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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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天，我們各自在彼此家裏度過。
“祝老爸老媽身體健康！”我舉起酒杯敬爸媽。
“祝兒子越長越帥！”我媽說。
“健康平安最重要。”我爸喝掉杯子裏的紅酒。
我們一家人邊吃飯邊聊天，爸這個人天生不會閑話家常，講沒幾句就說到家國大事上，暢談自從習大大上臺以來政治經濟的新形勢，畢竟是過年，我和老媽不願意破壞氣氛，所以沒對他擠眉弄眼，都表示虛心受教，老爸又說最近省裏暗訪組動作很多，查懲力度也很大，市領導人人自危，各單位連年夜飯都不敢組織吃。我和老媽這種DANG性不是很堅強的聽了就默默無語，我爸覺悟比較高，講話也比較官，GCD反腐勢在必行BLABLA，他說。
“不過，蕭遙。”我爸喝多以後開始和我掏真心話了：“現在做公務員是沒什麽意思了，收入少，風險還大，你出國讀書也好。”最近其他地市好幾個領導落馬，其中一個看上去特別樸實特別像土豆的叔叔還搞了快1個億現在判無期了，我爸雖然清正廉潔，但也不免感覺官場行走舉步維艱，貌似思想壓力頗大。
“爸你沒事吧？”我關心地問。我爸城府很深，基本不和我媽聊工作的事，今天會講這些話，不免讓我有些為他擔心。
“沒什麽，還有兩年就退了，希望這兩年平平安安，不要晚節不保。”老爸眼睛半瞇半睜，打了個酒嗝。
“你爸這麽兩袖清風能有什麽事？還能找出哪個官比他傻？”我媽說：“我和朋友吃飯都是自己掏錢包，我那群朋友都是老公來付錢，別的領導家屬哪個不是奔馳寶馬我們家就一輛奧迪還是你姐送的……”
“那點小錢省他幹嘛！”老爸低吼：“不要在兒子面前說這種事！每天就是比這比那買這買那，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眼睛盯著我嗎？！你們女人懂個屁！”
眼看著他倆又要吵架，我趕緊打開電視，春晚剛開始，哇塞真是……好難看啊。
連老爸老媽都受不了，老媽開始刷微信朋友圈，老爸沒一會就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老媽，爸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我看他情緒不太高。”我和媽媽說。
“不知道。”我媽一向是不關心我老爸的。
“可能是那顆老鼠屎又搞什麽小動作吧！”我媽想了一會說。
那棵老鼠屎指的是我爸的某下屬，也是市裏的某領導，為人異常奸猾下作，我爸太過正直擋了人家的財路，人家當然看我爸不順眼了，兩人不對盤很久了，只不過沒擺在明面上。每次看到那個人親熱地叫我爸老大哥我就想一口唾沫噴他臉上。我爸說他也是- -。
“別擔心兒子，你老爸行得正坐得直，沒事的。”老媽說。
“嗯。”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吧。
快到12點的時候我回房間給趙旗打電話，聽到他的聲音才覺得本有點不安的心定了下來。
和他說了會剛才的事，他說我爸大風大浪裏走過來的什麽沒見過，有事也輪不著我為他操心。
“你乖乖的少惹你爸生氣就好。”他說。
我怒，那你別讓我當GAY啊！
“蕭遙。”他叫我。
“嗯?”
“新的一年，我們就光聊你爸了？”他笑。
“不是啦……”我嗯了一聲：“I LOVE YOU.”
