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聽眾感到愉悅的，但是女領導要求他三番五次地改，改到半夜改到天亮都可以，就是要改回九十年代的風格，用女領導的話說：小成，還是說點正常點的話，辛苦你了。

沒關系，你想讓我改成什麽樣都可以。你開心就好。反正我拿著這兩千來塊錢的工資，就專攻寫材料。成瑜破罐子破摔地想著。

唯一能和他聊幾句的是在中學當語文老師的表姐，從未有人問過成瑜將來的打算，也沒有人問過成瑜工作幹得還順心不，家人關心的是孩子該找個女朋友啦，爸爸該給孩子再幫忙物色一套新房子啦。只有表姐在成瑜回老家工作第二年的春節和他聊了幾句，表姐問他“回來感覺如何？”

“一般”成瑜說。

表姐一笑：“我知道，完全理解。你老姐對你有個小建議，不知正確不，但是可供你參考，對了，你今年周歲25？”

成瑜點頭：“姐，你說，家裏就你說的話和別人不一樣。”

“先不要談戀愛，即使談戀愛，也不要考慮結婚，如果想結婚，最好談兩個以上的女朋友，這樣你才能知道自己最終需要的是什麽樣的女孩，你能夠和哪種類型的女孩過完一生。30歲前，千萬別結婚。”

“姐，我就是這想法，我知道自己的弱點，害怕一談戀愛，就會心軟。我暫時不想讓婚姻絆住，其實目前我內心矛盾的並不是這個。”

“嗯，我知道你在猶豫辭不辭職，和你爸爸談談，要不你還是出去吧。咱們這裏，挺適合養老，但不適合實現個人價值。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有能力，內心還有一股能量驅使著你，那就要抓緊時間。你姐姐我要是年輕幾歲，也會出去的，多虧我的工作讓我覺得踏實點，要是你那工作，我估計就瘋了。”表姐笑。

過年期間也和幾個同學聚會，大家看起來都混得差不多，只有一位留在上海的同學對成瑜說了一句話：你看現在咱們都差不多，等過上五年，就有區別了。瑜瑜，和你老爸好好談談，能出來還是出來吧。你的才華不適合留在這裏。等咱混出個人樣了，把老爸接過去不就行啦？

成瑜沒說什麽，端起酒和他碰杯，一杯冰涼的啤酒，成瑜一飲而下。

過完年，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如果不寫材料，日子挺難捱，雖然提起寫材料已經讓成瑜有點反胃，可是終究也是讓他逃離空洞的生活的一條小路，然而他很清楚，絕不會一直這麽下去。春天到了，白天又過得更加漫長，有次回家的路上，成瑜暗暗下決心，準備簡歷，投出去。出去！出去！內心深處的聲音就像春天遏制不住的小草鉆出地表。他內心強烈欲望是離開這個環境，除了自己能夠拯救自己，再沒有別人。趁年輕，拼一把。

一周時間，成瑜投了四五份簡歷。同時他在考慮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爸爸。思想鬥爭了幾天後，成瑜決定先和爸爸談談為妙，免得真的要出去了，反倒太突然。

當他忐忑地對爸爸說了自己的想法後，爸爸的視線停在電視櫃下方，看起來像是看電視，又像不是，成瑜不敢看他，只是側目望著爸爸手中燃燒著的煙，那一截煙灰已經很長，馬上就要掉下來了。成瑜指指煙灰，怯怯叫了聲“爸”。“哦——”爸爸回過神來，忙把煙灰彈到煙灰缸，抽了一口後，熄滅了煙。

爸爸說：“你如果想好了的話，就去吧。別擔心我，我身體還好著呢，爸只有一個要求，出去後要照顧好自己。男子漢走四方，去吧，爸同意。”

成瑜點點頭，強忍著沒哭出聲，但是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有面試的消息來，成瑜著手辦理辭職手續。

到上海第六年。可以說現在和當初的想法出入不太大。

成瑜訂好了周三的高鐵票。這幾年家鄉發展速度也挺快的，他走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高鐵，第四年有了機場，現在回家很方便，但是因為工作關系，成瑜一年也就回去三四次。

成瑜喝了一口酒，站起來伸個懶腰，看看樓下熟悉的小區風景。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即使剛到上海那幾年的難堪，到現在看來也是不值得再提，還真應驗了那句話，那些讓你流過淚的往事，終有一天會讓你笑著說出來。淚倒是沒流，但是真的可以笑著說出打拼時所遭遇的種種。他拿起手機再看看自己的微信公號後臺，打賞的已經近90個人，留言也多了十幾條，其中有個留言問：那你今天怎麽為她過節呢？成瑜心裏一驚，認真辨認留言的頭像，確信不是搬走的女友頭像，才把這條留言精選，並且俏皮地回覆：你猜！

