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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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父:我閨女為什麽生氣了?

六月的江州城,薄霧藹藹,破曉時分的霧氣,能夠把最外層的一件薄衫浸濕。

春林邊心疼自己的新衣服,邊把一筐白蘿蔔,搬到姜糖的腳下。

“二小姐,我把蘿蔔洗好了,給您放這了。”

姜糖的眼神一直盯著手下的菜刀,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退到一側的春林,趁著姜糖認真練習刀法的時候,和身邊的春杏嚼起了耳朵。

“杏兒,二小姐現在是不是還在生老爺的氣?”

春杏望著姜糖認真練習的背影,默默地點著頭,“我警告你,千萬不要亂嚼舌根!”

春林壓低聲音,嬉笑道:“這都五六天了,府裏的下人,哪有不知道的老爺小姐鬧別扭了?”

春杏擡眼怒瞪著春林,春林連忙解釋不是他亂傳的消息,順帶著,把罪魁禍首賣了,“是老爺那天喝醉酒以後,他自己吐出的實情。”

春杏以手扶額,無語望天,有這樣的爹,攤到她身上,她也會生氣。

只可惜,她沒有當小姐的命。

春杏無奈地嘆了口氣,餘光瞥見姜海腳下的筐子中,裏面的蘿蔔也快要用盡,連忙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春林,眼神提醒他,趕緊給這位少爺補上。

春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新衣服,不情不願地只能再去後廚再搬一筐蘿蔔來。

剛出院子便在拐角的地方,便碰見了姜父。

姜父也儼然被突然出現的春林嚇了一跳。

春林彎著腰,恭敬道:“老爺。”

姜父捂著「砰砰」跳的胸口,佯裝自若道:“你這是去哪?”

“小的要去後廚搬蘿蔔。”

姜父敷衍地擺著手,“去吧,去吧。”

話罷,姜父也不再繼續停留,背著手往院內走去。

春林不明所以,覺得姜父有股突然被抓包的心虛感,撓著頭,剛走兩步,便見姜父之前待過的石磚,與周圍自帶一層水霧的石磚格格不入。

那塊石磚上面,是一圈圈的腳印,仿佛有人在這裏躊躇許久。

春林回頭看了眼院內的情況,果真就見姜父背著手,停留在姜糖面前。

“咳咳!”姜父故意清了清嗓子,想要引起自家閨女的註意。只可惜,姜糖只盯著案板上的白蘿蔔,全神貫註。

這幾日,姜糖都沒有跟在說過話。

後知後覺的,他才想起來,姜糖小時候,生誰的氣,便十天半月的不搭理他。

可是,她到底在氣什麽呀!

難不成是因為讓她五更天起床的緣故麽?

姜父摸著胡子,腦海裏回憶著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猛然間,姜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件事,“糖糖啊,這幾日你也是辛苦了,你的月錢還是照原來的領,這個月的,爹爹先給你補上。”

說著,解下腰間的荷包,扔給了春杏代管。

本以為找到關鍵點的姜父,滿懷期待地看向姜糖,可姜糖絲毫不為所動,連個眼神都不施舍給他,繼續耍著菜刀,專註案板上的白蘿蔔。

姜父的心裏開始泛酸,他在姜糖的心中還不如個白蘿蔔。

他的荷包白給了,可憐了他的月錢。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你倒是和爹爹說一聲啊!

當著下人面,這種話,姜父不好說出口,只能在內心裏咆哮。

姜母和姜蜜一大早便動身去廟裏祈福,說是為了向菩薩祈禱這次的劫難能夠平安度過。

而姜糖為了練習刀法,便留了下來。

此時的姜父多希望她們母女倆能夠幫他問問菩薩,他到底哪裏做錯了?

姜父的心中有股郁氣,急切地想要發洩出來。

拿下人出氣,未免太下成;自家女兒肯定是排除在外的;

姜海是個好苗子,自然不能當出氣的;

那麽就只剩下軟柿子的姜河了。

姜父背著手,慢悠悠地挪著腳步停在了姜河面前。

姜河雖然一直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在案板上切菜練習,可他的目光卻一直註意著青磚石上的陰影。

所以,當姜父的身影慢慢走過來的時候,姜河的心裏一直在打鼓。

因為姜湖提前放棄的緣故,姜伯公命令他姜父跟前,表現的不能太肆意。

雖然最後他也會自動出局。但,要讓姜父知道他是因為沒有那個能力,擔不了大責,才會退出,而不是故意把禦廚名額留給姜海。

不過,此時的姜河有些擔心,姜伯公的計劃會因為姜糖的存在,再一次受阻。

容不得姜河多謝,姜父此時已經來到了他跟前,拿起一根細細的蘿蔔絲,舉過頭頂仔細端詳,“看樣子,還有點進步。”

隨後招手喚來下人,在他耳邊,輕聲交代了幾句。

姜河離得最近,也聽得清楚,可腦海裏對姜父的話十分不解,他要銀針做什麽?

