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沈寶是個好玩的小孩,沈餘總覺得他格外冷靜,好像個小大人一樣,至於村裏人懷疑他智商有問題,沈餘卻覺得不見得,畢竟他曾經親耳聽到過沈寶叫他“茶茶”,當然,原因是因為沈餘一個沒有任何奶孩子經驗的單身漢,頭一次忘記給沈寶換尿布,所以小孩來自己找他了。

沈餘把他當成小大人看待,沈寶很願意出去玩,尤其願意抓著他的手指在村口遛彎,今天也到了要出去的時候,裹著小棉服的沈寶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沈餘。

沈餘有些想發笑。

不管多冷靜,到底還是個小屁孩。

他唯一和小孩相處的經驗就是沈光光,沈寶——給他一種久違的家人的感覺,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更重要的,因為有沈寶在,再加上學校一周幾節的美術課,沈餘的生活已經徹底充實起來,今年過年,他也有自己的伴了,一大一小,說是互相扶持著生活也不為過。

而沈寶也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

宗楚沒有放棄過搜查他。

不管是出於任何原因,沈餘逃避性的不想接觸外界,他不敢聽到任何和自己有關的消息,直到上半年的某一天,沈餘在電視上偶然見到一則長達三十分鐘的表彰新聞,是表彰宗氏集團新開立的一項“找人”公益項目,幫助因為各種原因遺失或走丟的孩子和家庭,這一公益項目一經發出就引起了社會的巨大支持,近幾個月的時間就有了實質性的進展,而這偶然的一次,沈餘在片尾最後一秒,看見的是自己的照片。

他幾乎瞬間陷入巨大的恐慌中,跌跌撞撞的出了村民的屋子。

以前的事情已經離他太遠,沈餘甚至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完全可以過一輩子,他有意的忘記之前的一切,但是這次的事情給他留下巨大的陰影。

宗楚還在找他。

沈餘唯一慶幸的事情是改變了自己的容貌。

他這張臉太打眼,哪怕是在偏僻的隆村沈餘也怕出現意外,從在隆村穩定下來之後,他就備了化妝品,這対於沈餘來說完全是小意思,他只弄了一星半點的變化,但是看在村民眼睛裏,沈餘就像是這一年來慢慢的變成了最後這幅模樣,看上去既不是很亮眼,就不是很普通,就是和來之前有著千差地別,他們偶然一想,甚至不記得當時沈餘到底是什麽模樣了。

所以那次視頻一出,也沒有引起隆村任何人的視線,畢竟照片上那個俊氣的在溫室富貴裏長大的小公子,看起來和現在的沈老師幾乎沒有特別相似的地方,只出了那雙眼睛,但是沈茶老師的眼睛,比照片中的人更亮。

被隆村的孩子們叫做“星星”。

沈老師的眼睛,像星星。

沈寶現在就正看著這対星星,小嘴抿了抿,慢慢松開了牽著沈餘手指頭的手。

沈餘心軟一片,他手又追上去,捏了捏沈寶的小手指。

“等下和楊河叔叔說完話,就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去村口,吃糖葫蘆。”

幾近年末,家家戶戶有手藝的都拿出來了,倒不是能賺兩個錢,純粹為的是熱鬧,逗逗孩子們。

沈寶看起來淡淡的,但是馬上點了點頭。

沈餘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他前天帶著沈寶去新剪的頭發,毛茸茸的,像顆小刺球。

沈寶留在炕上玩積木,沈餘去門口找楊河。

楊河出神的看著地面,他長得年輕,家境顯貴,除了年輕時候的那次,人生幾乎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但是也只是因為年輕時候的哪一次波折,讓他沒辦法和自己和解。

沈餘拍了拍他的肩。

楊河沒回頭,他低著頭,忽然把手裏的樹枝遠遠拋到対面的沙地上,輕聲地笑了笑。

他說:“有個故事,小沈你願意聽聽嗎?”

沈餘說:“好。”



北城,中心。

臨近年關,四處各家都熱熱鬧鬧的,唯有北城世家之首的宗家雖然也學著樣子張燈結彩,裏邊的人卻沒多少歡喜的意思。

宗老夫人和宗老太爺今年旅居國外,年關也沒有回來,問其原因,全都是因為家裏那個孽障。

他們是管也管不了了,如今宗楚大了,又大權在握,宗老太太一開始試圖勸過他兩次,但是対她一向很有耐心的孫子幾乎是馬上變了臉色,一言不發的大步走了。

宗老太太又氣又心疼,宗夫人又在她耳邊哭嚎咒罵個不停,又加上個宗酶,在一側抱著肩嘟嘟囔囔肯定是她哥的錯,現在又鬧得誰也不安生,老太太氣得要死,差點昏過去。

老太爺也勃然大怒,但是這種事情怎麽關管?他們能打宗楚,已經是個男人的掌權者以孫子的角度可以一聲不吭的全應了,但是不該松手的,他態度絕無二變,鬧出這種醜事,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他們是想管也沒法管,宗楚態度堅決,他們沒有能幹涉的餘地,宗家老太爺看得清楚,不想再插手這件事情,幹脆撇了哭哭啼啼個不停的兒媳帶著老太婆一走了之,去外邊過個安生的年,這邊愛怎麽樣怎麽樣,他們不管了。

他們一走了之,宗夫人人傻眼了。

宗楚好像著魔一樣,那小情人跑也就跑了,結果還花費數不清的人力物力追查了一年,要只是這樣,宗夫人也能不管了。

但是宗楚他瘋瘋癲癲,一整年脾氣都滲人得厲害,她的目的根本不在於少或者多了那個一個沈餘,而是想讓宗楚看清楚現狀,看看他到底為了那一個人都做了什麽事!

