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菲適時轉過頭來，深深看著他，“我感覺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他們認識那麽久，莫展不吃驚她會看出來，但他努力做到雲淡風輕的樣子，“沒有啊，你想多了。”

“但願。”

他們兩人在海邊的燒烤攤隨便吃了一點東西，準備離開時，老板告訴他們夜晚八點海邊會有一場煙火表演。他們重新坐下來耐心等著，大概也知道這裏夜晚會有煙火表演，陸陸續續有很多人也過來海邊。

沒多久，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黑壓壓的腦袋，一菲拉了拉莫展的手，輕松地道，“走吧，我們去霸占個好位置。”

人越來越多，一菲擔心她跟莫展會被人潮沖散，索性主動牽起他的手腕。

莫展眉心輕蹙，似乎不敢相信。

一菲無知無覺地往前跑著，很快帶著莫展來到海邊觀看煙花最佳的位置。時間越來越逼近，他們倆的手還是緊緊牽著，人也更多了，他們被擠得難受，但一菲的臉上只有雀躍的神色。

莫展微微垂下眼簾看著她，他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神采飛揚的她，真懷念，他多希望可以每天都看到這樣的唐一菲。

八點整，黑絨布一樣的天幕上準時綻起一朵朵顏色繽紛的煙花。

細碎閃爍的色彩落滿每個人的眼睛上，莫展的心莫名一緊，用力抓住一菲的手，手腕使力，順勢把她帶到自己的懷抱裏。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也同樣閃著繽紛的顏色。

莫展再也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吻上她柔軟小巧的嘴唇。

這一刻，他渾然不知自己的眼眶開始溢滿淚水，沿著眼角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

一菲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深夜。耳畔已經靜悄悄的，但她總是覺得天幕上的煙花還在綻放，耳朵裏縈繞著砰砰砰的響聲，燦爛又華麗。

一菲一步深一步淺地爬樓梯，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疲憊，而是想企圖拖住寶貴的時間，希望今晚不要就這樣輕易過去。

她感覺到心臟的位置還在砰砰砰地亂跳著，這樣的感覺真糟糕，她一直認為，除了盛海生，她再也不會愛上別的男人。

不對，她是喜歡莫展嗎？她弄不清楚這樣的感覺，是不是所謂的愛情。

愛情的模樣，不應該像煙花那樣燦爛嗎，但煙花再燦爛，也會有雕謝的時刻。曇花一現，那樣的感覺也不是愛情。

一菲忽然想不明白愛情是什麽東西。

她回到出租屋，平靜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什麽事情也思考不了，她從前渴望發生的，又或者不可控的發生的，統統都是跟莫展在一起時才發生的，原來以為是巧合，可誰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故意安排的一段姻緣。

更何況，他跟她分別了一年以後，還是一直念著她等著她，那次舍身相救，也讓一菲徹底看明白這個男人對她的執迷不悔到底有多麽深沈。

後來，他又花了八個月的時間重塑自己，他怕她不能面對，所以故意躲起來療傷，等到完全康覆，才敢再次回來找她。

他對她的一片用心，確實跟別人不一樣。

腦袋一片混亂，她對著黑暗的天花板悠悠舒出一口氣，總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忽然，手機震顫了一下，她對發信息的人多了幾分期待，連忙摸黑抓起手機一看，原來是海生發信息給她。

“一菲，睡了嗎？想好了嗎？我現在可以發地址給你。”

一菲跟海生重遇以後，兩人都相敬如賓地對待彼此，沒有小時候那麽親密無間，也不可能毫無保留地跟他說所有話。

她也知道他難得來一次Z城，她畢竟也在這裏待過好幾個月了，可以一心一意陪他好好逛，但她用各種借口打發了，她要到寵物店上班，她很早以前答應房東爺爺幫忙做事，她周末也要忙別的事。海生自然知道她是在找借口，可是沒有拆穿，反而好脾氣地等著，說不要緊，等你不忙的時候找我。

一菲感覺，海生似乎回到十幾歲時候的樣子，溫溫吞吞的，把心事藏在心裏，但待人接物都是謙虛有禮的。

一菲遲疑了好久，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海生的短信息，過了一會，他看她一直沒回覆，只簡單寥落地回了兩個字：晚安。

隔了差不多四十分鐘，一菲終於顫抖著敲下一行字：海生，等你醒來以後給我發地址吧，我自己一個人過去。

一菲醒來的時候海生的短信息已經發來，是一行地址，一菲楞了好一會兒，她沒有想過，一菲的媽媽原來一直就在Z城。

難怪海生會帶著這個消息過來Z城找她，因為媽媽就在這裏。

海生很快又打來電話，問一菲收到短信息沒有，一菲說收到了，打算今天過去看看。海生在電話裏期待的問，“你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不用，”一菲急切地拒絕，沒有給他一點緩沖，“我想自己一個人去處理這件事。”她說得盡量客氣，但拒絕的意味十分明顯。

“那我今天回去A城了。”

“可以。”一菲答得爽快。海生被她的反應打擊得不輕，整個人無力地垂下手臂，不等他有所反應，一菲已經匆忙地掛斷電話。

海生擡手掩住自己的臉，有眼淚沿著指縫流下。他收拾好行李，叫地陪送他到機場，直接買機票飛回去A城。

另外一邊，一菲用手機導航了一下，發現海生發來的地址距離她租屋並不是很遠，也就是說，她跟媽媽每天都有很大的幾率可以重遇，然而，一次也沒有。

她的心情頓時覆雜難明，久久緩不過神來。

過了很久，她打起精神坐起來，給寵物店的老板娘打了一個電話，跟她請了半天假，老板娘笑呵呵地說沒關系，有事盡管去忙，店裏還有其他人在呢。她的笑聲讓一菲聽著心裏發毛，她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還破天荒地往臉上塗了一個妝。

她也不知道待會能不能見著媽媽，但起碼她也要時刻準備著，真的會遇到的那一刻……她要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她。

要質問她嗎？問她為什麽一走了之、多年來不聞不問的？

要呵斥她嗎？罵她沒有盡到做母親該有的責任，任由她像野草一樣頑強長大？

還是什麽話也不說，讓她自己看到長大以後的她，後悔、懊惱並且低聲下氣地主動過來認錯？

各種各樣的想法在腦海裏胡亂撞擊著，一菲索性捧了一把冷水洗了臉，她拍了拍變得冰冷的臉，終於把奇怪的想法都拍走。

她穿好衣服拿起東西直接打車去海生給她的地址上。

是一家炸雞店，營業時間是從下午兩點開始，她看來是去早了啊，不說這家店，整條街上也是冷清清的，所有店鋪都沒有開門，她於是只能先回去寵物店上班。老板娘看她請了假又過來上班覺得無比詫異，一菲心情不佳，沒多說什麽，一心埋頭做事，也讓店裏的氣氛莫名尷尬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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