“我也愛你。”他低低的聲音安撫著我的心，像天鵝絨把我包裹住。
過完大年初三趙旗的姐姐趙瑉也回家了，她帶著兩個孩子先去了老公家過年，她老公祖籍廣東，然後才回家這邊。
“姐，好久不見了。”初五她有空我們約出來見了個面，我微笑著對趙瑉說。一直叫她姐，張國榮不是叫哥哥麽所以我就叫她姐姐，現在想起來小時候真雷啊，邊叫人家姐邊親人家。
“蕭遙。”她友好地和我擁抱了一下。她身上還是很香，記得小時候我特別喜歡聞她的頭發。
THINGS CHANGE,PEOPLE CHANGE啊，一轉眼女神當媽了我還和她弟搞一起了。
“蕭遙越長越帥了。”她溫柔地說。
“姐才是，除了我媽以外，你就是我心裏唯一的女神了。”我笑。
趙旗咳嗽了一下：“你們倆能不這麽客套嗎？”
“蕭遙你高還是我們家趙旗高啊？”趙瑉問。
“你這眼睛白長的嗎？”趙旗鄙視地說。
“哈哈，你還是這麽介意這個問題啊。”趙瑉好笑地看著她弟弟：“小時候一讓你們倆比身高你就急。”
初中的時候我個子沖的快，有段時間小小地超過了趙旗一下，後來他各種補，總算是把優勢拉回去了。
趙瑉先問我爸媽身體怎麽樣，我說挺好，她又關心了我的工作，聽到我考了第一她又去刺她弟弟，當然是很有技巧地。
“談女朋友了嗎？”她問。
趙旗看我一眼，那含著笑意的目光讓我臉頰微紅。
“蕭遙你怎麽這麽可愛啊，問你女朋友你還不好意思了。”趙瑉抿著嘴巴笑。
“我是好久沒看到姐姐太緊張了。”我努努嘴：“還沒找。姐要給我介紹嗎？”
“我才回國認識什麽人啊。我們家趙旗資源肯定比我廣多了，是吧趙旗？”趙瑉側過臉問他。
我覺得這姐弟倆真好玩啊，姐姐好像特別喜歡調侃弟弟，弟弟在姐姐面前特喜歡裝酷。
“我現在手機裏女人的號碼就沒剩幾個了。”趙旗淡定地說：“不信你問蕭遙。”
“現在都改用微信了嘛！”我哈哈哈地含糊帶過。
“對了蕭遙，你知道嗎，趙旗以前和我提過，他有個特別喜歡的人。”趙瑉神秘地對我說：“他說他追了好久，一直沒追上，我說還有你搞不定的人啊，他說是啊，太在乎了反而下不了狠手。我說人家對你有意思嗎？他說估計有點意思，就是那人太傻，自己察覺不到。我說那還不簡單嗎，你就試試和別的女生走近一點，你喜歡的那個人要是也喜歡你肯定受不了。到時候傻子也知道自己對你是什麽感覺了。結果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我吞了吞口水，看見趙旗低頭翻著一本從咖啡廳書架上隨手取下來的書，好像看得很專註。
“他竟然說，你以為你都能想到我會想不到嗎。我就是舍不得他不高興……”
- -！
“呵呵。”我幹笑。
真 沒 看 出 來 你 舍 不 得。
“蕭遙， 你知不知道是哪個美女這麽有魅力啊，把我們家趙旗搞得服服帖帖的？”
“哈。”趙旗“啪”地一聲合上雜志，走過來拿過我喝的LATTE喝了一口，沖趙瑉說：“看來今天是爸媽派你來當間諜的啊。”
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小女孩從店門口跑了進來，保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是趙瑉的女兒蔻蔻，今年虛歲三歲了，剛被保姆帶出去玩了。
蔻蔻跑進來窩進媽媽懷裏撒嬌地要媽媽抱。
“說這麽難聽幹嘛，爸媽是關心你啊。”趙瑉抱住女兒，招手叫服務生過來買單：“再說我也關心你。我們聽說了啊，你對外都說自己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就帶回來看看嘛，又不是讓你們馬上結婚，不是我說你，你護你家那位也護得太嚴了，連照片都沒有。”
“今天我請客。”我從口袋裏把錢夾拿出來：“難得姐回來。”
“叔，叔……”蔻蔻一搖一晃地走過來抱著我的大腿。
“蔻蔻乖，想吃什麽嗎？”我把蔻蔻一把舉了起來：“叔叔請你吃。”
“叔叔，叔……”蔻蔻丫丫一一地說，手指戳了戳我的臉，發出一串咕咕咕可可可小孩特有的笑聲，特別逗。
我故意裝作要松開手，她非但不怕，還興奮地大聲笑，只是兩只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衣服。
趙旗也跟著我一起逗蔻蔻，蔻蔻從我身上又爬到他身上，叔叔舅舅分不清楚。
結果還是趙旗買的單。
