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寄居蟹(四)

關燈
第142章寄居蟹(四)

聽完秦悅的解釋, 關雲橫問道:“那你想怎麽做?還是用之前那個法子?”

“類似。”秦悅簡短地回答。

他的目光移向迦葉劍靈,喜形於色地說道:“不過這一回我們可以用迦葉!”

關雲橫:“……”在面前秦悅的世界時,他已經徹底放棄了邏輯與科學。

迦葉劍靈問道:“你確定要這麽做?”

“確定。”

得到肯定答案後, 劍靈毫不意外地撇撇嘴說道:“脾氣倔這點倒是一脈相承。”

他定定看向他, 說道:“你可知這樣做的風險?人活著的時候進入記憶與意識雖然也有風險,但不像現在這樣危險。這等死物,稍有不慎……”

秦悅打斷他道:“明白,所以我做了額外的安排。”

他拿出一根編好的紅色腕帶交給關雲橫, 說道:“比起輕易朽壞毀損的軀體,頭發確實能夠保存更久,所以古人認為精魄藏於發中。雖然事實沒那麽誇張, 但自古以來有能耐的修士們總能用頭發做文章。”

“這是什麽?”回想起上回那枚破鈴鐺, 關雲橫至今覺得牙疼。當秦悅將腕帶套進他手裏, 即可繃緊全身肌肉, 十分警覺。

“呃……類似路標的東西。等差不多了, 我需要你喊‘大道雖坦途, 生魂莫前行’。”

“什麽玩意兒?!”關雲橫的表情活像見了鬼。

他靜靜看了秦悅一會兒, 放下手臂, 聲音變得有些冷:“一定要去?”

秦悅原先還想開開玩笑,聽到這個問題, 不自覺也嚴肅起來。

青年漂亮的眉眼浸潤著近乎偏執的堅持。他說道:“一定要去。”

本以為關大老板又要抓狂地開啟懟人模式,哪知對方只是別過臉, 仿佛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幹幹的笑了兩聲, 自嘲般的。

“關雲橫……”他頓時有些難過, 急忙想要找補。

“‘大道雖坦途, 生魂莫前行’是吧?”男人截斷話頭, 再看向他的時候, 表情已經沒有任何異樣了。

“啊?”

“啊什麽啊!進去以後放機靈點。你要是回不來,我正好也解脫了。”

“……”本來有些感動,聽聽這像什麽話!

說真的,關大老板單身至今,純粹是因為長了一張嘴吧!!

*** *** ***

迦葉劍靈的術法並沒有想象中的花俏覆雜。他一手摸著劉藍的頭發,另一手蓋在秦悅的頭頂。不出十秒,青年的身體微微搖晃,脫離主心骨一樣歪倒在座椅上。

關雲橫用手托住秦悅的下巴,將他的臉輕緩歪到一側,以免扭傷。他撫摸著腕帶問道:“要進去多久?”

劍靈面無波瀾地盯著他做完這套動作,回答道:“最多一炷香的功夫。而且……”

“而且什麽?”

“幾根頭發上又能呈現多少記憶呢。他很有可能一無所獲。”

“……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你早說!”

“這難道不是常識麽?”

“……”去他娘的常識!

*** *** ***

就如劍靈所預料的,秦悅能夠捕捉到的記憶只是無聲的碎片,而且大多數都像隔著一塊毛玻璃看不真切。他宛如站在幕布前無措的觀眾,無法從默劇與稀碎模糊的“劇情”中找到主線脈絡。

秦悅本人的感受也與在楊雪漫的意識裏明顯不同。他甫站到劉藍的記憶中,就感到一種錐心的疼。強烈的排斥。可劉藍本人已經死了,怎麽還會有排斥呢?

他挺直脊梁,一邊計算時間,一邊朝深處走。

果然,越往裏毛玻璃就變得越清晰。漸漸的,當那股疼痛變得無法承受時。他看到深夜時分,劉藍倒在馬路中央,那輛撞倒她的車子已經逃得無影無蹤。她擡起血肉模糊的腦袋,不甘心地朝前爬行。但她失血過多,沒爬多遠就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

突然,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穿著鬥篷的女人。女人的樣貌被鬥篷遮蔽,只露出紅色的嘴唇。嘴唇勾著蠱惑人的微笑,只問了一句話,然後朝劉藍伸出手。

憑借燈光,那截白皙的小臂上滿是潰爛與血泡。劉藍掙紮著擡起頭,畏縮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堅定地握住了那只手。

雖然沒有聲音,但整個事件是清晰的。一個可能性浮出水面。也許……是一個人,但又從來不是一個人。

“寄居蟹。”一種非常兇猛的狩獵者,吃掉軟體動物貝類的軀體,霸占原主的殼。

只是他們面對的“寄居蟹”霸占的是別人的魂魄,使用別人的肉體。受害者們因為各種原因,前仆後繼地自願奉獻自己的軀體。當軀體不堪使用,離開前,它會將受害者們的魂魄當作養分吃掉,然後移居到別的身體裏。

秦悅看著剩下那些細碎不完整的記憶——

劉藍死而覆生,女人調制生辰燭的油脂,鬥篷女人徹底朽壞的面孔……

不行了!已經是極限了。秦悅倒抽一口冷氣,蜷縮成一團。

嘿嘿嘿。

他聽到尖細,分不清男女的低喃聲。這是“寄居蟹”留在劉藍記憶裏的東西!危險!!