成瑜在這個以兩性、女性題材為主的公眾號裏扮演者俏皮的、毒舌的、睿智又機智的一個人，但是現實生活中，也只是一個無論如何也處理不好親密關系的人。他肯定讓女友失望了，然而自從她搬走後，成瑜沒有打去一個電話發去一個信息，就連一條微信都沒有過。是自己絕情嗎？他在這麽想。也許吧！

可是他不愛她嗎？想想她吸引著自己的原因，成瑜否定了這一點，他依然很愛她。那麽有必要找她嗎？成瑜不知道是否該找她，他怕她給自己提出條件，讓他答應什麽。他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完整的內心世界，生怕被人搶占了地盤。就像當初他怕一眼望到穿的小城生活，他也怕掉入無止境的婚姻的煩惱的漩渦。這麽一想，也許女友的離開是正確的，如果站在客觀的角度，站在朋友的角度，他一定會支持她的選擇。只是現在，為什麽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也許時間一長就好了，就會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周三，坐在回家的列車上，成瑜考慮這次再次動員爸爸是否同意來上海，爸爸也是一個很倔強的人，只是來看過他幾次，根本不願意來。說自己不喜歡陌生的環境。實在不行就動員爸爸找個老伴兒，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再孤孤單單一個人了，自己一個年輕人，朋友那麽多，身處大城市，偶爾尚且也有孤單的滋味，何況爸爸一個近六旬的人。自從媽媽去世成瑜離家，爸爸一直一個人，而且生活極其簡單，多虧還在上班，但是現在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那就更加孤單了，頭疼腦熱也沒人管，成瑜不敢想太多。30歲一過，忽然發現生活的擔子已經開始慢慢壓了過來，很多事情都不是想怎麽樣就可以怎麽樣的，看似每個人都只是自己，實際上無形中被多股力量牽扯著，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身不由己。

五個小時後，下午四點到家。他打了個電話給爸爸，爸爸說馬上回去，路上再買點菜。成瑜洗了個熱水澡，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覺。

五點多，爸爸提著菜回家了。父子倆大老爺們沒多少話要說，多年的默契，讓他們只看看對方氣色，就知道過得怎麽樣。爸爸身材高大，這幾年稍微有點發胖，沒有年輕時挺拔，但是身體一直沒什麽大毛病，這也是成瑜能夠放心的原因。

爸爸看看兒子，精精神神體體面面，心裏也挺踏實。坐下喝了杯水，爸爸起身去做飯，成瑜最喜歡吃爸爸做的一道燒豬肝，每回必做的就是這道菜。爸爸在廚房忙碌，成瑜懶洋洋地看著電視，隔幾分鐘換換臺。爸爸是個很細心的男人，蘋果早已經洗好一盤放在茶幾上，削皮器就放在蘋果上，成瑜拿起一顆，也沒削皮“哢嚓”咬下一口。他伸長脖子看看廚房裏爸爸的背影。爸爸正低著頭切菜，脖子後面的皮膚有了很明顯的松弛，雖然染過發，但是發根處依然是白的，果真，背影是出賣一個人的利器，你的蒼老、你的孤單，正面掩飾的再好，背影卻無情地暴露出真實狀態。成瑜悄悄嘆了口氣。

菜上桌，三菜一湯，燒豬肝、白灼芥藍、韭菜炒蝦米、酸菜粉絲湯，主食是蛋炒飯。爸爸不好意思笑笑：“本來要蒸米飯，一看電飯鍋裏還剩著半鍋飯，就炒了。”成瑜說：“沒關系，我愛吃啊，你知道的。”爸爸讓成瑜去酒櫃拿酒，遠遠地他喊：“把那瓶好酒拿來咱爺倆喝。”爸爸平時愛喝點，但是自己喝總是二鍋頭，成瑜知道，沒別的，便宜。他看到一瓶茅臺，決定明天出去給老爸買幾瓶存著，不過老爸一定仍然舍不得喝。

“爸，我先敬您一杯。”成瑜雙手舉起酒杯敬爸爸，爸爸臉紅紅的，喝了一杯。扒拉了幾口米飯，成瑜忽然問：“老爸，你做的蛋炒飯，怎麽也看不見大塊的雞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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