我們爭著付錢的時候他一手壓著我肩膀把我按在座位上說了句“乖別鬧。”
趙瑉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我有種異樣的感覺。
回家路上，趙旗說：“蕭遙。我考慮過了，打算先和趙瑉說我們的事。”
……
“真的嗎？”他剛才的舉動已經讓我猜到一二了，所以並不太訝異，只是有些緊張。
“瑉瑉姐能同意我們嗎？”我說。
“她在國外久了，對同志還是比較理解和善意的。”
“可是你是她弟弟，這是兩碼事。”
“嗯。”趙旗說：“說服她是我的工作。”
趙旗看我低頭不說話，笑著揉了下我的頭發。
“以後還要她幫我們的忙，現在和她通個氣有必要。”他說。
“你是在和我解釋嗎？”我問。
“不然呢。”他轉彎：“上次突然和海洋說你不就鬧別扭了？”
雖然只是件小事，但我卻有種“趙旗也變了”的感覺。
以前他做事很少征求我的意見，就算征求了也只是走形式，現在的他卻會給我解釋他做事的動機。
我有種升級了的感覺。
我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
情不自禁地想笑。
趙旗說：“傻。笑什麽？”
“想笑就笑。什麽忙？”我問：“出國嗎？”
“不是。我希望我不在國內的時候她能幫我看著點公司的事。”趙旗說：“而且我爸媽你爸媽有事也需要有人及時照應一下。”
“……她怎麽會同意，她在國外呆得好好的。我看懸。”
“會的。她會同意。”趙旗沒看我，註視前方的眼睛裏閃過一瞬間的冷光：“她老公在國外有女人，她這趟一個人帶豆豆蔻蔻回家就是和她老公鬧。我看她現在巴不得立刻拋下加拿大那邊的家。”
“趙旗。”我消化著這個消息給我帶來的驚訝，握住趙旗的手：“別擔心。姐一看就是很有福氣的。”
“嗯。不擔心。”趙旗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不管她是不是那個傻逼的老婆，她都永遠是豆蔻的媽，是我姐，是我爸媽的寶貝女兒。”
趙瑉在我心裏幾乎是完美的女人。家庭外貌內涵學歷品德無一不好。為什麽這麽好的女人面對婚姻時還是束手無策？
我為她不平之餘，卻也暗自慶幸自己是男人。
不知道趙旗究竟是怎麽給他老姐做工作的，兩天後，趙瑉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裏面有加拿大一些大學的資料和申請條件，以及她給我的一封信。
蕭遙，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那個時候你才十歲吧，喜歡看《天龍八部》，我一頭長發，你總是跟在我身後轉悠，叫我神仙姐姐。不知不覺，我不神仙了，你對我的稱呼從神仙姐姐變成姐姐，最後再變成姐。我們的關系也從兒時的玩伴變成談著玩的情侶再到分隔兩地的熟人，最後，我成了兩個孩子的媽媽，而你竟然變成了我弟弟口中最愛的人。十歲，到你二十五歲，我們認識已經過了十五年。從我大學以後，見面的次數就寥寥可數了。可是前兩天再見到你時，你仍然叫我姐，我立刻覺得你還是當年那個小孩，還是那麽親切，熟悉，好像真的是我弟弟似的。
而我自己的弟弟趙旗呢？他從來不叫我姐姐，我也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管我叫趙瑉、趙瑉的。小時候我很不理解爸媽，為什麽有了我還要有我弟弟。為什麽弟弟總是獲得更多爸媽的關心和註意。為什麽我花了很大的努力獲得的成績，在父母眼中還遠不及弟弟的一句童言童語顯得聰明伶俐。我一度很討厭他，隨著他長大，他不僅一再證明他自己比我更優秀，而且還非常不掩飾自己的優秀。別人談到我們家，總是記得有個趙旗，而我更多時候只是作為趙旗的姐姐被人提起。慢慢地，我從小時候那個爭強好勝的我，變成後來那個沈靜平和的我。如果沒有趙旗的話，我一定不會是現在的我。上了大學之後的我，生活中不再只有父母和弟弟，生活和視野的開闊，讓我有了當姐姐的自覺，雖然他還是很拽很不可一世，但在我看來竟然不再討厭，而是變得可愛。
