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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坦誠晏離闕,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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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樂完完全全怔在原地。

心中閃過千頭萬緒,眸光裏,即墨織鳶手中的星霧花簪模糊成一片深藍。

是晏離闕眼睛的藍色。

那雙眼睛的主人曾是一襲白衣的妖君晏離闕,環抱著她早已僵冷的屍身,眸光溫柔又繾綣,對她說:“你看。”

星霧花在他指尖如流光般綻開,如野草般瘋漲,溫柔地蓋住冷白的雪。

後來那雙眼睛的主人變成了站在霧嶺大雪中望著她笑的少年,他像一捧幹凈的雪,似乎隨時都會融化,卻又意外地頑強堅韌。

他為她擋妖獸,細心體貼地照顧她,包容她的任性,給她摸尾巴,還在煙花炸響的花燈節當日,送給她一根星霧花簪。

舊日裏相處的細節被雲錦樂一點點回憶起,一幀幀掠過去,雲錦樂才發現,晏離闕看她的時候,總是溫柔的,帶著笑意的,如同天上的星星被揉碎了落在眼中。

她意外於晏離闕喜歡她,可當往日不曾在意的細節被剖開,卻又覺得情理之中。

只是她從前太遲鈍,初時把他當尚且弱小的未來妖君,後來把他當珍視的家人,是以一直未曾發現。

可是前世的妖君晏離闕,又為何會喜歡她?

她記得,他們從未有過交集。

她唯一相熟的狐族,是她撿回來的小狐貍,月銀。

電光火石間,雲錦樂腦海裏忽地閃過什麽。

——開滿星霧花的庭院裏,身穿白衣的妖君摘下鬼面,面具落在卷雲殿的窗臺上,與她繡給小狐貍月銀的錦袋緊緊相依。

月銀,她的小狐貍,是曾睨眸天下的妖君,晏離闕。

怪不得,他能避開重重護衛,每日給她銜來一株星霧花。

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轟地炸開,雲錦樂忽覺喉嚨幹澀,捏緊茶杯送往唇邊。

縈繞著星霧花香氣的茶水充在唇舌間,雲錦樂楞楞看著遠處的祭靈塔,心中亂作一團。

祭靈塔內,晏離闕站在數千盞長明燈下,身長玉立,眉眼鋒利又漂亮。

老嫗與他對視須臾,起身邁步來至他身前,忽地雙手交疊舉過頭頂,彎腰拜下去。

“九尾狐族第三十三代大祭司即墨清映,拜見殿下。”

晏離闕受了這一拜,沒否認自己的身份。

即墨清映擡頭,渾濁眼睛裏已蓄滿晶瑩的淚水。

“時光荏苒,妖都一別,再見殿下,已逾一百三十七年。”

“整整一百三十七年!”

淚水順著已不再年輕的面容往下淌,即墨清映蒼老的聲音中帶著深重的悲切與恨意。

她顫巍巍地,揭開墻壁正中一盞長明燈的燈罩,露出裏面不曾點燃的燈盞。

“殿下,來為陛下點一盞燈吧。”

晏離闕註視著眼前華美暗淡的燈盞,漆黑的瞳孔裏沒有多餘的情緒。

這盞燈代表他的生母,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即墨疏酒。

他漠然地將指尖觸到燈芯上,漂亮的藍金色狐焰亮起來,將燈盞點燃。

隨後他一一掃過整座祭靈塔的燈盞,彎下腰真誠地拜了三拜。

這些人,都是他的同族,願他們安息。

即墨清映也跟著拜了三拜,請晏離闕就坐,長嘆了一口氣。

“殿下,我知道你這些年吃了很多苦,但你不能怪陛下,她是為了......”

晏離闕淡淡打斷她:“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我現在過得很好。”

他的神色很平靜,指尖一直撥弄著腰間小狐貍錦袋上的流蘇。

即墨清映了然:“是剛才那個孩子?她身上有鳳凰族王族的氣息,與殿下倒是很般配。”

晏離闕輕輕點頭,唇邊露出一點笑意:“嗯。”

即墨清映註視著他腰間的錦袋,微笑道:“她對殿下很好,這錦袋裏藏著一根鳳翎。”

晏離闕動作一頓,半響才無奈道:“她就是這樣的人,認定一個人便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看起來很冷靜很聰明,其實偶爾會犯傻,送他鳳翎,還要施加一個隱藏法陣不讓他發現。

他這麽說著,眉眼間不自覺透出些驕傲和小得意,目光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柔和。

像流瀉而下的溫柔月光。

即墨清映轉頭,欣慰地看向那盞剛點燃不久的長明燈:“陛下在天之靈,也會為殿下感到高興的。”

晏離闕眼裏的笑意淡去幾分,對即墨清映道:“妖丹我會奪回來的。”

即墨清映不曾回頭,只是目光怔忪地看著那盞長明燈,緩聲道:“妖丹,本就是陛下留給殿下最後的禮物。陛下在妖丹上下了禁制,除了殿下,無人能使用妖丹中的力量。”

晏離闕輕抿唇瓣:“我知道。”

若非如此,螣蛇族不會將妖丹拱手送給人族,仙盟也不會將妖丹拿出來作為獎勵。

他看向蓮池中央那截金色的枯木:“我來此,是為了借用扶桑神樹的分枝。”

即墨清映一驚:“殿下受傷了?”