片刻的功夫,下人便把東西拿來了。就見姜父拍了拍手,示意三人停下手裏的動作。

姜糖放下菜刀,擡起頭來,想知道姜父又打算怎麽折騰他們。

姜海也是一頭霧水的模樣。

姜父板著連,探究的眼神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你們也練習了四五日,想必也有一定的成就,今日便驗證一下你們的成果。”

說著,姜父拿出一根銀針,在三人的眼前轉了一圈。

“你們三人案板上的細絲,如果誰的細絲能夠穿過這枚銀針的針孔。那麽,下午便可以跟著我,去後廚裏練習調味。

對比姜海與姜河的一臉喜色,姜糖反而眉頭輕蹙。

案板上考驗的是刀工,後廚需要的是火候。

前世,姜伯公受收到書信,帶人來到姜家後,也只安排了姜海一人去姜父的手下學習廚藝。

若不是姜父無意間聽到了姜伯公的計劃,姜父也不會和姜伯公徹底翻臉,揚言姜糖也可以做禦廚。

姜糖記得很清楚,前世被姜父的嚴厲訓練了一個月,她才有了去後廚練習調味的資格,為了讓她更加準確地記住調料的用量,姜父甚至為她作弊似的,準備了一份隨筆。

想必,這一世,有了前世在宮裏磨練過的刀法,才會讓姜父提前進後廚調味的日子。

“不錯,不錯。”

姜糖思緒回籠,再擡頭去看去,姜父已然來到她的面前,餘光瞄到一側喜不自禁的姜海,也明了方才的那兩聲「不錯」,是在表揚他。

一想到前幾日的事情,姜糖的臉色又往下沈了幾度,癟著嘴直勾勾地盯著姜父。

見姜糖一臉幽怨的表情,姜父的腦海裏,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一個熟悉的事實——這是又生氣了?

我也沒幹什麽啊!姜父此時此刻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可他拉不下老臉和姜糖道歉,再者說,他也不知道他哪裏錯了。

姜父勉強維持住自己的老臉,拿起姜糖的蘿蔔絲走一遍過程。

毫無疑問的,姜糖切出來的蘿蔔絲早已達到穿入針孔的要求。

一想到以前的蘿蔔條,再看看眼前堪比發絲的蘿蔔絲,姜父欣慰地拍著姜糖的肩膀,面帶笑意地誇獎道:“幹得不錯!不愧是我閨女!”

“真的?”姜糖微微擡頭,十分輕柔地向姜父確認了一遍。

姜父回答地毫不猶豫,“當然了,爹爹從不說謊的!”

姜糖擡眼,躊躇道:“我想吃您親手做的豬蹄膀……”

姜父不疑有他,捏了捏自家小女兒瘦弱的肩膀,有些心疼,“吃!咱中午就吃豬蹄膀!”

聞言,姜糖向姜父露出了這幾日的第一個笑臉,語氣輕快,“謝謝爹爹。”

姜父身形一怔,姜糖的「爹爹」兩字,好似一股暖流,瞬間熨帖了他整個內心,仿佛還要從眼裏流出。

姜父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內心,為了不再失態,姜父用著平時的語氣,道:“我先去後廚準備一下,你們再自行聯系半個時辰。”

“知道了,爹爹。”姜糖輕快地應聲回道。

姜海與姜河也點著頭應下。

來到後廚的姜父,立刻安排學徒準備做豬蹄膀的香料。

“師父,今日怎麽突然做豬蹄膀了?”

姜家每日的菜譜都是提前兩天安排妥當的,幾位學徒按著菜譜準備了大半,姜父突然又加了一道菜,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更何況,看姜父的樣子,還是自己親自動手。

姜父心情愉悅地一邊擼著袖口,一邊回答:“我家閨女想吃了,今天我高興,就給她親自做一道。”

說話中,姜父意識到後廚根本沒有準備不在菜譜上的豬蹄膀。

而這個時辰,街道上的早市早已經散去,姜父連忙又支使另一位學徒去姜家酒樓挑一只生蹄膀。

“師父,大師姐做了什麽事,您要這麽獎勵她?”學徒突然多嘴問了一句。

姜父擼袖子的動作一楞,疑惑地轉過身,問道:“大師姐?獎勵?我這是給姜糖做的豬蹄膀啊。”

一提起姜糖,學徒聳著肩膀,憋著笑,“師父,您是不是在唬我們?”

其餘的學徒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師父,您向來只給大師姐親自做菜的。”

“呃……”姜父的心中閃過莫名的情緒,望著眼前數十年不變的竈臺,他的腦海裏突然回憶起,每當姜蜜廚藝進步時,自己都會為姜蜜下廚做一道她愛吃的菜,以示獎勵。

而姜糖從未有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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