我第一次認識到弟弟長大了是在我認識現在的老公後，我老公是廣東人，但拿到加拿大國籍，我在大學時認識他他已經是社會人士了，大學畢業後我和他一起去了加拿大，他在那裏和我求婚希望我和他一起在那裏定居。我很矛盾，很掙紮，因為在我心裏趙旗是肯定不會留在我們本地的，是要展翅高飛的，而我作為女兒，陪伴父母的責任應該在我。當時我很痛苦，一度想和老公分手，因為同時期還有一個我們家鄉的男生追我，我不是沒有選擇的，可是選擇讓我更難過。可是趙旗告訴我，如果我認為這個人就是我下半生的幸福的話，那麽不需要擔憂父母，他是兒子，孝順爸媽是天經地義義不容辭的。
我到現在都感激他當時對我的支持，雖然我現在也不確定自己當時的決定是否正確了，可是當時如果沒有他及時地站出來，不論我現在幸不幸福，都一定會有“意難平”的局面出現。和你喝完咖啡以後趙旗回家對我說，趙瑉，我幫了你一次，現在該換你幫我了。我知道，我無法拒絕。
可是我沒想到，他要我幫忙的理由竟然是你。
你們不是好兄弟嗎？我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你們怎麽就變成他口中的關系了。在我印象裏，他昨天還在喜歡那個女生，今天又覺得這個女生可愛了，你好像也一樣，你們倆都是被寵大的，難道說是因為追女生對你們來說太輕而易舉了，所以才挑戰更高的難度？我不禁有這種想法。因為趙旗一向是喜歡挑戰的，大學畢業時他明明有更輕松的路可以走，他偏偏選擇自己單幹。趙旗說，不需要我理解你們的感情，只希望我能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在他那邊一次。
如果換做一個月以前的我，肯定是不會支持的，我雖然在國外多年，但內心還是很傳統。我覺得作為男人，幸福的家庭甚至比成功的事業更重要。一個溫柔賢惠美麗的妻子，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孩，才是男人需要的幸福。可是這一個月來，我自己的生活也經歷了很大的變化和挫折，我以前的一些觀念被徹底推翻了，我對愛情的理解，對婚姻的看法，甚至對自己的認識都有了新的變化。我覺得也許幸福並不是我認為的那麽單一的一種，最重要的是，我開始認為一個人不論在哪個年紀，哪個階段，如果有勇氣去追求幸福的話，那麽這份勇氣都是寶貴的，都是值得尊重的，並且更重要的，都是需要自己最親的人去支持和理解的。
我只要求趙旗一點，就是除了我外，暫時不要告訴我們的父母。
他提出要和你出國，我認為這是比較妥當的處理方法。
對爸媽來說，有一個在國外的兒子比一個同性戀的兒子好接受太多！
我在我弟弟還小的時候就管不了他，現在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事業之後，在我們家甚至地位快超過我爸了。再過不了幾年，等我爸再老一點，我想他就會成為我們家的中心。
趙旗對我說，從來沒有像愛你一樣愛過其他人。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裏的堅定讓我覺得，他比以前又更成熟了。
你要是女孩子該多好呢。
我和趙旗這麽說。
趙旗說這輩子不可能了下輩子吧。
我還能說什麽呢？
我才知道，我多心疼他，多心疼我唯一的弟弟，聽到他說，如果連我都不支持他的話，他就不敢指望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一個人能真心支持他了這句話時，我竟然覺得這麽心痛。
蕭遙。你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可能因為你家庭的關系，你從小接觸到的叔叔阿姨伯伯伯母都是所謂的領導，有時候我覺得你會下意識地去討好你認為重要的人。
那天我們一起去喝東西，我們這麽多年了，你還記得我喜歡喝的是什麽。
你喜歡一個人的話，好像這個人的點點滴滴，你都會放在心裏。
以前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愛上什麽人的話，她肯定會很幸福的。
因為你很會表達自己的喜歡。
我很想再見你一次，有很多話想和你當面說，還有些問題想當面問。
但是趙旗不讓我去打擾你。
他怕我會說出什麽話讓你不開心。
不過寫到這裏的時候，我也理解他的用意了。
因為我雖然表達了很多，但還有更多擔心和疑慮是我無法好好說清楚的。
你們的未來在我看來還是充滿荊棘。
我甚至說不出一句“我支持你們”。
