ ̄;)“下官自打上任,就廢除進城出城的錢,後來遭了災……也沒想起來。”

萬達翹著二郎腿,還抖腿:“切,書呆子。你成親了嗎?”你媳婦跟著你可真慘,大概得餓的癸水都不來了。

縣令羞澀的說:“尚未娶妻,家中只有一個弟弟,還有我家老母。”

當夜萬達就住在這兒了,縣令對他的主意感激不盡,努力找出四個雞蛋來,蒸了兩碗蛋羹,給他送過去一碗。卻震驚的看到這位萬百戶正在就著鹵牛肉吃燒鵝。看起來好好吃!

萬達當夜可沒敢安歇:“你們四班輪換著守門,直接喝井水,以免被人下藥暗害。箱籠中帶了一千兩呢!整個鎮子裏,所有人家加在一起,未必有一千兩白銀。有道是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都給我仔細著!”他雖然沒有江湖經驗,卻聽了很多評書,一個有錢人帶著銀子出門,那麽他理應經歷——暗箭、暗害、美人計、下藥、騙子等一系列問題。在這其中,他只期待美人計和騙子,因為都可以拿來爽一下。

幸好當夜啥事兒沒有,他也就松了口氣,啟程離開了。

第二天中午,萬喜萬通到了這個小鎮,被人癡纏著要進門稅,他們當年在京城出入城門都不用給錢,更何況到了這個破地方。有心兩鞭子把衙役打跑,又懶得多生事端,隨手丟了一塊散碎銀子:“你們縣衙門在哪兒?”

大哥二哥很快就知道了,收稅的好主意是三弟出的,,哼。

又按照縣令指的方向,往前追了過去,走到一個岔路口就順著大路往前走:“大哥且慢!”

“怎麽了?”

“大哥你看,這裏的馬蹄雜亂,是朝著這邊走的。你看這新新的馬掌。”新馬掌和舊馬掌特別好區別,從磨損的程度上就能看出來。

“說得對,走。”

要不了多久,見到路邊有一所突兀的大客棧,房上的瓦挺新,門口一排拴馬樁,馬廄裏有馬鳴的聲音,可是這青天白日的,卻上著門板,門口的酒幌子迎風招展,整個客棧內外散發著一股微妙的臭味。

萬喜感覺不妙,低聲道:“都別聲張,過去瞧瞧。”

眾人悄悄摸摸的湊過去一看,悄悄的提起窗板卸下來一點,萬喜一見之下大驚失色,回頭小聲說:“裏面有個光著膀子的娘們,這叫一個肥啊。”

“還有什麽?”

“還有一個光膀子的小娘們,又白又細。”

“大哥,還有什麽?”

“還有咱們三弟,被人扒光了捆在椅子上,和豬一樣。”

萬通嚇了一大跳,趕緊吩咐家丁們“撲到左右兩邊的窗戶,一會一起使勁砸窗子。你們去左邊,你們喊老板娘還錢。你們去右邊,喊殺人償命。把她們從三爺身邊調開。”

“老板娘還錢!老板娘還錢!砸窗戶了嘿!”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小娘們趕緊開門!”

屋裏頭兩個光膀子的女人顧不得穿衣服,趕緊拎著菜刀和砍刀撲倒窗子兩邊:“夥計,把這菜豬弄地窖去。”

兩邊的家丁們瘋狂的拆窗戶砸門,萬喜萬通使勁踹門,這門實在是結實,他們實在是舍得木料,門閂也是老木樁子,踹了半天,踹的他們倆腳都疼了,最後直接把門從門軸上踹下來了。

撲進去把兩個夥計和這對母子都砍傷抓住了,小姑娘負隅頑抗,老板娘卻很精明的投降了。對方十幾人,這邊四個人,打個屁啊。

“三弟你醒醒啊!”

“三弟是不是死了?”

兄弟倆抓著三弟一頓搖晃,還是和死豬一樣,萬通建議道:“抽他巴掌!”

“好!”

“大哥請。”

萬喜啪啪啪抽了他十八個反正大巴掌,揉著手,手心上有老繭,不疼,指頭背也練過,可是手背沒練過。“二弟請。”

萬通也上前來,啪啪啪打了四個巴掌,揉著手腕子:“哎呦不成,剛剛踹門時閃著手腕了。老虔婆,我且問你,解藥呢?你們這迷藥總有解藥吧?”

老板娘死到臨頭了還忍不住樂:“拿冷水一潑就醒2333”

一桶涼水下去,萬達立刻就醒了。“幹啥啊!啊啊啊大哥!啊啊啊二哥!啊啊啊你們為啥在這兒!阿嚏!”

“你他娘的傻小子啊!”

“這倆娘們下了藥,要把你宰了吃肉呢!”

