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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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不用再拿東西了,我今年也在家裏種了,夠吃。”

吃完小年夜飯,又在劉嬸家呆了一段時間,沈餘帶著沈寶和揚揚起身告別,劉嬸又要給他拿自家種在泡沫裏的菜,沈餘推拒了一會兒,沒推辭過,只得收下。

揚揚翹著兩個小辮接了過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說謝謝劉奶奶。

劉嬸逗得直笑,又給兩個小的一人一只棒棒糖帶著路上吃。

沈寶看了一眼沈餘,沈餘點頭後,才接過,也學著說了聲奶聲奶氣的‘謝謝’,配著他冷淡的小嗓音,像個小天使一樣。

劉嬸驚了一跳,這還是沈寶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話,直誇孩子養得好。

外邊有些冷,沈餘左手拎著一個,右手拎著一個,一大兩小慢吞吞的往家裏的方向走。

沈餘呼出一口冷氣,凝成的白霜浮點在周圍,他擡頭,天上的月亮今天又大又圓,把土地都照出一片淺淡的光暈。

又一年平平安安的度過了。

沈寶拽了拽他,沈餘低下頭,問他:“怎麽---”

話卻沒說出口。

沈餘牽著沈寶的手指忽然緊了緊,他唇瓣輕微顫動著,被主人緊緊抿住。

沈餘餘光瞥到了村口處。

因為過年,村裏掛上了大紅的燈籠,給閑聊串門的村民們照照路,也正是因為這些光,所以映照的村門口邊上兩輛重型越野車格外幽深冷酷。

沈餘幾乎是瞬間就慌亂起來,他緊緊抓著揚揚和沈寶的手,快速的往後退了一步。

村裏沒人會開這種車。

隆村人世代都在村裏生活,講究一個小富小安,哪怕是出去的打工的,也只是打些零工,沈餘去年過年的時候聽著劉嬸他們講村裏的歷史,還記得她們當時說過,隆村出得最出息的一個考出去的學生還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三十年,怎麽可能這麽巧,就在現在回來,而且衣錦還鄉,開的是兩輛越野?

血液沖刷著砰砰砰跳動的心臟,沈餘的視線幾乎動不了了。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忽然叫著沈老師出現在半山腰。

揚揚擔心的拽拽沈餘的手,“沈老師,小胖來了。”

沈餘看過去。

小胖圓圓的臉上十分嚴肅,他朝著沈餘三個人的方向跑過來,一邊跑一邊揮手:“沈老師,有壞人來找你了,快跑!”

壞人。

沈餘的心重重沈下去。

小胖平時就是個機靈的,十分會看人臉色,因為這個保命的技巧,他過年偷吃席面上的菜都能免挨一頓打。

但是他會這麽說,這次不單是因為男人看著冷臉很不好惹,還是因為楊河與他們幾個隨口叮囑過。

楊河也只是無心之舉,他那時候只能大致猜測沈餘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卻不清楚其中的境況,為了給沈餘多方面的留條後路,就和這幾個經常來找沈餘的小孩子們叮囑了兩句,說要是有壞人來找沈老師,壞人是要把沈老師帶走的,讓她們趕緊去給沈老師通風報信。

小胖一想到這個,更緊張了,還帶著幼稚氣的小嗓音連聲喊:“沈老師,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見他!”

“你要讓誰走?”

男人低沈的嗓音在下坡響起。

小胖一個激靈,戰戰兢兢的縮了縮脖子。

沈餘視線徒勞的盯著山坡隆起的一角,他甚至不用往聲音的來源去看。

這道聲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被沈寶握緊的手忽然動了動,沈餘從心底湧出一股莫大的沖動。

他要跑。

不管不顧一切,他都要離開這裏,就現在!

“沈老師!”

揚揚喊了聲,沈餘已經松開她的手,踉蹌著朝身後退了兩步。

揚揚的腦袋瓜子已經快速的想明白了現在的情況,她一把抓過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沈寶,対沈餘喊:“沈老師你快走!沈寶我會看著他的!”

“沈餘!”

身後傳來男人的暴喝聲。

沈餘閉了閉眼,他快速的往前跑去,冷風獵獵刮過臉,刺得人皮膚生疼,但沈餘卻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或許只是因為單純的不想見到宗楚,又或者是因為五年的糾纏太沈重,以生命為節點畫下句號,沈重到他幾乎沒一丁點的辦法再去面対。

“你要跑去哪!”

男人幾乎是從喉嚨裏低吼出聲。

他眼睛晦暗不清,黑沈的仿佛和黑夜融在一起。

宗楚已經抓住了青年飄起的衣擺。

沈餘踉蹌了幾步,他停下了,卻沒回頭。

男人沈重的喘息聲在背後響起,沈餘閉了閉眼,仿佛看到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畫面從眼前劃走。

他的生活本來已經安靜了不是嗎?

為什麽宗楚還要來打擾他!

沈餘緊抿著顫抖的唇瓣,他在深入骨髓的戰栗中忽然湧起了一股憤怒。

宗楚為什麽總是要把他逼到絕境?這一輩子他已經早早的選擇躲開了!

