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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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餘身邊不能有任何占據他心神的人,更別提這個幾乎被沈餘一力撫養的孩子。

宗楚視線順著沈餘的目光盯住被揚揚緊握著手站在崖邊上的沈寶。

揚揚感受到他的視線,擡眼一看,被那雙眼睛裏的黑沈虎得嚇了一跳,她抿了抿嘴,默不作聲的把沈寶挪到了身體後邊。

這個動作突兀的把沈餘敲醒。

他視線迷惘了一瞬間,就只是一瞬間而已,他死死掐住掌心,用力到掌心瞬間滲出了血絲。

他不能帶沈寶走,他不敢賭,宗楚會做出什麽事來。

沈餘忽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這種感覺比死亡還要沈重。他視線逐漸失去光彩,收攏的掌心也緩緩的松開。

每個人的前路都有或清晰或迷茫的指向,但是他呢?只要有宗楚在,他似乎永遠也沒有屬於自己的未來,他還能為了別人妥協到什麽時候?連沈餘自己都不知道。

惶惶不安的虛無感覺和能把人壓到山底的沈重感如同躲無可躲的罩子,沈沈壓在沈餘身上,他感覺到熟悉的力道在血液中沖撞。

沈餘輕咳了一聲,他擡高手,在所有人沒有察覺的時候輕輕擦了擦唇邊。

沈餘緩慢的側過身體,冬日的冷風盤旋著飛上山腰,把他半場的短發揚起,迷了些眼睛。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猛烈的撞擊感變得更甚,沈餘甚至控制不住這種想要沖出血脈拼死一搏的沖動。

他死死扣住胸膛,在男人逐漸染上恐慌的瞳孔中喑啞的說:“如果重來的更早一點,我希望從來都不認識你,哪怕是死了。”

“茶根!!!”

男人驚懼的低吼聲在崖邊響起,青年在所有人眼前就這麽毫無預兆的倒了下去,隆村瞬間亂成一團。

幾個孩子嚇得哭叫起來,一邊哭一邊喊要沈老師,大人們是根本沒搞清楚狀況,但是也察覺出來不對勁。

以劉嬸為首的幾個村裏的長輩皺著眉頭上去要人,被陳琛幾個高大的男人攔住也沒停,剛才就有村民見情況不對,去找了村裏的男人來,這時候兩邊隱隱成了對峙的狀態。

沈餘狀態不好,宗楚明顯已經沒有多少理智,李德不能冒這個風險,他喊了一聲老宗,宗楚抱著人,冷峻的視線的擡起來,看也沒看在場的人,直接抱著人往村口走。

從村民身邊路過時,一只小手抓住了宗楚的衣角。

男人黑洞洞的視線垂下。

沈寶被害怕的揚揚使勁抱在懷裏,他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男人。

這是沈餘養的崽子。

宗楚不是善人,見到沈寶的第一眼,他只想讓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沈餘心裏的人已經夠多了,多到他不能接受再多任何一個無關的存在。

但是他現在黑沈沈的與這個不要命的小孩對視著,最後卻只說了一句‘帶上’。

李德壓下心裏的躁郁趕緊跟上,把村裏的情況先交給陳琛和衛臣兩個。

情況倒是還不至於打起來,就算打起來了,光是衛臣一個退役的打手也足夠了。

來的時候他們覺得宗楚瘋了,回去的路上是李德被逼瘋了,他幾乎是風馳電掣的往市區裏趕,宗家的產業遍布國內,距離隆村最近的城市是南城,南城一院已經接到通知,通知借調北城三院的專家前來,其中第一個收到通知的,就是宋河。

淩晨兩點,南城一院特殊重癥室亮起了燈。

淩晨五點,三四個甚至還穿著休閑服的專家從各地和海內外由宗家的專機接送趕來,面容腳步都是匆匆,見到重癥室外站著的男人,紛紛點了點頭示意,緊接著沒有半步停留的趕進去。

宗楚從有記憶的第一天就著手開始準備拔出沈餘身上這顆定時炸彈。

沈餘隨時可能會離開他,這個可能性幾乎讓他日夜不能眠,比沈餘從他身邊逃開讓他恐懼一萬倍。

李德叉著腿埋臉坐在一側,等人都到齊了,連宗酶都來露了個臉,最後被護士勸走到一側的休息室等候,他看了眼從到醫院就一步沒有動過的老友,忽然冒出來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甚至有種錯覺,如果沈餘今天就這麽去了,宗楚會毫不猶豫的跟著一塊去。

‘啪’

李德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站起來,往前兩步,“老宗,你要不歇會兒---人已經到你手裏了不是。”

“不是。”

這句話男人回的倒是極快。

李德疑惑的‘嗯?’了一聲。

宗楚卻沒有再說話。

他直勾勾的盯著重癥室外亮起的燈,眼睛裏黑沈如水。

他到底該怎麽做?

