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作祟(三)

關燈
曹家兄妹一鬥嘴,受雇於他們二人的秦悅跟張道長也沒閑著。秦悅是真沒打算惹是生非,但不代表對方也這麽想。

張道長從容不迫收起桃木劍,真有那麽幾分遺世高人的姿態。他走到秦悅跟前,行禮問:“信士也是過來幫忙請靈的?敢問出身何門何派,師從何人?貧道乃是茅山道士第三百九十一代傳人。”活像塊剛從生產線上下來的鋼板,板直板直的。禮貌中帶著赤/裸/裸/的炫耀,生怕對手不知道他牛叉的來歷。

距離他只有零點五米的關雲橫:“……”不說是津門三清觀出來的嗎?怎麽又變茅山傳人了?這人如果是編劇肯定失業,人設做得不夠細,要崩。

秦悅回禮:“原來是茅山宗的傳人,真是失敬。”

關雲橫看他軟綿綿的模樣,頓時不爽了。這小子又土又摳,沒自尊沒脾氣,他要再跟他呆得久一些,每天都得氣死!

他忍不住吐槽:“你這個競爭對手百分之百是個西貝貨!你跟他打什麽馬虎眼啊!”上啊,揭穿他!嘲諷他!

秦悅充耳不聞,繼續問:“請問是南茅還是北茅?”

關雲橫:“……”這小子腦回路是不是有問題?這個時候南茅北茅重要嗎?

“北茅。”張道長不慌不忙,撚撚胡須回答道。

秦悅微笑了一下:“早有耳聞北茅最後一代出山濟世的道長姓查。想必就是張道長的師父?查道長打醮、驅鬼,畫符篆的手法當年還被稱為‘北茅三絕’呢。”

張道長的額角開始冒汗。他強作鎮定:“信士對我茅山倒是有些了解。可惜貧道資質拙劣,家師當年的絕學,未能學成萬一。實在慚愧。”

本以為這位看起來脾氣很好的年輕人會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都是出來混飯吃的李鬼,誰又比誰強啊。

誰知秦悅睜大眼,愕然道:“查錦斌怎麽說也是兩百年前的一代宗師,張道長既然是他的徒弟,少說也有一百多歲了,沒想到茅山宗的駐顏之術這麽厲害!”語氣特別欽佩與真誠。

張道長被口水噎了一下,無言地盯著眼前這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青年。

秦悅耳畔炸開一陣囂張大笑,耳心被震得嗡嗡作響。關雲橫抱著肚皮,笑得打跌:“事關鈔票,你也不是沒脾氣嘛!”

秦悅看向張道長的眼光冷了:“豬血粉兌出來的‘黑狗血’,如果真是惡鬼兇靈,是會出事的。”

張道長尬笑道:“人不可貌相,原來是行家啊,哈哈哈。”

他湊近,撕開假胡須的一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要不這樣,今天您就當沒見過我。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跟您這種真人搶生意不是?”

秦悅短暫的沈默了。正當對方以為這事兒就輕輕揭過,準備開溜之際,他開口道:“你的桃木劍、八卦盤都是樣子貨,黃符上更是錯漏百出。但手腕上的這串流珠還不錯。”

流珠尾部點綴著只小小的陰陽魚玉墜,有股清淺的白色靈氣包繞著它。

張道人常年往人堆裏湊,聞弦音知雅意,立刻把腕上的珠子取下:“這個?這是去年機緣巧合在舊貨市場淘到的。其實我不會看,就是喜歡這樣式。您要是看著覺得喜歡,那就孝敬您好了。”說完,雙手奉上。

關雲橫:“……”這算趁火打劫,雁過拔毛嗎?

秦悅理所當然地接過。那些死氣沈沈的靈氣立刻開始流動,最後化為一條魚樣的東西,歡快地啄吻他的手指。

“高人就是高人!這流珠還是您拿著合適!”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張道長滿眼希翼地問:“那個……我能走了嗎?從今往後啊,我一定好好做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牢記心中。”

關雲橫&秦悅:“……”

那頭曹慶春被陌生女人推了一把,跳得八丈高:“曹雪臻,我是你哥!”

女人將墨鏡腿掛在領口:“我沒你這種哥。還有你……”

她看向曹秋霞:“也沒這種姐姐。”

曹秋霞一下就炸了:“誰是你姐?誰是你姐!我從來就沒認過!一表三千裏,真以為改了姓,就是一家人了?!我告訴你曹雪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鬼主意。媽不生病的時候,你一天忙得鬼影都見不到一個。一生病,你就差天天跟媽擠一張床了!說你心裏沒有點計較,我呸!老娘還真不信了!”