扶桑神樹與萬妖同源,妖力極強,必要時刻,妖族會借助扶桑神樹的力量修覆傷勢。

晏離闕點點頭,沒多說,征得同意後,便走向蓮池,拿起那截金色的枯木。

九條狐尾在他身後顯露,被扶桑神樹的金光一照,絲絲縷縷的黑氣盤旋縈繞在尾巴上。

即墨清映瞳孔驟縮,眼裏全是難以置信:“殿下竟然,動用了禁術......”

晏離闕的墨發變為雪白,藍眸冰冰冷冷地回望過來:“此事,我不希望再有旁人知曉。”

金芒像霧氣一樣纏繞在他的尾巴上,吞噬上面縈繞的黑氣,兩股力量相互鬥爭,以晏離闕為中心,漣漪一圈圈向外蕩開。

目之所及,世界忽然變為一片純白。

四方縈繞著虛無飄渺的霧氣,正前方,是一棵巨大的扶桑神樹。黑褐色的枝幹蒼勁如虬,大朵大朵的金色扶桑花盛開其間。

晏離闕往前踏出一步。

扶桑神樹一根細嫩的樹枝忽然柔軟地垂下來,不輕不重地在他手上打了一下,伴隨著一道氣急敗壞的稚嫩的童聲:“大笨蛋!”

晏離闕眉頭輕蹙。

似是不解氣,枝條又在他手上打了兩下,方才心滿意足地縮回去,上頭綴著的金色小花一晃一晃地。

“我不想救你。”扶桑神樹哼哼兩聲,任性地道:“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胡亂使用禁術,你們妖族幹脆滅絕算了。”

“可是——”晏離闕眸中閃過狡黠笑意:“是尊者助我使用禁術的。”

“我怎麽可能——”咋咋呼呼的聲音戛然而止,晏離闕的手握住了扶桑神樹的一根枝條。

無數記憶喧囂而至。

扶桑神樹的枝條劇烈地抖了兩下,底氣不足地道:“那,好吧,我會遵守約定的。”

枝條上升起淡金色的薄霧,金色的扶桑花懸空而起,變為一團金色的液體。

扶桑神樹的聲音變得蒼老而悠遠:“大涅槃陣不是普通的禁術,你,好自為之。”

晏離闕伸手抓住那團金色液體吞下,彬彬有禮地道:“多謝尊者,我也會遵守約定,替尊上尋找衛道者。”

純白的世界轟然坍塌。

祭靈塔內數千盞長明燈靜默燃燒,晏離闕狐尾上縈繞的黑氣嘶吼尖叫,漸漸衰弱下去,露出半截雪白的狐尾。

即墨清映動了動唇,最終只輕聲道了一句:“殿下早些歇息吧。”

晏離闕走出祭靈塔,似有所感地擡起頭,看見站在樓閣窗邊的雲錦樂。

二人遙遙相望,雲錦樂忽然移開目光,逃也似的離開了窗邊。

晏離闕心中疑惑,快步來到樓閣前。

即墨織鳶從窗口探出頭,對他擠眉弄眼,手裏還捏著一朵星霧花。

晏離闕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站在門前,望著從窗紙裏透出來的一點微薄暖光,心中難得生出了幾分害怕。

錦樂現在知道了,會如何看待這份感情?會不會自此抗拒他的接近?

他躊躇許久,將手搭在門把手上。

吱呀。

門被人從裏面打開,雲錦樂將一件毛絨絨的小披風遞給他:“我們出去走走吧。”

月光與星霧花的微光在夜色中靜謐流淌,兩人走在石子小徑上,誰都沒有開口。

最終是雲錦樂敗下陣來,停住腳步,擡眸凝視晏離闕。

“晏離闕。”她認真地叫他的名字,聲音清淺悅耳,面頰上染上一抹薄紅:“你是不是,喜歡我?”

晏離闕長睫垂落,認真道:“是,我喜歡你。”

雲錦樂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緋紅,手中緊緊捏著銀藍色的星霧花簪。

她這才發現,自己從霧嶺帶回來的孱弱少年,已經變得俊秀挺拔,漂亮眉眼間全不見當時的病弱之氣,反而充滿侵略感。

他望著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縱容,卻多了幾分灼熱的愛意。

雲錦樂不由低下頭,盯著手中的簪子輕聲道:“我現在,沒有辦法給你回應。”

緣生花,混沌,長羨島......太多東西占據了她的心神。

晏離闕笑意溫柔:“好。”

他的寬容給了雲錦樂些許勇氣,她擡起頭鄭重道:“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的。”

“少主不必有心理負擔。”晏離闕善解人意地開口,聲音輕而緩:“你可以慢慢考慮,我希望,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相處。”

他好不容易才能讓她毫無芥蒂地跟他相處,不想就此功虧一簣。

雲錦樂紅著臉點了點頭:“好。”

她的理智尚在,但心跳得厲害,手心也變得無比滾燙。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即便前世受緣生花影響喜歡上沈星漓,也從未像今天一般,緊張、羞赫、慌亂......種種情緒交織起來,猶如烈火在心內翻騰。

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晏離闕卻看得清楚,眸中笑意漸深。

她也是喜歡他的,只是那喜歡還很淺,他等著它破土而出的一天。

現在,尚且不能把她逼得太緊。

晏離闕上前,攏了攏雲錦樂身上的小披風,而後便後退一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夜已深,少主快回去歇著吧。”

雲錦樂點點頭,慢吞吞往回走。

晏離闕站在原地,在心中默默數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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