寄給你的資料，是我對你們態度的總結。
用行動幫你們，在心裏擔心你們，這是我作為趙旗的姐姐能為他做的全部。
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我希望你們在相愛的時候，也能記得這句話。
我弟弟從小就主意大，脾氣更大，和他在一起，我想你會有不小的壓力。
我相信你有愛他的能力。
我相信趙旗的眼光。
趙瑉
這封信被我永久地保存在了GOOGLE硬盤裏。
在後來很長一段和趙旗分開的時間裏，它都是我唯一的慰藉。
三月底，我開始上班了。
雖然已經決定好了出國，但是我還是想能上一段時間班。
反正不會在國外待多久了，我媽也不再為我組織相親活動。
我人生中首次過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新房子已經快裝修好了，現代風，很簡單，我看著蠻喜歡的，但是不是自己親力親為，所以沒有什麽感情和成就感。
我從趙旗家搬了出來又回到了自己家，沒辦法，我爸媽再也忍受不了我這麽沒羞沒躁地做他的免費房客了。
雖然不情願，但是我們因此轉為了約會模式也不錯。
四月一號愚人節那天，我把QQ簽名改成了12月31號領證，1月1號辦酒，收到回覆無數。
趙旗也賞臉回我了。
一個字：準。
然後又有一個同時認識我們倆的比較熟悉的朋友回覆趙旗：基否，基否，應是你攻他受。
當然是開玩笑，我也真的笑死了。
我的微信簽名改過一個很黃的，應有欲，何物長硬別時軟。不過很快刪掉了，是我和趙旗打賭69時誰先SHE誰就改一個猥瑣的微信簽名，後來，我輸了……
我們開始鼓搗很多情侶會鼓搗的東西。比如一樣的手機，一樣款式的手機殼，一樣的手機屏幕，一樣的筆記本，情侶的桌面，一般都是我買他用。有一次我無聊了拿錯他的手機直接就開鎖，解鎖了才發現是他的手機，而他的鎖屏密碼竟然和我一樣，都是1234- -。該說我們是有默契呢還是沒情趣呢。
四月一號還是張國榮哥哥的忌日，我們倆都不算是他的粉絲，但是還是不能免俗地在這天聽了他的很多歌。
我們都最喜歡《追》，尤其是其中兩句狂風與暴雨都因你燃燒，還有另外一句有了你即使平凡卻最重要。
我還喜歡《今生今世》，覺得裏面那句風裏笑著風裏唱，感激天意遇上你好讓人感動，趙旗說我是喜歡風中淩亂。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車裏都放這兩首歌。
我覺得張國榮唱歌有一種特有的脆弱，明明是很深情的歌詞，很堅定的承諾，他唱起來卻會讓人覺得心碎，很難過不知道和他是同志有沒有關系。
同志愛情就是這樣一種感情，你因它而瘋狂，卻總害怕明天來臨。
很久以後我又在車裏加了一首《風繼續吹》。
我勸你早點歸去，你說你不想歸去，只叫我抱著你……
我看見傷心的你，你說我怎舍得去，哭態也絕美……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裏極渴望，希望留下伴著你……
過去多少快樂記憶……
我已令你快樂，你也令我癡癡醉……
你已在我心，不必再問記著誰，留住眼裏每滴淚……
但那時我已是一個人在聽了。
口中跟住唱時，也終於忍不住離別淚。
我很長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和趙旗的愛情是獨一無二的。
可是在分開後我發現原來前人早已有過我們這樣的感情了。
這些歌詞就是最好的證明。
每當聽這些歌的時候，我就好像逃進了另外一個世界裏。那裏有無盡的悲傷，還有一點點屬於過去的甜蜜。
春天，我鼻炎比較容易覆發的時期，到處都是花粉和粉塵，所以我和趙旗很少出門，有空都在他家消磨時間。
我們翻很早以前的港劇來看，他很少看電視劇，只是為了陪我而已。我是很喜歡看電視的，這是小時候一個人呆在家養成的習慣。
“以前的電視怎麽這麽好看。現在的TVB已經沒救了。”我看電視劇也很喜歡點評，他總是在後面抱著我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不知不覺就會睡著。
“餵，你有沒有在陪我看啊？”我說。
要我和別人分享愛好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覺得愛好是很私人的事情，尤其是趙旗這種這麽自我的人，我很怕他嘲笑我的品味，可是我又很想和他分享我喜歡的東西。