兩個妹妹,他一個都不想惹。曹慶春小聲問:“雪臻,你怎麽來了?”

“不來能親眼看到你們的魑魅計量嗎?曹慶春,你兒子比你有良心多了!”

曹秋霞挖苦道:“曹老大,你這養的什麽兒子?上趕子跟個外人通風報信。不曉得還以為她才是親媽呢。”

曹慶春面子有些掛不住了,說道:“秋霞,我說……你這張嘴能不能別BB!”

“我怎麽BB了?我說的是實話!!”

兩兄妹貼在一起跟兩只烏眼鬥雞似的。曹雪臻略過他們,看向秦悅:“你就是那個天師?”

“對。”

“她在這裏?”

“是。”

曹慶春架也不吵了,大驚失色:“等等,小秦,你不是我雇來的嗎?”

“中介應該告訴過您,我的規矩,先來後到。誰先付定金,我就是誰雇來的。曹女士十分鐘前先付了定金。所以我是她雇來的。”

他亮出收款界面,曹秋霞馬上又精神了:“喲,真大方。不是自己錢不心疼。”

曹慶春雖然沒說話,但神情是一個意味。

曹雪臻疲憊地閉了閉眼,對著空氣喃喃道:“您說我不孝順我也要說。為了這兩個東西勞心勞力到死。死的時候還覺得不放心。這算什麽?”

她從提包裏拿出只深棕色存折,用力砸到兄姐身上:“你們不是一直在找這個嗎?”

曹秋霞一把搶過來:“給我!媽就是偏心眼兒,把錢都放在你那裏!”打開看了眼,她尖叫道:“曹雪臻,裏面的錢呢??”

“什麽錢?”

“媽這一輩子的積蓄。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當年看你可憐給你口飯吃!現在居然算計我們曹家的錢?”

曹雪臻“哈”地笑了一聲,“怕是你已經忘了這房子早就把媽掏空了。她這些年靠退休金跟我的接濟才勉強過日子,前些年洋洋跟豆豆上學借住在這裏,你們交過生活費嗎?錢?媽住院之前就一分不剩了!你們自個兒好好看看!”

秦悅走到窗邊:“您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他旁若無人地問那張空蕩蕩的藤椅。

長籲短嘆的老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走到小女兒的身邊,墊著腳尖撫摸她的頭發。

曹雪臻若有所感,眼眶微潤,摸摸自己的頭頂:“媽?”

老人又深深看了看其他兩個兒女一眼。他們依舊盯著空空如也的存折,表情木楞到仿佛兩座雕塑。

她嘆道:“原本覺得不放心。可是飄了半年,我也想明白了。以後他們好也好,不好也好,都是他們自己的人生了。我已經……死了。”

“我送您。”秦悅握住老太太的手,搖起那枚三清鈴,唱道:“昭昭其有,冥冥其無;乍遐乍邇,或沈或浮。氤氳凝天,兩曜澄澈;五藏結嬰,幽魂超度。”

“小夥子,你的手真暖和啊。”

老人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記憶,傳遞給了秦悅——

“我喜歡你,曹建國!”

“扯結婚證了。好緊張!”

“1980年的春天。是個男孩兒。小腳丫好可愛啊!慶春,就叫曹慶春好了!!”

“秋天,生下一個軟軟小小的女嬰。晚霞漫天真漂亮啊。”

“不哭。我不哭!沒有了丈夫,我一定一定要把兩個孩子撫養成人!”

“這孩子皮膚雪白雪白的。沒關系,別怕啊。有姨姨在。希望你健健康康長大。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媽媽了。”

鈴聲中,老人化為微暖的橘色光團,飛向不知名的地方。

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的存在就好比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不需要多大的風拂過,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美好的、痛苦的記憶,到最後又剩下什麽?

秦悅望著遠方,臉上濕冷濕冷的。

關雲橫暴躁道:“一個大男人!你哭什麽!你這樣很不專業!”

那些眼淚砸進他心裏,酸麻酸麻的,就像紮進肉裏的一根刺。一剎那,魂魄根本不存在的心臟,疼了一下。

真是見鬼了!關雲橫想。

作者有話要說:

關雲橫:突然好方!我要鎮定!可惡,還是很方!(煩躁)

周四開始的端午節假期,晚上九點更新。先跟大家說一聲。

文中所有設定都是東拼西湊、胡編亂造出來。勿KY。

謝閱。

見過因為父母財產大打出手的真事,醜陋至極。善良一定會回報善良嗎?不一定。但我希望有好的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