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仙門集聚緲蒼派，大大小小擠滿了人，這也是兩年前那場戰鬥後，繆蒼最有人煙氣的時候。

顧謙木的臉上帶了一個銀白色的面具，悄然混入，沒有一個弟子察覺。

現在，他體內既有魔氣又有靈力，二者經過兩年的磨合，各自為營，運轉正常，又相互交織，顧謙木已經將它們完全掌控，身上的氣息更是收縮自如。

來到中央的空地，正對著的就是議事堂，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司徒赫還是那麽高高在上，越遲更是那一副惡心人的嘴臉，在他身後的越休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對面的白荊長老也是蹙眉，滿臉不悅。

一一掃過，當初逼迫他們的弟子，活著的，應當都在這裏了。

只要一看到他們，他就會想起那天鐘離被逼的口吐鮮血的情形，看向自己的盛滿了柔情的眸子，不停的在他的夢中閃現，怕是永遠也忘不掉了。

一只手握住了他攥緊的拳頭，關切的語氣，像一股暖流滑過：“師兄，冷靜一些。”

那手冰涼刺骨，殷康低頭看了一眼似是交握在一起的手，苦笑之餘，皆是哀涼。

再久的陪伴，也抵不過那個人在他心裏的一絲一毫，雖然明知道如此，但他也是人啊，心也會痛的。

顧謙木沒有甩開他，冰冷的銀色面具下，聲音也跟著毫無感情：“你其實不用來的。”

魔族的地界魔氣充裕，根本不是個修煉靈力，可殷康還是義無反顧的跟著自己進了魔族，在那般惡劣的環境下，他的修為一直停滯不前。

他不止一次的令他離開，不然長此以往，身體的根基就毀了，然而每一次，他都是搖搖頭，笑著道：“長老不在，師兄，你總要有個人陪著吧？”

曾經的殷康，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欺弱怕強，現在的殷康，神情溫柔，心思細膩，鋤奸扶弱，他為了一個人，改變了自己，心甘情願，又不奢望得到什麽。

“我想看著你。”殷康閉了閉眼，看著你與他團聚，看看我自己會不會死心。

顧謙木嘆了口氣：“我讓紫衣保護你。”

“不必了。”殷康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我自己可以的。”

“那好吧……”

魔族已經將整個繆蒼派圍住，水洩不通，他們，插翅難逃。

魔族為了一雪前恥，而他，只為了一人。

兩年沒見了，鐘離，師尊，我最愛的人，你，還好嗎？

各大派依次坐在司徒赫下首，看樣子應當是按照門派的實力排序的，各派弟子則各自列成兩排齊齊站立，陣容規整。

顧謙木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空地上的人很多，就算是很有秩序，發現有人混入，也比較難。

桃花眸子裏的灼灼情誼盡數消散，只餘下寒風凜冽掃過，著這人啊，聚集在這裏，就是為了殺掉鐘離，那個庇佑了他們很多年的天下第一宗師。

人心啊……

司徒赫先是說了一大堆客套話，顧謙木聽都懶得聽。

“君主。”紫衣不知從哪裏出來。

顧謙木道：“如何？找到了嗎？”

紫衣道：“鐘離長老在被他們押過來的路上，眾多繆蒼弟子護送，屬下怕打草驚蛇，所以並未動手。”

“他還好吧？”顧謙木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何嘗不想快點見到鐘離，可是他怕，他怕見到了，自己就會喪失理智。到時候，所有的計劃毀掉，誰都撈不到便宜。

“君主……”神情猶豫道：“長老他……”

“他……怎麽了？”顧謙木的聲音顫抖的厲害，仿佛下一秒整個人都會崩潰。

此刻，司徒赫揚聲道：“今日，邀請諸位來，除了處置鐘離，還有一件事要和眾仙門商議。”

還有什麽？顧謙木暫時壓下心頭的不安，往司徒赫的方向看去。

司徒赫示意越遲，越遲站起身，道：“想必在坐的諸位對當年的仙魔大戰記憶猶新，更有不少是親歷者。”

他提當年的仙魔大戰幹什麽？顧謙木心頭疑惑一瞬，隔著人海，視線從那些掌門的臉上掠過。

驚訝有之，痛恨有之，不解有之，興奮有之……神態各異，心思各異……

顧謙木突然明白了什麽。

果然，越遲接著道：“當年的仙魔大戰，令我眾仙門損失慘重，經過近二十年的修養。現在，是時候向魔族討回來了。”

