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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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餘醒過來的第五天,他手指動了動,微微睜開眼睛。

柔和的陽光透過紗窗灑在大床上,把病房都縈繞出一種溫馨的感覺。

沈餘半睜著眼,他手指微微用力,從床鋪上坐直了身子,這點動靜驚醒了在他身邊睡著的沈寶,沈寶揉著眼睛,打了個小哈欠。

他的適應能力極強,當初被李德一路從隆村帶回北城,楞是哭都沒哭一聲,李德都覺得嘖嘖稱奇。

沈餘的視線被吸引過去,他側翻過身,沈寶肥嘟嘟的小身子也跟著翻轉了一圈,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與他對視。

沈餘忽然低聲笑了笑,他擡手捏了捏沈寶的臉蛋,沈寶疑惑的咬著手指頭看他。

“別咬,指甲會禿。”

“沈哥,哪有你這樣嚇唬小孩子的。”

宗酶和王笑笑咋咋呼呼的動靜從門外邊響起,沈餘坐起身體,朝外邊看過去。

宗酶誇張的箭步沖過來,蹲在病床邊上,眼睛冒著星星的看著沈寶,“寶貝,叫我什麽,叫姨姨。”

沈寶朝她吐了個泡泡。

宗酶郁卒的捶胸:“可惡,今天還是沒能成功騙到沈寶!!!”

沈餘笑出聲。

王笑笑把手裏拿著的飯一盒一盒擺在床頭,白了宗酶一眼:“我說宗大小姐,你剛還說沈哥不該那麽騙小孩,我看你這對沈寶來說才是怪阿姨。”

宗酶嗚嗚嚎叫著作勢要和王笑笑決一死戰。

沈餘淡笑著看她們兩個耍寶,視線在瞥過還開著一條縫隙的門口時,卻頓了頓。

純黑的衣角在門外一直停留著,從他五天前醒過來,一直到五天後的今天。

他壓低頭,眉頭輕輕皺起。

他不知道宗楚再打什麽主意,沈餘本以為等待他的是上滿枷鎖的房子、被當做威脅的沈途一家和明美冉,甚至依照宗楚的性格,連王笑笑和李晨飛,隆村人都會牽扯其間。

但是他只是安然的醒過來。

五天時間裏只有無數他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專家來回探查他的身體情況,沈餘一開始是有些迷茫的,好在裏邊有一個他熟悉的宋河,宋河依然是那副儒雅的模樣,只讓他安心休養一陣,其餘別的什麽都不用亂想。

沈餘控制不住的亂想也根本維持不下去,第二天,他見到了一年沒見的王笑笑和宗酶,兩人都是閑不住的個性,僅僅一天時間就打成一團,在病房裏一唱一和的,最開始的時候,沈餘甚至有種如夢重生的感覺。

一切都好像什麽都沒變,但似乎又好像變得更好了,好到他輕易不敢相信。

第三天,他見到了沈寶。

第四天第五天,該見的不該見的他全都見過了,甚至明美冉都在麻將的空閑給他寫了張紙條,一如既往是她的風格,‘活著感覺還不錯。’。

活著的感覺的確很不錯,沈餘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他其實心裏很沒底,對上宗楚,他有的似乎永遠只有同歸於盡這一條路,但是事情的走向開始變得離奇。

五天時間裏,他唯一沒有見到的只有把他強行弄回來的宗楚。

“沈哥,你看什麽呢,趕緊來吃飯了,沈寶都餓了。”

宗酶最近愛上了哄孩子的感覺,晚上都恨不得把沈寶給騙走。

她這時候就拿著一根煮熟的肉條吸引小沈寶的視線,可惜沈寶堅定的很,看都不看一眼,視線只定定放在自己的養父身上。

王笑笑奚落的嘲笑她,視線掠過沈餘,又掠過外邊的那位,頓了下,才說:“沈哥,你來吃飯嘛,早早的身體好了好回去呀。”

回去。

沈餘攥緊了被子。

他還能回去嗎?

是回---隆村嗎?

他心裏紛亂的情緒幾乎纏繞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來哪一點是恨,哪一點是絕望。

就好像墜入一個沒有底的深洞,沈餘不知道底下等待他的是什麽。

宗酶也安靜下來,整個房間,只能聽得見寂靜的呼吸聲,這麽過了半天,宗酶才忍耐不住的又大咧咧的幹巴巴笑出聲:

“哎,都幹嘛呢,快吃呀,這個粥熬得可爛了,沈哥你快吃,你不吃的話沈寶都不帶動一下的,一回兒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王笑笑極力捧場:“對對對,你說的對,我剛才拿的時候就聞見味道了,特別香!”

“啊好吃,真的好吃!”

“沈寶都開始吃了,哈哈,小屁蟲,饞到了吧。”

房間內三大一小熱熱鬧鬧的聲音根本藏不住,房間外,男人挺直的脊背像是籠罩上一層幽深的暗影。

宗楚在這裏站了五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甚至不知道做的這些有什麽用。

他以為自己站在外邊就能惹得沈餘心軟嗎?五天時間,沈餘連提都沒有提過他一次。

宗楚有好幾次都忍不住在晚上闖進去,他極力忍耐著,把白天所有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壓在心裏,直到一點點的碾碎。

他不能讓自己有一點後悔。

但如果讓沈餘回去,他怎麽辦?