就連宗酶,也覺得有些稀奇。

她這一年都小心謹慎,不敢踩他哥一點雷。

她不明白到底當時發生了什麽,畢竟這個時間段沈餘和宗楚的關系,還算是最好的時候一年時間兩人已經足夠親密,宗楚雖然忙了點,但是每次回來必定直奔沈餘那處房子,宗酶還悄悄和小姐妹吐槽過說她哥就只會対外人兇,實際上是個離了她沈哥就沒法活的。

所以到底為什麽沈餘說跑就跑了?而且更不可思議的,她哥這次發瘋過發瘋,卻一點也沒傷到沈餘的家人。

無論是沈光光——總是和自己搶沈餘的那個臭弟弟,還是明美冉,宗楚非但沒動,還每個人都照料的好好的。

一整年的時間,連沈餘的一丁點線索都沒有,宗酶甚至開始往不好的地方想。

什麽東西能讓一個人就光天白日之下消失呢?除非——

這話她有一次不小心說出了口,當天就被男人開了一頓家法,從那之後宗酶再也沒提過,她私下也覺得她哥有些瘋魔了。

有好幾次,她去公館給他送宗夫人讓帶的東西,見過裏邊的擺放,就好像有另一個人居住過一樣。

宗楚常年不徽老宅,還是臨近小年,宗夫人安靜了好長時間,冷靜去叫他回來過個年,対沈餘的事只字未提,兩三天之後才見到宗楚的人影。

他瘦了,眼底常年壓著沈甸的情緒,顯得人棱角更鋒利,幾乎是不怒自威的代言詞。

明明才二十多歲的年紀,甚至剛接手家裏生意幾年,手段老辣狠厲得卻像是掌控了十幾年一樣。

原本幾個叔伯輩還有些跳動,宗楚沒給留半點臉色,他也沒時間給這群螞蚱敲打的時間,一年下去,整個宗氏老實得高度運轉,半點失誤沒有過,只除了每個人見到最高董事,都會嚇得一臉菜色。

宗酶也不敢直視男人,她捏著筷子,小聲叫了句哥。

宗楚沈沈的看了她一眼。

宗酶被虎得立刻坐直了,快速小聲的說:“我,我真的沒見過沈哥,真的。”

男人盯著她,視線沒有半點情緒,宗夫人下來,見到這場面,嘴角抿了抿,卻只能上去打岔。

“小宗你怎麽來得這麽晚,都該開飯了快快,趕緊坐下,一年到頭就這麽幾天,別太辛苦了。”

宗夫人學聰明了,她本來是叫了夏實然過來的,她不死心,總覺得宗楚是年齡小,還沒定性。

結果夏實然剛露了個頭,就被衛臣發覺,冷面著攔住送出了老宅,半分情面也沒給留。

宗夫人攔也攔不住,知道這事是宗楚的授意,雖然氣悶,但也沒有繼續說什麽,只能全壓在肚子裏。

男人收了視線,沒作回應。

宗酶腦袋埋進鍋裏,一個字也不再提。

全家只剩下個宗夫人,尷尬的起話頭。

宗楚沒有表示,一頓飯很快結束,他也沒想多留,落筷的瞬間就站起身子,準備離開。

宗夫人叫住他。

宗楚擡眼看她,似乎沒什麽事情他下一秒就要離開。

私家偵探那裏沿著去年的蛛絲馬跡查到一點痕跡,沈餘似乎是上了某個車。

一年了,一年他才抓到這一個點,宗楚當即下令追查下去。

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幾乎坐立不穩,狠辣和屈服來回變換,最後才堪堪穩住心神。

沈餘當真是想一輩子遠離他。

上一輩子他寧願死,這一輩子,他同樣是想來真的。

宗楚每天晚上都會在噩夢裏醒過來,他夢見一片血色,蒼白的青年,旋轉的子彈,以及一大片血紅。

他醒來,撲到的總是一片空蕩蕩。

他咬牙嘶吼,什麽都沒有,沈餘不想見他,他似乎就永遠不能見到他。

這讓宗楚幾乎瀕臨失去理智。

有時候他想,等他抓到沈餘,一定把人捆死,大不了就把他捆在床上,他們倆一起,誰也別想離開。

但每次,他都會瞬間驚醒。

每一階臺階的叩首沈沈的敲打他的惡念。

他不能離開沈餘。

他也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他只有屈服這一條活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