好一個賊喊捉賊。

當年，若不是眾仙門覬覦魔族聖物，怎麽會有那場大戰？他們今日重提此是，應當也是沖著九離瓶來的吧？

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對安安穩穩固守一方的魔族發動戰爭。果然，著這人還真的不會讓他失望。

“向……向魔族宣戰？”其中一個掌門不可思議的問。

越遲看了他一眼：“是的，趙掌門，魔族這些年橫行霸道，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百姓出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兩年更是變本加厲，再這樣下去，遭殃的可是百姓啊！”

變本加厲？顧謙木冷笑，當他不知道實情嗎？

他繼任魔君之位以來，明確下令不允許魔族再出現在世間，更不可以找布衣百姓的麻煩。

至於為什麽百姓到現在還深受「魔族」的傷害，那恐怕要問高高在上穩坐如松的司徒赫司徒掌門了吧！

“這……開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何況眾仙門才剛剛從那場大戰中緩過勁來，門派正蓬勃發展，這時候開戰……”是白荊長老，看來，這是司徒赫自己一人的想法，繆蒼的長老也不知道。

“是啊，白荊長老說的有理，這時候開戰，對我們不利啊！何況，魔族這兩年越發猖狂，說明他們的實力不容小噓，一旦開戰，損失慘重……”

“有道理，司徒掌門怎麽想的……”

“不管怎麽樣，反正我們不同意，他要打就自己上！”

“司徒掌門是沒有經歷那場大戰，不知道戰爭的殘酷啊……到底是年輕了些。”

白荊長老的一番話，將話題的方向引向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

司徒赫看了白荊長老一眼。看來，他和自己不同心了，眼中一閃而過的狠辣，被顧謙木撲捉了去。

“紫衣，一會若是可以，讓族人盡量不要傷到白荊長老。”

“是。”紫衣應到，不問緣由，絕對服從。

顧謙木冷哼一聲：“司徒赫居然還覬覦我魔族。不過，他的美夢也就到此為止了。”

任他想破頭也想不到，他一心想要攻打的魔族，現在正將他的繆蒼派圍的水洩不通，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

“待本君救走鐘離，就趁亂動手。”

“是！”

另一邊，司徒赫見勸說不動這群人，只好道：“本掌門也不過是提這麽一個意見，既然諸位不同意，那便就此作罷，莫要誤了正事。”

以退為進，打的一手好牌啊！

顧謙木前一刻還在心裏貶低司徒赫，下一秒，在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兒時，全身的血液都靜止了。

他的師尊，他的愛人，雙手雙腳帶著粗重的鐵鏈，發冠不知去了何處，發絲淩亂披散，遮住了那本應俊美的面龐，身上寬大的囚衣刺眼非常，除了那熟悉的身影，顧謙木幾乎看不到昔日鐘離的影子。

他廢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紫衣，你怎麽和我說的？你不是說他很好嗎？你說話！”

紫衣的衣領被他揪起，桃花眸瞬間充滿了血絲，他顧不得那麽多，沖著她大吼起來。

紫衣自知理虧，長長睫毛垂下：“對不起，君主，屬下怕您失控，所以……”

所以，自己最信任的屬下，一直瞞著他，就為了他可以冷靜理智了推進計劃。

顧謙木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推開她：“你錯了……”

顧謙木大笑道：“自始自終，你都錯了。”

顧謙木摘掉了面具，銀白色的面具後，是布滿淚痕的面容。

紫衣楞了一瞬，眼前已經沒了顧謙木的身影。

整個繆蒼派都在顫抖，回蕩著顧謙木的聲音：“司徒赫，兩年前，你逼迫我師徒落得如此下場，今天，便是你還債之時。”

“誰？”司徒赫猛然站起，擡頭向天上看去，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此刻陰雲密布，一道道閃電像是下一刻就會劈在他身上。

“是誰裝神弄鬼，給本掌門出來！”

“本君就在你面前，你看哪呢？”

顧謙木穿著一身白色的窄袖長袍，在這突然陰暗下來的天幕下，格外顯眼。

而更加顯眼的，是他腳下踩著的無涯劍。

其他門派的或許不知，但繆蒼派的弟子怎麽可能不認得。

倒不是顧謙木這張臉他們不認識，而是他身上的氣息變化太大，讓人一時間沒辦法將如此強勢的氣場和當初那個只知道粘著鐘離撒嬌的小東西聯系在一起。

司徒赫率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你是段衙！”

顧謙木勾了勾唇角：“叫你爺爺做什麽？乖孫子。”

這般赤裸裸的挑釁，放在以前司徒赫早就大怒然後將他劈成兩半了。可是，顧謙木現在渾身上下散發的氣勢，著實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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