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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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有個男朋友。”

沈餘動作頓了下,楊河側頭,朝他笑了笑,隨手把又拿來的小木棍遠遠一扔,“聽起來很不像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很意外……”

沈餘輕聲說。

就算楊河不解釋,他大概也知道了當年一定是出現了什麽意料不到的事情,而這更可能是導致楊河潛藏在隆村的原因。

遠處傳來孩子們劈裏啪啦的放小煙花的聲音,合著熱鬧的吵鬧聲,大人笑鬧的調侃聲,沈餘忽然意識到,要小年了,要過年了。

楊河也朝遠處看過去,他忽然低頭狠狠的砸了一下地面,拳頭抵在沙地上,細小的石子狠狠碾進了皮膚。

沈餘緊抿著唇,卻沒有勸阻他。

楊河平時總是溫和的兄長模樣,沈餘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那勢必是痛苦到極致,根本無法忍受。

楊河沙啞的說:“我倆都是師範專業,我志向不在繼承家業,原本我家人已經默許了,說是聘請經理人打理產業,但是我沒想到他們背著我找了聯姻……為了鞏固家裏的地位。”

“我把男朋友帶回家裏,他們表面上接受了,還為他鋪路,我那時候高興啊,沈茶,我那時候是真的高興,我以為家人和愛人都在身邊,這一輩子生活圓滿了,但是他們背著我,給把他安排到國外邊亂的地方進修,他死在那了,你知道我那時候是什麽感覺嗎?”

“他死的最後一秒,都沒有給我打一個電話,就只發了條短信,就幾個字,讓我別因為他和我家鬧翻。”

除了風刮過的聲音,堂園安靜的可怕。

沈餘微微睜大了眼睛,他也沒有想到,楊河和家人的矛盾中,還涉及到一條人命。

“我原諒不了他們……他是個孤兒,去的時候騙我說是去x國學習,他就是想賭一把,拼一把,讓我家人同意我倆,不讓我操心這些事情。但是他們都做的什麽?他最後一個求救電話!打過去了沒有人接!”

楊河似乎拼了命在嘶吼,聲音傳到屋裏,正在炕上玩積木的沈寶被嚇了一跳,安靜的擡起頭來。

沈餘安撫地朝他看過去,沈寶與他對視著,靜靜的把視線落在躬著身子的楊河身上。

他似乎也發現這個叔叔正在傷心,一點也沒有吵鬧的安靜繼續玩積木。

沈餘看了他一會兒,確定沈寶沒有慌亂,這才看向身側的楊河。

他不知道該怎麽勸,這種事情,外人沒有任何自資格去勸說。

楊河閉關自守把自己關在這裏十來年,現在忽然提到這件事情,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他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但是回去這件事,本身就在沖擊著他當年深陷的絕望。

果然下一秒,就見楊河深深把自己埋到更低,他雙臂高舉著漠過膝蓋,聲音幾乎不可聞:“我十年沒有回去了,但他們今天聯系我……說我爸重病,我知道他們是騙我的,但是我就是在糾結……今年是他六十大壽了。”

還有多長時間能見面?

他大概是原諒不了自己,也沒辦法替“他”,去原諒他們家所有人。

沈餘無法感同身受,但是卻也能感受到這股絕望。

他忽然想到自己。

有些事情,就是無解。

宗楚欺瞞他,傷害他,但是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人,毫不遲疑的就可以替他擋下子彈。

但是他卻不能回去,也不敢回去。

他是為了活著,楊河也是為了活著。

但是他的家人已經用了這種手段,甚至讓楊河心軟,他還有幾個幾年能見到那些躲了十年的家人?

沈餘知道自己沒法參與這件事,他最好的選擇也是該沈默的聽著楊河訴說,而剩下的,他自己會做出選擇。

沈餘拍了拍楊河躬起的後背。

楊河眼眶通紅,又狠厲,又絕望。

家人和逝去的愛人,這本身就是兩難齊全的事情。

楊河久久沒有說話,只聽著隔壁家人團聚的聲音,歡聲笑語的,沈餘一時間想象不到,這他這幾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沈餘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但是頭一年過年時候的劉嬸家的熱鬧,他表面也是帶著笑容的,實際上卻只有孤身一人的寂寞。

他回不回去毫無意義,但是楊河還有個大家庭。

楊河佝僂了很久,沈餘能看得出來他的糾結,楊河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只是缺少最後一個人推他一把。

除了宗酶,沈餘沒有摻和進別人的生活中,但是如果是楊河,他願意做這個惡人,推他一把,誰也擔不起到底是真是假的後果,如果萬一是真的,楊河後半輩子又怎麽過?他已經因為愛人愧疚一生,如果又錯失父親,這將會是莫大的悲戚。

青年停在他後背上的手動作停了下來。

楊河似乎感應到什麽,微微側頭。

沈餘對他說:“回去吧,回去看看。”

回去。

楊河心口重重震動。

他唇瓣顫抖,看著沈餘的視線幾乎發抖。

但是他沒有再讓沈餘開口,兩分鐘之後,他摸了一把眼睛,擦了擦臉,半蹲起來,沈悶悶勾了勾嘴角。

他朝沈餘肩側輕輕懟了一拳頭,低著頭,看地,然後又仰頭看天。

“我回去,等陪你們過完小年。”

“沈寶想要個竹蜻蜓,我給他做完。”

沈餘說:“好。”

他輕輕笑了笑。

“哎不提這個了,買來的紅燈籠掛好了沒?我幫你們掛上,然後給你們父子倆拍張照片,你倆還沒有照過相片呢吧!”