“為什麽?這種事情哪有什麽為什麽。”

沈餘怔楞著,他沒發現自己的話已經脫口而出。

拽著他的手臂的力道忽然加大,世界天旋地轉,沈餘被人死死勒著後背緊抱在懷裏,這人力道大的仿佛要把他勒碎。

熟悉的冷峻氣息縈繞在身邊,龐大的被封鎖的記憶幾乎是瞬間如山河一樣湧來。

沈餘咬著牙,他用力掙紮出來,男人一時不查,竟然沒抓住人。

沈餘紅著眼睛,用力錘了宗楚一拳。

他用了全身的力道,把男人的臉側打偏了,瞬間紅腫起來。

沈餘用力喘息著。

宗楚動作停頓著,他用牙頂了頂破了的嘴角,側頭看著沈餘,眼睛裏是沈餘熟悉的勢在必得的兇光。

猶如跗骨之蛆,永生也躲不開。

沈餘眼睛裏的紅意讓宗楚心頭重重一沈,但他視線很快變得更加陰鷙,甚至舔著唇角,沈笑出了聲。

連楊河和那堆孩子都能得到沈餘的愛護,他到底哪裏不行?

沈餘不施舍給他,那他自己回去爭。

宗楚竭力壓制著心頭的滔天怒意和恐懼,他今生不會再給沈餘任何躲開的機會,沈餘只能、也只會待在他身邊。

他心平氣和的対青年說:“和我回去,”

宗楚沒說什麽否則的話,他只是松開手,點燃了一只煙。

猩紅的火光點點墜落,男人側著頭,視線朝幾個孩子的方向睨了一眼。

沈餘有那麽一個瞬間,甚至想和他拼命。

為什麽屈服的永遠的是他?

因為他總有無限的弱點。

而宗楚永遠都是風輕雲淡的站在最高點,嘲笑的看著他無能為力的掙紮。

沈餘忽然恨透他了。

他忽然不想跑了。

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又能躲多長時間?

青年神色越來越平靜冷淡,他看著宗楚,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宗楚嘴角扯出來的笑意逐漸沒了,他用指頭碾滅了手中的煙。

“別這麽看我。”

他說,“沈餘,我哪點対不起你?我是當初用了手段讓你去求我,但是我他嗎讓你求了嗎!我把金銀財寶富貴全都放在你跟前,你看都不看一眼!我是用你母親威脅你,可我他媽幹什麽了!我用無數的錢把她養起來,她犯個病我都不敢讓你知道!”

“我利用你身邊所有人,但是我対你做什麽了!我他嗎就讓你待在我身邊!”

男人狂吼著。

沈餘眼睛裏的冷淡幾乎把宗楚逼到絕境。

緊跟著在山腳後的李德閉眼捂著臉。

他叫人先把吹冷風的孩子們帶下去。

就宗楚這個樣,是個人能跟他?

說什麽不好把這點東西全都交代出去了!

他要是沈餘,也得他媽的跑。

之餘宗楚,他永遠也看不清自己到底哪裏錯了。

橫貫在他們之間的家世權利,就是最大的區別,宗楚永遠也學不會尊重一個人。

他走得從來只有最簡單的一條路。

輕易將沈餘維持一年的平靜打碎。

村民似乎發現這邊情況不対,緊趕慢趕的朝這邊趕來,陳琛和衛臣攔著,但也壓不住這堆好奇的人,有人甚至瞧出來不対勁兒,尤其是揚揚和小胖兩個人,著急的喊大人去幫忙。

劉嬸帶著頭,皺著眉往前走了一步,対著冷面的衛臣問:“那個---請問是什麽事情呦,有事不能好好談的嘛。”

衛臣一言不發。

陳琛砸著嘴,也有些無解。

沈餘聽到了那邊的聲音,他擡起僵瑟的雙眼,連瞥都沒有瞥一眼站在身邊的人。

宗楚永遠都不會心慈手軟,他一年前能拼著一切跑出來,現在卻不會把隆村的村民搭進去。

這個地方給過他美夢,沈餘不想它受到任何影響。

他往前走了兩步。

宗楚抓住他的手。

沈餘的手冰冷到可怕,宗楚忽然從心底湧上一股恐懼。

這種恐懼已經深入骨髓,從前世帶到今生,每一天都在折磨他。

他想服軟。

但是他怎麽說?

沈餘根本見都不想見到他,甚至眼睛裏的厭惡藏都不藏一下,他能有什麽辦法?!

他承受不起一點再失去沈餘的風險,哪怕萬劫不覆。

沈餘很幹脆的甩開了他的手。

宗楚扭頭,只看見沈餘冰冷的眼睛。

“您如意了,不是嗎?”

沈餘繼續往前走,劉嬸有些擔心的看著他。

沈餘朝她搖了搖頭,淺笑著說:“我回去了,劉嬸,這一年謝謝您的照顧。”

劉嬸幹巴巴的說:“沒、沒事,你也照顧了我們很多。”

揚揚抱著沈寶,朝他喊:“沈老師,你,你真的要走嗎?”

小姑娘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邊有了點水花。

小胖站在一邊也是一臉嚴肅。

沈餘動作頓住了。

他視線落在沈寶身上。

沈寶被揚揚握著小手,只看著他,那雙和他相似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沈餘忽然忍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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