宗楚沒有哪個時候對自己有這麽明確的認知,沈餘就是握著他的命,沈餘去哪,他的命也就跟著去哪,宗楚逃不掉,他甚至現在已經想明白了,逃也不想逃。

曲啟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裏那邊的趁著這幾天可都開始興風作浪了,老宗,你該管管了。”

宗家諾大一個世家,要不是有宗楚鎮壓著,不知道會群魔亂舞成什麽模樣,這幾天他追著沈餘滿世界的跑,又開始發瘋似的站在病床外邊守著,他自己可以守得住,那群蛀蟲可已經忍受不了蠢蠢欲動。

男人站著沒動,他扯了扯嘴角:“不急,等一起上鉤了,一網打盡。”

曲啟明楞了下,然後笑道:“是我傻了,我還以為你心裏沒有成算。”

想也知道這不可能,能影響宗楚的只有一個沈餘,其餘的雜碎他都沒有放在眼裏,該收拾的時候一個也跑不了。

事情的狀況看著已經到了死局,但曲啟明看來,實際上卻是山窮水盡又一村的時候。

他早就看出來宗楚對沈餘的感情不一般,二十多年的時間,誰見到過他身邊有過什麽人,就是有,也都是做戲,別人看不出來,但是卻瞞不過曲啟明。早幾年宗楚身邊確實有過幾個人影,外人以為是宗楚的人,實際上不過是他那兩年年輕氣盛,面子上擺不開,隨手在身邊按了幾個名頭唬人。

算來算去,沈餘是第一個,現在看來,多半也就是最後一個。

雖然曲啟明不明白這倆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以至於發生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清和的沈餘竟然一點情面和餘地都不給宗楚留,而至於宗楚,說實在的,一年多前他瘋狂的模樣曲啟明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心悸。

在此之前他雖然能看得出來沈餘在他這位老友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但是也沒想過會有這麽重大的影響,只不過是跑了一個人,他就瘋得滿世界找。

不過現在好了,人至少是找到了,而且最出乎曲啟明意料的,他原本都做好了犯險的準備去勸宗楚別做哪些傻事,宗楚能做得出來,無一個不是把人逼到絕經越推越遠,但是他是真的沒想到,宗楚竟然一個都沒做,甚至說句誇張的,他在外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連隨手的詐人都算計著全盤推翻了那群興風作浪的叔族,實際上站在病房門口---

不是曲啟明想笑,他是真覺得就跟個落魄的大狗似的。

當然,這話他是絕對不敢說出來的,他能這麽輕松的想,也是因為事情看到了轉機。

他了解沈餘,沈餘看似清冷,實際上卻最重情誼,只看他那個瘋母親和眼睛裏只有利益父親就能知道。

一年的時間,宗楚雖然不是個人,但是有一點絕對沒人會否認,他是把沈餘當成寶貝疙瘩放在心尖上。

就是那狗脾氣不是個人。

改一改,興許人沈餘還能撿了這個破爛湊活。

裏間不知道談到什麽,幾個人又爆發出一陣笑聲,這次連沈餘的輕笑聲都傳了出來,宗楚幾乎是瞬間就僵直了,周身的氣氛顯而易見的黑沈僵硬起來。

曲啟明又薅了他一把。

宗楚回頭看他,眼底一片陰郁。

曲啟明哽了下,他忍住無奈,說:“老宗,你還有希望,不用露出這副表情。”

“希望?有什麽希望?”

宗楚察覺到他話裏有話,側過身,挑起眉頭。

曲啟明看了一眼裏邊:“沈餘。”

宗楚瞬間壓低了眼睛,他盯著曲啟明,聲音喑啞,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曲啟明訕笑。

他當然會說清楚,說不清楚這條命都得交代在這,宗楚這人一涉及到沈餘,真是半點理智都沒了。

“道理簡單的很,”曲啟明微微瞇起眼睛:“別把自己當個人,死皮賴臉。”

他說一個詞,宗楚視線就黑沈一下。

曲啟明的笑意忽然收斂了,他按著宗楚的肩膀,壓低聲音:“老宗,你得把自己擺正了,沈餘是會心軟,但是你想想之前做的那都些什麽事?他是個獨立的人,不是被你欺騙的物件。你做了錯事,就得改。至於改了之後人還要不要你---該怎麽做我就不說了,你的情人,你應該最了解不是?”

曲啟明支起身子,這些話說出來不容易,要不是現在的宗楚真的什麽都沒做,他不可能會說這些,畢竟沈餘雖然可憐,可他還是要顧忌著自己的,總歸不可能因為一個沈餘讓他冒著和宗楚離心的風險。

只能說,一切現在都恰到好處,該開口的,也能開口。

至於剩下的,宗楚能做到哪一步,就是他和沈餘之間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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