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狀元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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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這天的工作是從傍晚開始的。為防止精神不濟,他下午就已經補過眠。乘著公交在一處荒無人煙的站點下車,這附近在搞棚戶區改造,連站點附近都撲了層厚厚的塵土。除了個別釘子戶,大多數住戶早已經卷鋪蓋卷兒走人了。

他要找的地方是距離站點不到一公裏的棗樹胡同,胡同口有一棵百年樹齡,已經幹枯的棗樹。再往裏走,殘垣斷壁,因為太陽西斜,益發陰冷。這一帶在前朝是經商富戶的聚集地。朱門半掩的諾大宅院,無言地訴說著主人曾經的輝煌。可惜,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秦悅快步朝更深處走去,一直走到胡同的盡頭。棗樹胡同被一面兩人高的石墻截成兩半。一群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正聚集在斷墻附近,嘰嘰喳喳做著錄制前的最後檢查。

“你這是出通告?”關雲橫看他拿的還是之前的背包,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出門是為了做“清潔生意”。結果居然是錄節目?在這種鬼地方?

秦悅默不作聲地點點頭。他向工作人員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後被引到化妝間。說是化妝間,其實就是個臨時搭建的小帳篷。入口處掛著塊繪有蝙蝠鬼怪圖案的牌子,寫著,“帝都夜譚外景組”。

《帝都夜譚》是桃花臺近年根據市場需求推出的午夜檔靈異類綜藝節目。號稱“能帶觀眾全方位體驗令人膽寒的帝都鬼宅”。小眾歸小眾,在愛好者群體當中口碑甚佳,收視還挺能打。

關雲橫:“……”他早該想到了。這種荒涼的地方,也不會是什麽“正常向”的節目。

秦悅剛想進去,就聽裏面有人問:“今天的特邀嘉賓是誰來著?”薄薄一層簾子,裏面有什麽動靜,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好像叫……秦悅?”另一道聲音不確定地回答,然後又問了裏面的工作人員:“我沒說錯吧。”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裏面的三位嘉賓開始閑聊起來,壓根沒註意外間的情況。秦悅身旁工作的人員手臂僵硬地舉在半空中,表情有點尷尬。

“我怎麽沒聽過這號人物呢?”另一道稍微沙啞的男聲說道。

“哎呀,就是四年前火過一陣的Pioneer組合,後來不知怎麽就解散了。”

“那是什麽?”

“哈哈哈,張老師不混飯圈估計不知道。當年我小表妹迷他迷得要死,哭著喊著要嫁給秦悅。轉眼四年,Pioneer的舊專輯都當破爛丟掉了。娛樂圈更新換代太快了。”

“這種小偶像怎麽跑來我們這個養老院?”

“不是吧。鐘老師你連這都不知道?圈裏誰不知道秦悅最喜歡走穴跟快錢綜藝。有一說一,圈裏有點咖位或前途的,都看不上我們這個節目。但節目組價錢給得不錯!”女聲嘻嘻哈哈地說。

另外兩名常駐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下。顯然前面那段話有點過於直白,戳到了他們的痛點。

的確。娛樂圈不好混,綜藝咖更不好混。如果能撕到不錯的資源,誰願意出演深夜才播出的靈異綜藝啊?太掉價了!可沒辦法,是人總要恰飯。再加上節目組給的酬勞的確不錯,索性將那點微不足道的面子塞進裏子裏,風輕雲淡地扮演一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

“張老師,鐘老師,你們那麽嚴肅幹什麽?!想想那些寫字樓裏的小白領,一個月可憐巴巴那麽點錢,我們算不錯了。”女聲笑嘆道:“再說啦,還得養家糊口,還房貸呢。”

大概屋裏的氣氛變得過於沈重,女聲換著花樣活躍氣氛:“鐘老師當年那個脫口秀,張老師那個競技類綜藝,你們二位還算輝煌過吧。總比我這個演員半路出家混綜藝圈的好吧?再看今天那個秦悅,年紀輕輕就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說完,另外兩人想了想,也是這個理。

“唉,也是。我們是被淘汰的前浪,那位頂多算是娛樂圈的殘次品吧。”