他比較認真看的一般是刑偵劇，我們一起看完四十集的《刑事偵緝檔案4》。
看到古天樂在新歡和舊愛之間奔走，我問他如果是他的話會選宣萱還是向海嵐。
他說他選古天樂- -。
“你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和他說。
他自己被自己的幽默笑死，然後和我認真說，感激上天沒讓他做這麽困難的選擇。還好他只有一個我……
我說我選宣萱。
他說你就是不負責任的。
愚人節後便是清明節，不是被人騙就是……
我和爸媽去爺爺奶奶的墳前祭拜，山路淤泥多，我不小心扭傷了腳，從山坡上滾下來，雖然沒事，但是滿身泥土加動物糞便，囧到想死，最後在老家的房子裏洗了澡，借了鄉民的衣服穿，瞬間變村書記的兒子了。
我和趙旗發短信說我扭了腳很痛估計下半身要癱瘓，我是開玩笑的，但是過了兩個小時以後他竟然趕了過來。
“你腳怎麽了？”儀表堂堂的他站在我這個村書記兒子的面前說。
鄉下的天空不同城市，那麽藍和純凈，沒有廢氣。
他借了別人家的自行車，載我在青石板路上騎了一次又一次，我們好像回到了少年時光，放聲嬉鬧大笑。
雞啊鴨啊鄉下的野狗啊被我驚得滿地亂跑。
下午，我們在老家的祠堂裏做了道法。在我家鄉流行這樣，清明節時請道士做法，要三五個穿道袍的年輕人說學逗唱，鳴鞭放炮，子孫手中拿著柳枝，成群結隊地繞著祠堂轉圈，隨著戲文的節奏忽快忽慢，給死去的人送行。我爸是長子，他走在最前頭，我跟在他後面，每逢經過祖先靈位，就要停下來跪在蒲團上磕兩個響頭。這樣的儀式大約要持續兩個小時，趙旗一直站在旁邊，他的前方是一個木桌，上面擺放著寫戲文的宣紙，毛筆。
儀式結束後，我走到他旁邊，他身子俯在桌上。
“你在做什麽？”
我問，他揚起宣紙，上面寫了四個毛筆字，他和我的名字。
我爸探過頭來，一本正經地說：“趙旗毛筆字寫的不錯啊。”
我和趙旗對望一眼，兩個人都很僵硬。
我爸拿過毛筆，沾墨，下筆，墨水在宣紙上微微地浸染開。
他竟然依瓢畫葫蘆，也寫了我和趙旗的名字。
事後，趙旗說要拿回家把這兩張紙裱起來。
那兩個寫在宣紙上的名字直到現在都在我心裏，透著墨色，光潤如昔。
老家邊上有個剛建的水庫，聽說那裏的夜色很美，我和趙旗晚上開了車過去，水色蕩漾，波光瀲灩，但四的冷風讓我們瑟縮在車裏，連窗也不敢開。
他咬著牙齒說：“你出的鬼主意。”把冰冰涼的手放到了我的耳朵後面，我冷的發抖，雖然我的腳已經塞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突然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真傻逼。開暖氣不就得了。”
我們哈哈大笑，在逐漸變暖的氣溫裏，互相觸摸。副駕駛座被他放平。
他摸我的乳頭，以巧妙的力道揉捏，我說：“直接進來。”
他也沒二話，就直沖沖地插了進來。疼痛讓我叫出聲，但我感覺很爽。
覺得就應該這樣。
他一邊使勁搗著下半身，一邊低聲說：“放松，你太緊了我動不了。”
又摟過我的腰，唇齒相接，我咬著他的舌頭，感受他已經硬的要命的東西繼續膨脹，持續一陣兇猛的律動之後，我“啊”地叫了一聲，沒忍住，直接一洩如註，後穴收緊，他還在猛烈動作，捧住我的前端上下滑動，我低聲呻吟，這次和他一起把殘餘的精液射了出來。
我們靜靜地等待呼吸平靜，什麽話也不說。
等精神頭回來的時候，我才看到車坐墊上的白色濁液，說什麽也不想再坐上去，他直接打開窗戶把坐墊扔掉了。
透過天窗，可以望見漫天星星。
“真漂亮。”趙旗說。
我們相擁在一起，陶醉在大自然的美色中，忘掉了一切。
一整片溫柔的銀河包裹住我們的視線，每一滴星光都滲入到水中，與波紋一起蕩漾。
水光柔軟，嫵媚傾城。
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
當時我就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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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老爸老媽身體健康！”我舉起酒杯敬爸媽。