萬達又打了個噴嚏,恍惚間好像想起什麽了,破口大罵:“直娘賊!美人計和迷藥攪合在一起了!你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

……

賀明覺這個人,和他的威名一塊傳到韓雍耳朵裏。

韓雍對於這個一路到處熱心幫著清除匪患的人,頗有興趣,仔細研究了一下,只誅匪首,從犯不究……這雖然有點放虎歸山留後患,可也算應當。

他,一個熱愛殺叛賊的堅定無神論者,對於所謂的天師府的小舅子真沒什麽興趣,要感興趣,也是武功和殺人的手段。

……

皇帝恢覆了上朝,就又在鬧心。

大臣們又在瞎嗶嗶:一國之君就該有國君的體制,後宮制度也在其中。帝王後宮空虛不成制度。

朱見深結結巴巴的挨個懟回去,懟了一上午,他的劣勢是結巴,優勢是他能坐著喝水,別人都得站著幹說。即便是如此……還是氣的他把好幾個非議萬皇後驕橫不容人、毫無女德的大臣拉出去:“庭杖三十!”

別瞧挨揍的這幾個人是文弱書生和胖子書生,被揍了三十下,被人擡回家去,還是很有氣節的沒喊疼。

朱見深氣的有點頭暈,更令他生氣的事是,今天的計劃本來是和他們探討武官領兵打仗的能力,要大臣們推薦人才!江山代有才人出,朕的人才不夠用!

得了,到了該用午膳的時辰了,回宮回宮。

“現在這些官員,一點正事做不得,就知道抓著後宮這點事兒。朕若不納妃,挨罵,若是納了妃子,勳貴家裏的要說外戚權重,平民家裏的要說無才無德,不寵幸說皇後不好,寵幸了說朕貪歡好色耽誤朝政。”朱見深惡狠狠的用筷子戳帶魚:“這幫禦史,真是人嘴兩張皮,反正都使得!他們這些話都不新鮮,偏叫人沒辦法,朕就是不能讓他們得逞!”

萬皇後也一肚子氣:“都是耍嘴皮子的,這幫書生可不如說書先生有意思。”

“怎麽?誰給娘娘氣受了?”

“太子現在的先生是個什麽東西。”萬貞兒氣呼呼的說:“我每天早上帶著佑楨練武,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還能培養他尚武的精神,今兒練武之後他又餓了,又吃了一頓飯,跑著去上課時拉傷了腿,老師問是怎麽回事,他就如實說了。那個老秀才就把”

“是個進士,老翰林……”朱見深小聲說:“他的學問還是不錯的,只是迂腐了一些。”

萬貞兒白了他一眼:“那個老棺材瓤子,行了吧?”

皇帝覺得這是一個公正的描述,雖然帶點惡意但是沒錯,點點頭。

嗯,好久沒聽見萬姐姐罵人了~

萬皇後咬牙切齒:“老棺材瓤子不僅把佑楨數落了一頓,還直眉瞪眼的說我粗鄙,說我不通文墨甚不賢良!老狗賊離間我們母子!哼!皇上,把他換掉,天底下有學問的人多得是,他能有多金貴?非他不可麽?”

“換掉換掉!”朱見深皺著眉頭,離間太子和皇後,這還是人嘛!這和李弘身邊的文人有什麽區別!萬姐姐的字寫得極好,雖然不懂聽琴品香,可是朕也不懂啊,她要是不賢良,天底下還有什麽人賢良!

皇帝可不想養出一個完全被文官腐化的人,雖然朝廷中的有一部分傻子堅定的反戰反對蓄兵,另一部分聰明的文官和武將用兵如神,另一部分傻子瘋狂的想打仗,但皇帝要從中平衡,聽取各方意見,太子也得是一樣。“佑楨沒說話麽?來人吶,把太子叫過來!”

朱佑楨抱著書從裏屋晃出來,目不轉睛的看著書,捧著書跪下磕個頭,眼睛一刻都沒離開:“爹爹!”

“起來吧,看什麽書呢?”

“《說岳全傳》。”萬貞兒道:“得往回掰一掰。坐下說話。”

“娘,我沒聽他的。這書真好看!”朱佑楨又捧著書,自如的晃到椅子旁邊,單手一撐穩穩當當的往後坐好:“我當時就反駁他啦。”

“哦?這才是朕的好兒子,你怎麽說的?”

“我問他,如果我打他,他能怎麽辦?他給我講了一大堆道理,說我不能打他,什麽君臣師徒,禮賢下士,嗚呼哀哉。我還是問他,我就要打他,我就不講道理,他能怎麽辦。他又說了一大堆。我還問他,我偏要打他,他能如何。他說他只好受著,但是對我的名聲不好。我就問他,他罵我娘,我打他,我的名聲有什麽不好?”朱佑楨擡起頭,小胖臉一臉嚴肅:“爹爹都得給我立一個貞節牌坊,表彰我是孝子,是不是?”

朱見深:“孝廉是有塊匾,但是和牌坊不一樣……一會再給你解釋。老家夥怎麽說?”

“他說我一意孤行,不能聽建議,什麽什麽的,那兩個成語我聽不懂,什麽斷什麽無的。”朱佑楨道:“我就告訴他,我要打他,正如瓦剌不講理想要打我,他現在和先帝一樣,只會說空話廢話,一點用都沒有。他娘如果在他小時候教過他練武,起碼他能跑嘍。”

萬貞兒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佑楨就搶了老頭的拐棍,舉著就跑了。課也不聽,學也不上。”

小小胖子一揚脖:“他只知道說仁義道德,還說什麽有了仁義道德天下可安,哼。”爹爹整天都在愁派誰去打人呢!

朱見深:“……”

說的挺好,沒打人也挺好。

幹啥搶人家拐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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