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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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跑步機上跑步四十分鐘,現在是七點四十,他到廚房做早餐,昨天買的全麥面包和水果,煮杯咖啡,八點整吃完。看看家裏一切都幹幹凈凈,滴水觀音葉片脆生生地綠著,綠植都一片蔥蘢。他忽然心情大好,女朋友搬出去第八天,這是他心情最好的一刻。

搬出去就搬出去啊,時間久了,女人都一個樣兒。想到這個成瑜突然一驚,大概時間久了,男人也都一個樣兒吧?!毫無疑問,絕對是!

起初他愛女友的聰明美麗得體大方,並且這個女人最大的好處是從來不企圖翻看他的手機,也不過問每次他出去應酬或者晚歸都和誰都是做什麽的,這一點確實讓成瑜感到很舒適,其實他並沒有什麽別的不可見人的秘密,只是很討厭被女友像調查嫌疑人一樣不信任。但是問題還是來了,同居一年多以後,女友開始莫名其妙的找一些事,會很容易就變得不開心,悶悶不樂,成瑜隱約覺得有點什麽,她可能在等著自己向她求婚,這就虛偽了,她可以直接說出來想要婚姻,那麽他們就可以談談對婚姻的想法,是否需要結婚,但是她又不直說,老是用耍點小性子的方法刺激成瑜。怎麽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向她提出結婚的請求呢,談戀愛可以分手,結婚就沒那麽容易離婚了,那樣付出的代價太大,成瑜沒想那麽遠。

更何況,現在不挺好的嘛。和結婚差別不大。當然這些成瑜都沒有說出來,她耍小性子,自己心情好的時候就配合她演演戲,哄哄她,買支口紅買瓶香水吃頓有情調的晚飯,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假裝沒發現。這樣一來,女友反倒更依賴他,無心插柳柳成蔭。

但是當她突然說自己要搬走的時候,成瑜倒確實沒有想到,女友找了個搬家公司,將自己的衣物書籍日用品什麽的一股腦帶走,揮揮手沒說再見,只說祝你幸福。成瑜當場就懵了,一把拉住女友胳膊,問為什麽,女友說,談戀愛在一起差不多快三年了,我26歲到了29歲,在30歲的關頭,在得抑郁癥之前,只是做了一個對自己正確的決定而已,女友意味深長地一笑“別忘了,我也是你公眾號的用戶。”成瑜目瞪口呆,就這樣看著女友頭也不回地走掉。

現在站在自己讀者的角度來看,自己確實也是一個不被看好的男人,自己絕對是自己筆下那個勸女孩子離開的男朋友。成瑜沒有理由不支持女友了。

“你可以說我是個人主義至上,你也可以說我是自私自利不敢承擔責任的懦夫,你更可以說我不是個爺們,但這就是我,沒辦法。”某次和朋友酒後,成瑜這樣描述自己。

但是卻非常懷念她,甚至因為這份懷念,他產生一種自我感覺很良好的錯覺,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很深情的人。

雖然現在已經是八點,但是周末,不用上班。即使周末他也不睡懶覺,坐在陽臺上讀書。十點多,活動活動筋骨,倒了一杯啤酒喝,一個人住很是自由,女友不讓他抽煙,現在可以抽個夠,再也沒人幹涉,只是晚上翻個身吧,身邊空蕩蕩沒個人摟著暖暖身子,已經習慣了翻個身身邊有個人,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女友有個很可愛的舉動,經常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把成瑜的胳膊拉過來枕著,一晚上就這麽拉三五次,她還愛擠人,一張雙人床,成瑜經常掛在邊沿兒上。

大概就是,當時讓人覺得不以為然或者有些煩的舉動,事後便成了很難忘的標志性事件,也許過很多年後,會忘記了那個人的容顏,甚至名字,但是會在偶爾那麽一個瞬間想起曾經有個人有那麽一個習慣。

成瑜喝一口酒,看手機訂票APP,下周必須回家一趟,身份證到期了,得去換新的,順便看看爸爸。這是到這個城市的第六年,他如願憑自己的能力買到了這個小房子,雖然還在按揭,但較高的薪資讓他輕輕松松,代步車也不貴,是爸爸添了自己20萬積蓄幫他買的,當時不要,但是爸爸說自己錢放在銀行也放著,也沒多少錢,反正就他一個孩子,遲早都是他的。但是讓成瑜接受的卻是另一個原因,爸爸說,這錢最開始是打算給成瑜幫忙在家鄉買新房子的,後來在成瑜辭職後,打算在成瑜混不下去後回老家開個什麽店,爸爸說“眼看你現在站穩了,就支持你買臺車吧。”成瑜一個大老爺們,自然不會涕淚橫流,只是內心覺得虧欠爸爸太多。