“祝兒子越長越帥！”我媽說。
“健康平安最重要。”我爸喝掉杯子裏的紅酒。
我們一家人邊吃飯邊聊天，爸這個人天生不會閑話家常，講沒幾句就說到家國大事上，暢談自從習大大上臺以來政治經濟的新形勢，畢竟是過年，我和老媽不願意破壞氣氛，所以沒對他擠眉弄眼，都表示虛心受教，老爸又說最近省裏暗訪組動作很多，查懲力度也很大，市領導人人自危，各單位連年夜飯都不敢組織吃。我和老媽這種DANG性不是很堅強的聽了就默默無語，我爸覺悟比較高，講話也比較官，GCD反腐勢在必行BLABLA，他說。
“不過，蕭遙。”我爸喝多以後開始和我掏真心話了：“現在做公務員是沒什麽意思了，收入少，風險還大，你出國讀書也好。”最近其他地市好幾個領導落馬，其中一個看上去特別樸實特別像土豆的叔叔還搞了快1個億現在判無期了，我爸雖然清正廉潔，但也不免感覺官場行走舉步維艱，貌似思想壓力頗大。
“爸你沒事吧？”我關心地問。我爸城府很深，基本不和我媽聊工作的事，今天會講這些話，不免讓我有些為他擔心。
“沒什麽，還有兩年就退了，希望這兩年平平安安，不要晚節不保。”老爸眼睛半瞇半睜，打了個酒嗝。
“你爸這麽兩袖清風能有什麽事？還能找出哪個官比他傻？”我媽說：“我和朋友吃飯都是自己掏錢包，我那群朋友都是老公來付錢，別的領導家屬哪個不是奔馳寶馬我們家就一輛奧迪還是你姐送的……”
“那點小錢省他幹嘛！”老爸低吼：“不要在兒子面前說這種事！每天就是比這比那買這買那，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眼睛盯著我嗎？！你們女人懂個屁！”
眼看著他倆又要吵架，我趕緊打開電視，春晚剛開始，哇塞真是……好難看啊。
連老爸老媽都受不了，老媽開始刷微信朋友圈，老爸沒一會就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老媽，爸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我看他情緒不太高。”我和媽媽說。
“不知道。”我媽一向是不關心我老爸的。
“可能是那顆老鼠屎又搞什麽小動作吧！”我媽想了一會說。
那棵老鼠屎指的是我爸的某下屬，也是市裏的某領導，為人異常奸猾下作，我爸太過正直擋了人家的財路，人家當然看我爸不順眼了，兩人不對盤很久了，只不過沒擺在明面上。每次看到那個人親熱地叫我爸老大哥我就想一口唾沫噴他臉上。我爸說他也是- -。
“別擔心兒子，你老爸行得正坐得直，沒事的。”老媽說。
“嗯。”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吧。
快到12點的時候我回房間給趙旗打電話，聽到他的聲音才覺得本有點不安的心定了下來。
和他說了會剛才的事，他說我爸大風大浪裏走過來的什麽沒見過，有事也輪不著我為他操心。
“你乖乖的少惹你爸生氣就好。”他說。
我怒，那你別讓我當GAY啊！
“蕭遙。”他叫我。
“嗯?”
“新的一年，我們就光聊你爸了？”他笑。
“不是啦……”我嗯了一聲：“I LOVE YOU.”
“我也愛你。”他低低的聲音安撫著我的心，像天鵝絨把我包裹住。
過完大年初三趙旗的姐姐趙瑉也回家了，她帶著兩個孩子先去了老公家過年，她老公祖籍廣東，然後才回家這邊。
“姐，好久不見了。”初五她有空我們約出來見了個面，我微笑著對趙瑉說。一直叫她姐，張國榮不是叫哥哥麽所以我就叫她姐姐，現在想起來小時候真雷啊，邊叫人家姐邊親人家。
“蕭遙。”她友好地和我擁抱了一下。她身上還是很香，記得小時候我特別喜歡聞她的頭發。
THINGS CHANGE,PEOPLE CHANGE啊，一轉眼女神當媽了我還和她弟搞一起了。
“蕭遙越長越帥了。”她溫柔地說。
“姐才是，除了我媽以外，你就是我心裏唯一的女神了。”我笑。
趙旗咳嗽了一下：“你們倆能不這麽客套嗎？”
“蕭遙你高還是我們家趙旗高啊？”趙瑉問。
“你這眼睛白長的嗎？”趙旗鄙視地說。
“哈哈，你還是這麽介意這個問題啊。”趙瑉好笑地看著她弟弟：“小時候一讓你們倆比身高你就急。”
初中的時候我個子沖的快，有段時間小小地超過了趙旗一下，後來他各種補，總算是把優勢拉回去了。
