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

他似看到了孑然一身站在人群包圍中的鐘離，獵獵長風卷起他的衣袍和發絲，血色長劍支著緊握手中。

又仿佛看見萬把仙劍都對著鐘離一人刺去，他一動不動，最後倒在血泊中。

“鐘離！”顧謙木大喊一聲，心臟似要跳出來，那種失去鐘離的痛苦與無助將他填滿。

“段師兄，你醒了。”一直趴在床邊守著他的殷康被他驚醒，臉上還有幾道睡痕，看起來囧囧的。

顧謙木可沒時間關註他，記憶回籠，他想起了昏迷之前的情形，不管身體的虛弱就掀起被子下床。

“師兄！”殷康去扶他，被一把揮開：“我要去找鐘離，你讓開。”

他記得，是殷康打暈他的，雖然知道他是好意，但他仍然不想原諒他。

“師兄你不能去！”殷康咬牙擋在他面前。

“你讓不讓開？”顧謙木冷冷的道。

從來沒有見過顧謙木這般冷漠的神情的，殷康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又堅挺的站直，答案顯而易見。

“既如此，我們打過。”不管如何，無論生死，他都要去見鐘離的，誰也不能阻擋。

他在賭，賭殷康不會對他動手，因為現在，他體內靈氣和魔氣全無，不可能打的過他。

殷康猶豫之際，顧謙木道：“既然不打，那就讓開。”

“我……”殷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顧謙木沒有管他，徑自繞過去，開門的一瞬，卻見一紫衣身影。

“你是誰？”顧謙木皺眉問道。

紫衣女子斜倚著旁邊的梁柱，一副愜意神情，慵懶開口：“少主，屬下勸您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裏，不然，小命不保。”

少主？顧謙木凜然，她是魔族人。

顧謙木不會對任何種族抱有偏見，但卻是離奇討厭自己的身份的。

如果他不是魔族，現在應該還和鐘離在繆蒼派瀟灑生活，舞劍看書，好不逍遙。

可是現在，鐘離生死未蔔，前途未知。

他不在乎什麽前途，但鐘離不能不在乎。

他不想他為了自己拋卻一切，只想讓他過的好一些，不管哪一世，都是如此。

顧謙木沒有搭理她，想要繞過他往前走。

剛走了幾步，經過女子時，她抓住了他的手腕，道：“鐘離被他們關進了地牢。”

顧謙木身子不由得緊繃。

紫衣女子接著說道：“繆蒼派是第一修仙門派，以你現在的實力，門還沒進去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顧謙木攥緊了拳頭：“可是……”

“你若想救他，就聽我一句勸，養精蓄銳，重拳出擊，才能成功，我，還有身後的魔族，就是你的最大倚仗。”

“我憑什麽相信你？”桃花眸冷冽看向她。

紫衣女子微微一笑：“除了相信我，你也沒辦法不是嗎？”

確實是這樣，道理他都懂，可是……

“你不用擔心鐘離，繆蒼派不敢把他怎麽樣，就算他犯了錯，他的威望、他的修為，仍然是他保命的根本，你需要的，只是時間，讓自己強大起來的時間。”紫衣女子看出了他的憂慮。

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選本焦躁不安的情緒也因女子的柔和又不失堅定的話語所安撫。

她說的對，強大才是根本，只有強大到整個塵世沒有人可以傷害到他，所有人都畏懼他，他才可以和鐘離沒有任何顧忌的在一起。

顧謙木垂下眼睫：“可我還是擔心……”

“現在繆蒼派正加派弟子到處搜捕，你若出去，必定會被發現，現下當務之急，是回魔族。”

魔族……

“段師兄，去魔族吧，我和你一起……”

顧謙木擡頭看向他。

殷康接著道：“我也不想在這裏待著了，再說，我把師兄帶出來，他們一定也在抓我，我也沒有別的去處，何況……”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以師兄弟的身份。

“什麽？”顧謙木問道。

殷康搖搖頭。

紫衣女子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了然。

“對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紫衣女子低頭道：“我……屬下……沒有名字……”

顧謙木一楞。

紫衣女子道：“屬下剛才多有冒犯，還望少主見諒。屬下是前任魔君培養的死士，一生只會聽命於少主，沒有名字。”

顧謙木微微一笑：“我給你取一個，如何？”