楊河好像忽然振奮起精神。

這些事情陳年已久,他不可能放得下,但是已經確定今年的計劃,哪怕只有這兩天的一身輕松也夠了。

沈餘也跟著站起來,笑著說:“還沒掛,只等著楊老師你呢。”

楊河悶悶笑了兩下,他去堂屋拿紅彤彤的大燈籠,是買年貨的時候順手從一位老人手中買的,老人家親手做的,精致又結實。

沈餘去抱了沈寶出來,沈寶把頭靠在沈餘身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紅彤彤的燈籠掛在門前。

沈餘問他:“好看嗎?”

沈寶攥著小拳頭,點了點頭。

沈餘於是笑開。

楊河掛好了燈籠,看見倆人笑著的模樣,立馬二話不說就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手機快門聲音響起,一大一小立時朝他看過來,眉毛眼睛微微鎖著,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楊河彎嘴一笑,給他們看手機裏的照片。

沈餘特別描摹過的臉在照片中搜似乎褪去了那一層假象,淺笑時就是北城宗五爺身邊嬌養了五年的那只金絲雀,唯一不同的,他眼睛裏也有了笑意。

沈餘頓住了。

沈寶似乎覺得很滿意,抓過手機好奇的看了半天,看看照片裏的沈餘,又擡頭看看收養自己的爸爸本人。

沈餘原本想刪掉,但是看他這幅好奇的小表情,微微抿了下唇。

楊河說:“這張好看,等我回去了給你們洗出來。”

沈餘忽然湧上一股不安,但是只是一張照片而已……他緊抓著沈寶的一衣角,忽然問:“楊哥你老家是哪裏的?”

他聲音有些急促,楊河有些迷惘的朝他看過去,看見沈餘緊促的視線,立刻意識到或許和他一直想著的事情有關,道:“s城。”

s城。

沈餘放下一點心來。

事情就這麽敲定了,楊河留在隆村過完了除夕,大年初一,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北城。

宗氏一脈旗下,有個姨媽嫁進s市楊家,宗家雖然不管子孫的婚姻大事,但是楊家與宗家差得太遠,慢慢的除了每年回來本家拜年,關系也就淺淡了。

今年是楊家家主——算起輩分來還是宗楚的衣姨夫六十大壽。

楊家當年把獨孫的伴侶逼走,之後那位獨孫便離開了楊家,近十年和沒回來,就住在一個偏僻的小城,哪怕是知根知底,過年都見不到人。

楊家人是後悔的肝腸寸斷,但是也沒任何辦法,這次借著大壽的機會,甚至連假裝稱病的手段都用了,就想著能見見那個離家十年的兒子。

他們不敢逼,怕楊河一瘋起來什麽事都沒法挽回了,於是只能迂回。

他們現在已經什麽都不想了,只要一家人能團圓一下就是滿足。

六十大壽,算是件大事,宗家那位姑奶還在,所以宗家的幾個小輩都來了,就連宗楚,也給面子的去坐一坐。

線索斷在環山路上。

現在已經可以肯定確認的是,當天沈餘確實上了那個女人的車,但是監控錄像一路順行到北方,最後從一處偏僻的地方斷掉,沒有任何蹤跡。

結果幾乎就近在眼前,卻生生斷掉,宗楚眼睛紅了三天,他連夜開著車去監控斷掉的地方,瘋狂沿著每個可能道路開,直到天亮,也沒有一點痕跡,也找不到一點痕跡。

宗楚砸了方向盤,他像只野獸一樣在岔路逢生的交叉口低吼,但是沈餘聽不見。



宗家的當家人在找一個情人,這事全北城都知情。

他找得大張旗鼓,北城都被翻了個面,但就是一丁點痕跡都沒有,這架勢也夠北城的世家警醒,關於那個人蛛絲馬跡的一點事情都不敢再提。

今天楊家老爺子的六十大壽,圈裏人看在宗家的臉面上熱熱鬧鬧來了不少人,客氣的互相交談著。

楊家老爺子在正廳迎客,他家自己的分位不夠,也知道來人都是看在宗家的面子上,等家裏的傭人跑著來告訴他宗家來人了,老爺子立馬讓人開出一條道來。

男人神容冷峻。

全場都安靜下來,紛紛讓開一條路,臉上掛上拘謹的笑容。

下一刻,門口緊跟著出現的人讓所有人震驚的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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