留下。留在這裏。聲音如影隨形。

烏黑的雲蔽日遮天,然而關雲橫的聲音穿透層層迷障:“大道雖坦途,生魂莫前行。”

他尋著那個方向,撒丫子地跑。道路盡頭有一個不斷收縮的光圈,秦悅飛身一躍,跳了進去。

*** *** ***

目不能視,口不能言,鼻不能聞。

就像……死過一回。

秦悅動彈不得。他覺得冷,非常冷。身體冰涼而幹爽。就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被放入冷庫再拿出來的石頭雕像。渾身的血液都冷卻了,只有心口的位置因為某種原因留有一絲殘餘的溫度。

他試著睜眼。第一回 沒有成功,他積攢力氣又試了一回。撐開的狹小縫隙,從外間透進光亮相當刺眼,他的眼睛很快滲出生理性的眼淚。

迦葉劍靈站在兩三步外,負手而立,陷入沈思。讓人覺得困惑的是,他的臉褪去了之前的樣貌,隱隱有別的樣子反覆交替冒出來,宛如古舊膠片放映時出現的重影。

他的身邊依次排著朱冥、荼藍還有橘色的肥貓。朱冥與荼藍保持著靈器的模樣,左右徘徊不定,顯得格外焦躁。橘貓煩躁地抖動長尾,尾尖在地面打著淩亂的節拍。

“喵嗚——”意識他已經蘇醒,橘貓率先拖長嗓音嚎了一嗓子。

迦葉劍靈調轉目光,恢覆了先前的面無表情。他一手握住簫,一聲按住琴,並未立刻出聲說話。

靈與妖獸都感知過人,而唯一不知情的那位還在鍥而不舍地吼道:“秦悅!混蛋!呼吸!給我呼吸!”

聲音振聾發聵,木質調的剃須水味道,混著滾燙的鼻息離他極近。男人近乎粗暴地騎/坐在他身上,雙掌不斷按壓他的胸口,做心肺覆蘇。粗魯的蠻力讓他無法正常吸氣,皮肉之下的骨骼都要被壓斷了。但他居然只覺得好笑。

秦悅的手腳尚且麻木,他用力將脖子朝後仰,頭頂撞到了沙發腿。如果不是實在沒有力氣,他也很想像相柳一樣“嗷嗚”喊出來。

男人僵住了,因為再度傾身靠近之前沒有反應的青年時,他感受到了微弱的氣流。他豎起一根手指,緩緩放在青年的鼻子旁邊。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氣流越來越明顯。

他摸摸秦悅的脖子還有左邊胸膛,連一度毫無反應的頸動脈與心臟,都開始有節律的搏動,而且越來越明顯強健。

“你……”男人夢囈般說道。視線將他牢牢釘死,目光緩慢地從青年的鼻梁滑到眼睛的位置。

秦悅勉強扯出一點笑容說道:“謝謝你這麽擔心我。但你這樣,我起不來,勞駕請讓一……”

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換了個姿勢。一邊手肘放在他的耳邊,一手箍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揚起臉。就這樣不管不顧壓了過來。

“唔……”他的門牙!

溫軟濕潤的觸感蠻不講理地撞上來,然後變為小心翼翼地試探,最後一路攻城掠地,霸道地擠壓著秦悅肺泡裏殘餘的空氣。

秦悅心想,這真是太突然了。或許他應該禮貌性地掙紮一下。但他渾身脫力,沒這份力氣。更糟糕的是,他覺得這樣也不賴。所以當關雲橫放開他時,他的雙臂甚至稍顯溫馴地掛在他的背上。

向來思路明晰的腦子成了一鍋煮沸的水。秦悅調整了一番呼吸,結結巴巴地說道:“你,我……我們……”

你為什麽這樣做?我表現得很明顯嗎?我們現在算什麽?

“舌頭被貓吃掉了?”男人戳戳他得腦門,抽離了一段距離。

他半蹲在地上,托起下巴,舌頭還回味般地在口腔裏攪動了一圈。這個動作如果換人做可能會顯得油膩猥瑣,偏偏他此時的神情真摯又認真,隱約透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沈默片刻,他又伸出手指輕輕刮擦秦悅的嘴角。歪頭一笑,活脫脫一個得償所願的惡棍。

“你相信嗎?我早就想這樣做了。”他極輕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