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再開門，但屋內明顯發生了很劇烈的爭吵聲，那個香水女問殷施桃是哪位，男人很晦氣地吼了一句“只是一個已經死掉的女人！”一菲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媽媽這些年愛的男人就是這樣的？這個男人甚至在她死後不到幾天又迅速找了別的女人，他是禽獸麽？他是人渣吧！

一菲一直守在門口，她一夜未睡。好不容易又天亮了，香水女跟那個男人一起出門，他們看到一菲還在，兩個不禁嚇了一大跳

男人十分生氣，差點要動手打一菲了，一菲無謂他的憤怒，勇敢站起來，平靜但絕望地看著他，男人觸到她這樣的目光，心裏忍不住發寒。

終於，他讓那個香水女先走，他又花了幾分鐘的時間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菲，忍不住地問，“你到底是誰？跟殷姐是什麽關系？”

“我是她的女兒。”

猶如平地響起的一聲炸雷，男人的臉色變得驚恐，慢慢的過渡成慘白。

一菲隨著那個男人走到樓下，男人在網吧上班，今天上的白班，他行色匆匆走到經常光顧的包子店買了包子跟豆漿，忽然想起什麽，又要了一份包子跟豆漿，強硬地塞到一菲手上。“吃一點吧，你媽平時也愛吃這個。”他滿不在乎地說。

聽到這個男人提起媽媽，一菲感到鼻子一酸。

“你到底有什麽要問的？趕緊問吧，我還要去上班呢。”男人的態度忽冷忽熱的，一菲實在弄不明白他在想什麽，大概媽媽至死也是捉摸不透他的內心吧，不然他也不會這麽迅速的又勾搭上別的女人。

“我媽這幾年過得好嗎？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她……有沒有提起過我？”

男人狐疑地看了她幾秒，背公式一般地說，“我也是這兩年才跟她在一起的，我在網吧當網管，她經常過去上網，一來二去就勾搭上了。她白天不上班，夜晚在浴足場工作。我聽說她之前也談過男朋友，後來被甩了吧。”男人說這些的時候沒有任何感情，讓一菲感到心涼。“你不要怨我，我跟她不過是各取所需的關系，她也未必愛我，只不過是想找個人陪著吧……”

一菲沒有說話，只是用盡力氣咬著下嘴唇，直到把嘴唇咬破，濃郁的血腥味鉆入鼻腔。

那個男人又說，“還有，她沒有跟我提過有你這麽大的女兒，”說罷，他色瞇瞇地笑了笑，眼神又賊又惡心，讓一菲想吐。“她為什麽不要你啊？她還想給我生孩子呢，是我壓根沒有這個想法！”

一菲再也忍不住，一拳掄了過去，直直地打中男人的鼻梁骨。

她又準備揮第二拳的時候，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力量在牽制住她。她回頭，看到莫展不知何時來到，站在她的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告訴她四個字：不要沖動。

被打的男人也怒了，“你打我做什麽？又不是我害死她的！她自己不長眼睛往車上撞，跟我有什麽關系……”

“夠了，不要再說了！”

一菲瘋掉一樣地吼了出來。她其實也能感覺到，媽媽跟這個男人只有最原始的肉體關系而已，男人對媽媽沒有任何感情，想來媽媽也是這樣吧，就算交往期間有不小心動了真感情，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一菲，就證明他們倆真的只是床伴而已。

午後，郊外的墓園。

殷施桃火化以後葬在這裏，如果不是莫展一直陪著，一菲感覺自己也撐不住這麽長的時間，是她硬要過來看看媽媽最後一眼，是的，最後一眼。

莫展小心翼翼地走在她的斜後方，最近Z城的天氣都很不錯，可能是人的心理作怪，來到墓園後總感覺頭頂的天空特別壓抑，心裏也郁悶了一些。

一菲很快尋到媽媽的墓碑，那個男人僅剩的一點良心，就是給媽媽買了一塊墓碑，價位是所有墓碑中最便宜的，但她想，媽媽已經不奢望可以再住大房子，死後也就只圖有一個小小的家而已吧。

一菲長久地看著墓碑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她這兩天心情已經夠悲傷了，不想被媽媽瞧見，所以很努力地支起一個笑容，對著墓碑絮絮叨叨了一些話。

她說，她現在已經長大了，過得還不錯，以前有想過去找媽媽，後來打消了這樣的念頭，沒想到她們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偶遇的，卻一直沒有遇到過。

說完這些，她忽地沈默了很久，如果她一直不知道媽媽的事情，那也是可以的，起碼她會認為她還好好的活著。

過了一會，一菲想起莫展還陪在自己身邊，回頭沖他笑了一下，“對不起，讓你陪我那麽久。”

莫展對殷女士的遭遇心疼不已，只恨自己沒有能力幫助一菲，他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一菲的頭發，他的掌心傳來幹燥的溫暖，讓一菲感到安心。他輕輕地說，“也許，殷女士不是不想找你，她可能覺得她也沒有過得很好，所以一直沒有辦法回來面對你吧。”

莫展的話讓一菲覺得很有道理，他頓了幾秒，又繼續開口說道，“這個世界上，哪有父母是不愛惜自己的孩子的？我曾經以為我那個風流成性並且狠心害死我媽的男人，也就是我爸，也是可恨的，可是他在得了絕癥以後也深深地後悔自己年輕時犯下的錯事，你一定沒法想象，一個五十幾歲的老頭子低聲下氣地跟我道歉的模樣，我再鐵石心腸也沒辦法繼續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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