“現在的年輕藝人怎麽就那麽浮躁,光想走捷徑、賺快錢。”

這世上的真理,大概就是“當有人比你還落魄時,你就會覺得自己過得還挺不賴的”。

“殘次品”秦悅:“……”情緒穩定地盯著簾子,打定主意等他們說完。

工作人員都快急哭了。他們拍的是靈異類體驗節目,不是撕逼選秀。

等化妝間裏徹底安靜了,秦悅才掀開簾子進去:“鐘老師、張老師,王老師好。”

年紀大資格老的張羽跟鐘森兩人沒動,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頷首。年紀稍小一點王曉晴站了起來:“小秦來了。我們正說你怎麽還不到呢。”

她態度親切又不顯得過分熱絡:“叫什麽王老師,叫姐。”

秦悅從善如流:“王姐。”

“欸……希望今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沒錄過這類綜藝,要是出錯,希望王姐跟兩位老師多包涵。”

“沒關系,跟拍的VJ都很好相處。其實這節目也沒啥,我跟你講啊……”她把秦悅拖到一邊,一副熱心大姐姐的架勢。

後面秦悅化好妝出門方便的時候,關雲橫問他:“你就一點都不介意被人這樣背後議論?”

秦悅想也沒想地回答:“不介意。他們說的都是實話。這檔節目的價格是真好,給錢也爽快,看得出投資方資金充裕。”

“一點兒都不生氣?”

“這有什麽好的生氣的?”如果不是沒人接,也輪不上他。許哥得到消息後還高興了很久。

關雲橫:“……” 行吧。秦悅是個毫無疑問的奇葩,純的。

為了節目效果,錄制都是在晚上。等到集合時間,天已經全黑了。四人陸續在鏡頭前自我介紹了一番。節目當中,因為沒有安排主持,三位常駐嘉賓輪流擔任解說工作。今天正好輪到鐘森。

“今天這期節目探訪的是‘姜園’。老帝都人應該都知道這地兒。姜園是前朝時一位巨賈的居所。因為樂善好施,經常接濟窮困書生,竟真被他供養出一個狀元跟三個舉人。美名遠播之下,姜園被人戲稱‘狀元府’。但事情還要從民國時期開始講起……”

鐘森的男低音與夜色融合,自帶汗毛倒豎的效果。這段解說完了,有工作人員在旁邊嚷嚷:“鐘老師,您不去講鬼故事真的太可惜了。我頭皮都麻了!”

“跟以往的節目一樣,這期節目我們請到了靈泉觀的馬道長作技術指導。”

一眾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秦悅跟那位蓮花冠,黃色道袍的道長打了照面。

彼此都:“……”

他瞇眼打量這位:“馬道長?真是幸會。”

關雲橫:“……”不是那什麽津門三清觀的張道長嗎?

馬道長冷汗撲簌簌落下,暗暗叫苦不疊。孽緣,這絕對是孽緣!

“怎麽?小秦?你跟馬道長是舊相識?”王曉晴湊趣道,覺得兩人彼此打量的眼神十分別有用意。

“哪裏,只是覺得這位道長真是仙風道骨,有他參與心裏覺得踏實。老實說,我還挺怕黑的。”

老實巴交的模樣惹得眾人哄笑:“你一個年輕小夥子,怕什麽黑啊?”

關雲橫:“……”不是他說,這小子不去拍戲真的可惜了。

馬道長捏著昨天剛到的新款卷翹胡須:“哪裏哪裏。貧道也覺得信士頗有善緣。身周有紫氣環繞,乃是走大運道之象。”嚶,現在溜須拍馬還能行嗎?

幾位常駐嘉賓:“……”如果秦悅真是在走大運的運道下才跑來參加靈異綜藝,他本人得糊成什麽樣子?

真是……太慘了。眾人看向秦悅的目光不由帶了幾分憐憫與同情。

見狀,馬道長暗叫不好。雖然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麽,但總有種馬屁拍到馬腿上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名字又改回來了。我還是喜歡原來那個。謝閱。端午節假期快樂哦各位!打滾求收藏,打滾求留言,打滾求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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