九年前23歲的成瑜大學畢業,已經找好了工作,但是傳來噩耗,媽媽檢查出了乳腺癌,那一年可以說是他生命中最具戲劇性挑戰性的一年,媽媽做手術,他放棄一線城市的工作,回到家鄉,考到政府部門,他一直期待著媽媽的病能夠得到控制,等恢覆到差不多的時候,他辭職繼續出去。但是半年後,媽媽就去世了。看到爸爸生不如死的樣子,成瑜徹底死了出去的心,決定就此一直陪著爸爸,在這個小城市娶妻生子,過完一生。

但是終究不是滋味,成瑜的專業在那裏毫無用處,到了機關單位,忽然發現自己的重點大學並不是什麽亮點,其含金量與一般三本畢業的同事差不多,並且明顯不如本地小官二代小富二代有升職空間和優越感。那些同齡人的生活基本大同小異,家庭條件一般的開始談戀愛談婚論嫁,條件稍好的比比誰的車好,白天在單位打打醬油聊聊天,晚上打打麻將喝喝酒,工作永遠都是那一套,永遠都是有人在做,這個系統整個就是一臺笨重頑固依然運行著的巨大的駭人的機器,成瑜只是傳送帶上一枚可有可無的小釘子。

成瑜所在的部門,主要是寫材料,幾個月後,成瑜已經寫得一手好材料。用他的話說,都是套路,多看新聞聯播,多寫幾次就會了,再加上他性格沈穩又不乏開朗,因此相比其他同事,更受到主任的賞識,賞識的結果是有接待應酬必帶成瑜,成瑜坐在圓桌最下手,隔幾分鐘站起來為遠方的“貴客”添茶倒水,其實主要是往分酒器裏添酒,最後輪到他敬酒,他也記不住對方名字貴姓,一律稱為領導,雙手捧酒杯,畢恭畢敬。

每天拖著身子回到家裏時,和爸爸說幾句話,就洗漱睡覺。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才回到了自己,但是他慢慢的已經不認識自己了,他內心很清楚,按照這樣的生活工作狀態,在這個地方,已經很明確地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慢慢熬個五年左右,提拔副科級,運氣好點,再熬個五到十年,提拔正科級,如果再沒有別的蠅營狗茍,就此等待退休,如果運氣再好點,再熬個五到十年,也許能提拔個副處,就此等待退休。期間會找到一個本地自己還算滿意的姑娘結婚,再生個一男半女。這樣的日子,很平穩,一眼看到盡頭。

工作的第二個年頭,原領導被提拔到某局當局長,在大家都忖度哪位副主任是下一任正主任時,空降來一位女主任,35歲,個頭不高,短發,幹凈利落,走路時高跟鞋敲得地面聲音響徹整個樓道。每天成瑜到辦公室後,不出意外,過上那麽十分到十五分鐘之間,就可以聽到震耳欲聾的高跟鞋聲了。女主任很有親和力,對任何人說話都很溫柔,並且伴著柔美的笑容,有一種縣電視臺女主持人的端莊與矜持。甚至她對領導的聲音則更為溫柔,每次聽到她打電話對某位領導匯報工作時,成瑜總是不寒而栗——“餵,周書記,給您匯報一個工作——”坐在女主任辦公室外面辦公的成瑜和另外一個同事目光交會,會心一笑。

成瑜負責起草女領導的各種材料,有時也負責陪女領導出去應酬,負責送她回家。女領導離異單身,一個人住,每次送到小區外成瑜就止步不前,有次因為陪一個重要領導,女領導豪飲一番,大醉而歸,不得已,送到小區門口,成瑜硬是拽著一個保安,和他一起將女領導送到了樓上。

女領導很謙虛,經常說自己沒讀過什麽書,沒好好上學,這一點大家都持無所謂態度,畢竟做到這個份上,在這個小地方來說,已經是很努力很厲害的角色了,和讀沒讀書關系不大。但是成瑜沒有想到的是女領導有時候一些稍微生僻點的字都不認識,而且他寫的材料,緊跟著最新一期新聞聯播和人民日報的腔調,可以說既新穎又實事求是,如果在重要會議上讀出這樣一份材料,那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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