他想把沈餘綁在身邊---?

不是,上輩子最後的時間沈餘每一天都在他身邊,但是不對,這種感覺不對。

宗楚說不清楚到底要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他只知道不能失去沈餘,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細聲低語,警告的勒住他所有沖動過界的行為。

宗楚不敢賭了。

他承受不了沈餘給他選的任何一個結局。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他就只是想要五年前的沈餘,那個總是看見他時眼睛裏就有溫情的青年。

沈餘喜歡他不是嗎?

他已經把全部都做好了不是嗎?

沈餘為什麽不能回頭看看他?

他甚至願意留在那個窮苦的地方養一個甚至都不知道是誰生下來的孩子,他也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手術室檢查室的燈亮了一晚上,宗楚就在外邊站了一晚上。

直到以宋河為首的專家們出來,幾人當中資歷最高、經驗最多的醫生作為代表簡要匯報了檢查情況,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目前的狀況不容樂觀。

這種遺傳病的發病因素很神奇,與情緒有著極大的關聯,而沈餘目前很明顯處於情緒劇烈沖撞的階段,他們甚至連藥都不敢隨便用,只能暫時觀察情況。

李德聽著,他原本以為宗楚會發瘋。

習慣是件多可怕的事,就連他都已經習慣了事關沈餘,宗楚隨時隨地都可能失去理智。但是男人只是沈聲應了聲。

幾個專家也不知道他這算是什麽回應,面面相覷。

李德看不過眼,他摸了摸鼻子:“那先讓醫生們歇歇?”

宗楚沒回應。

李德又等了兩分鐘,行,他確定這人已經完全不理會外界的事情了,李德跺了跺腳,氣的,去送醫生。

他是真的不知道宗楚到底在想些什麽,好好的宗家家主他不當,想上他床的人能從國內排到國外,他因為一個情人,鬧到這個地步還嫌不夠,連自個都想給搭進去!

宋河慢了別人一步。

專家們是被宗家請來的,所以就算是他們清楚沈餘的情況,可也分得清楚到底誰才是說了算的,因此只敢稍作提點,多的卻是不在分內的事情了。

宋河停頓了兩步,最後抿了抿唇,大步邁了回去。

腳步停在男人身側,宗楚側頭看他。

宋河說:“宗先生,沈餘目前的情況很不好,任何刺激都可能讓他面臨血管破裂的風險,而如果這種後果成真,成功救治的概率不會超過5%。”

宗楚只定定看著他,半晌,他才說:“你想說什麽?”

宋河額角有些細汗。

眼前的男人很年輕,但他是宗氏這一代的集權者,有很多平常人努力一萬輩子也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他嘴裏一句話的功夫,也有很多人的未來,同樣如此。

包括他在內。

但是宋河說:“如果可能,您不應該再見他。”

男人默不作聲。

他既宋河想象中的沒有發怒,也沒有瘋狂,只是擺了擺手。

等沈餘被轉進重癥看護室,宗楚在門外瞧著,半晌,他才自嘲的笑了聲。

沈餘說,如果有可能,希望永遠也沒見過他。

他現在是在用命來要挾他,這輩子也不想再見他一面。

宗楚忽然感到一股無措。

他活了兩輩子,近四十年,頭一次體會到有心無力的感覺,瀕臨把他逼到絕境,但是他又一動不敢動。

隔著一扇白窗,他死死盯著病床上的青年。

沈餘贏了。

他以為自己能把沈餘困在身邊一輩子,但是其實只需要宋河一句話,輕易就能把他所有發瘋似的幻想戳破。就好像上輩子沈餘一聲不吭的死去,他以為自己只不過是丟失了一個不聽話的情人,但沈餘早就像埋在他血液裏的定時炸彈,某一天,某一刻,又或者某一秒,輕輕松松就能把他毀滅。

宗楚甚至覺得搞笑。

宗家的宗楚,會被一個二十歲的青年拿捏住,這句話聽上去就像一個笑話,但卻是一個輕易就能要了他的命的笑話。

沈餘不能死。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他不能讓沈餘去死。

宗楚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

沈餘寧願沒有見過他,而他,也從不後悔當初把沈餘逼到身邊的那些手段。

再來一次他一樣會選擇同樣的結果。

只不過唯一藏不住的,

沈餘是他的命。

他可以讓他活下去。

但是誰也別想把沈餘從他身邊帶走,哪怕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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