他要獨立，不能完事倚仗鐘離，從前都是他保護自己。現在，也讓自己強大起來，去保護他吧！

“等我……”南邊的天藍中泛白，高聳的山峰只能大體辨認出一個輪廓，街角巷尾的小販吆喝聲傳來，富有人煙氣的地方，暫別了。

兩年後……

魔宮電閃雷鳴，雨點落下，砸在宮殿的琉璃瓦上，聲音沈悶。

閃電將魔宮照亮了一瞬，宮殿裏的人兒躺在榻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眉宇間一抹愁雲與苦痛。

“鐘離！”

冷汗滑落，紅潤的唇變得蒼白。

顧謙木猛然驚醒的坐起，胸口劇烈的起伏，白色裏衣松松垮垮，身上的疤痕觸目驚心。

敲門聲響起，“尊主，做噩夢了嗎？”

顧謙木手肘撐著身子，喘勻了氣，才回道：“沒事……”

他又夢見鐘離了。

自從前一陣子從閉關中醒來，他每晚都會夢到他，夢見他對著自己笑，無限包容自己的小情緒，換著法子的逗自己開心，然而最後，都會變成那血染蒼穹下，他緩緩倒下去的身影。

他抓不住他，夠不到他，拼命的往前跑，也無濟於事，歇斯底裏的吶喊，他也聽不到。

就像是，自己永遠的失去了他一樣。

“宿主大大，你好些了嗎？”005見他心緒穩定了下來，才關切的問。

它一直忙於查找鐘離好感度一直不動的原因，對顧謙木有些忽略了，現在細想下來，經歷了好幾個位面，顧謙木還沒有和攻略對象分離這麽久過，兩年相思之苦加在他身上，怕是比忘記他們之間的感情更加痛苦。

是因為顧謙木記起了他們的感情。所以，他們才被迫分離這麽久而無法相見的嗎？

005想，恐怕就是這樣，顧謙木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就以這樣一種當時彌補上。

可它又幫不上什麽忙……

“我沒事了。”顧謙木淡淡道：“還有幾天？”

“五天。”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想見他……”顧謙木痛苦的閉上眼睛，臉埋進膝蓋處，將自己緊緊抱住。

“宿主，兩年都熬過來了，不差這幾天的。”

顧謙木幾人魔君之位，就要為魔族的人負責，他們提的要求是幫助他們攻打各大門派，他一開始是不答應的。

可就在這短短時間裏，魔族的人就讓他見到了修仙門派的貪婪弒殺，他們視人命如草芥，眼裏只有一己私利和源源不斷的欲望。

他這才醒悟，原來，修仙門派，早就變得面目全非了。

現在，他的實力不亞於鐘離，甚至比鐘離還高，紫衣知道他努力的目地和動力，看在眼裏，心中悍然。

五天之後，各大修仙門派要齊聚繆蒼派處決鐘離了。

兩年的時間，他們沒找到顧謙木，也沒找到九離瓶的下落，更是從鐘離嘴裏套不出什麽消息，而鐘離活著，是對他們極大的威脅。所以，將他處死，他們才能心安。

而這也是一個將各大門派一網打盡的最佳時機。

顧謙木醒來以後，本想第一時間就殺去繆蒼派找鐘離，結果被紫衣給攔了下來，好一番勸說，他才沒有即刻動身。

“我好想他……”

四個字，哽咽中帶著顫抖。

黑暗中的人兒，在噩夢中驚醒，孤獨的坐在床邊，緊緊的抱著自己曲起的雙腿，孤寂中最多的，只有思念。

只分別了兩年，他就思他入骨，可自己以前一聲不吭的在他面前消失了好幾次，他又是怎麽熬過來的啊？顧謙木想都不敢想。

005沈默半晌，才回道：“會見到的。”

鐘離不在身邊，他的脆弱，也只有005能見到了。

“我不想走了……”顧謙木突然平靜道：“不管你是想抹殺我的意識，還是別的什麽，我一個人承擔，只希望……”我這一世，可以陪他，到老。

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這麽選擇，005靜默一會，聲音輕輕的：“你真的要這樣？”

“我想你應當清楚我的想法的。”顧謙木道：“你和你主人的目地，我一點也不想追究，我也一點都不好奇，我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

哪怕以後面對的是十八層地獄，他也心甘情願。

分離的痛苦，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再經歷了。

失掉了的感情，再次獲得，只會比以前更瘋狂更熾烈。

對他來說，現實世界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他最在乎的人，是鐘離，他最愛的人。

他願意拋棄現實中的一切，和他活在虛空之中。

005知道他的決然與倔強，神情一陣恍惚，想起了剛接下這個任務時，主人對他說的話：“小五，如果有一天，顧謙木下定了決心要不顧一切的為了那個人停留在某一個位面，你再來找我。”

主人，好像早就預測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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