趙瑉先問我爸媽身體怎麽樣，我說挺好，她又關心了我的工作，聽到我考了第一她又去刺她弟弟，當然是很有技巧地。
“談女朋友了嗎？”她問。
趙旗看我一眼，那含著笑意的目光讓我臉頰微紅。
“蕭遙你怎麽這麽可愛啊，問你女朋友你還不好意思了。”趙瑉抿著嘴巴笑。
“我是好久沒看到姐姐太緊張了。”我努努嘴：“還沒找。姐要給我介紹嗎？”
“我才回國認識什麽人啊。我們家趙旗資源肯定比我廣多了，是吧趙旗？”趙瑉側過臉問他。
我覺得這姐弟倆真好玩啊，姐姐好像特別喜歡調侃弟弟，弟弟在姐姐面前特喜歡裝酷。
“我現在手機裏女人的號碼就沒剩幾個了。”趙旗淡定地說：“不信你問蕭遙。”
“現在都改用微信了嘛！”我哈哈哈地含糊帶過。
“對了蕭遙，你知道嗎，趙旗以前和我提過，他有個特別喜歡的人。”趙瑉神秘地對我說：“他說他追了好久，一直沒追上，我說還有你搞不定的人啊，他說是啊，太在乎了反而下不了狠手。我說人家對你有意思嗎？他說估計有點意思，就是那人太傻，自己察覺不到。我說那還不簡單嗎，你就試試和別的女生走近一點，你喜歡的那個人要是也喜歡你肯定受不了。到時候傻子也知道自己對你是什麽感覺了。結果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我吞了吞口水，看見趙旗低頭翻著一本從咖啡廳書架上隨手取下來的書，好像看得很專註。
“他竟然說，你以為你都能想到我會想不到嗎。我就是舍不得他不高興……”
- -！
“呵呵。”我幹笑。
真 沒 看 出 來 你 舍 不 得。
“蕭遙， 你知不知道是哪個美女這麽有魅力啊，把我們家趙旗搞得服服帖帖的？”
“哈。”趙旗“啪”地一聲合上雜志，走過來拿過我喝的LATTE喝了一口，沖趙瑉說：“看來今天是爸媽派你來當間諜的啊。”
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小女孩從店門口跑了進來，保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是趙瑉的女兒蔻蔻，今年虛歲三歲了，剛被保姆帶出去玩了。
蔻蔻跑進來窩進媽媽懷裏撒嬌地要媽媽抱。
“說這麽難聽幹嘛，爸媽是關心你啊。”趙瑉抱住女兒，招手叫服務生過來買單：“再說我也關心你。我們聽說了啊，你對外都說自己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就帶回來看看嘛，又不是讓你們馬上結婚，不是我說你，你護你家那位也護得太嚴了，連照片都沒有。”
“今天我請客。”我從口袋裏把錢夾拿出來：“難得姐回來。”
“叔，叔……”蔻蔻一搖一晃地走過來抱著我的大腿。
“蔻蔻乖，想吃什麽嗎？”我把蔻蔻一把舉了起來：“叔叔請你吃。”
“叔叔，叔……”蔻蔻丫丫一一地說，手指戳了戳我的臉，發出一串咕咕咕可可可小孩特有的笑聲，特別逗。
我故意裝作要松開手，她非但不怕，還興奮地大聲笑，只是兩只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衣服。
趙旗也跟著我一起逗蔻蔻，蔻蔻從我身上又爬到他身上，叔叔舅舅分不清楚。
結果還是趙旗買的單。
我們爭著付錢的時候他一手壓著我肩膀把我按在座位上說了句“乖別鬧。”
趙瑉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我有種異樣的感覺。
回家路上，趙旗說：“蕭遙。我考慮過了，打算先和趙瑉說我們的事。”
……
“真的嗎？”他剛才的舉動已經讓我猜到一二了，所以並不太訝異，只是有些緊張。
“瑉瑉姐能同意我們嗎？”我說。
“她在國外久了，對同志還是比較理解和善意的。”
“可是你是她弟弟，這是兩碼事。”
“嗯。”趙旗說：“說服她是我的工作。”
趙旗看我低頭不說話，笑著揉了下我的頭發。
“以後還要她幫我們的忙，現在和她通個氣有必要。”他說。
“你是在和我解釋嗎？”我問。
“不然呢。”他轉彎：“上次突然和海洋說你不就鬧別扭了？”
雖然只是件小事，但我卻有種“趙旗也變了”的感覺。
以前他做事很少征求我的意見，就算征求了也只是走形式，現在的他卻會給我解釋他做事的動機。
我有種升級了的感覺。
我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
情不自禁地想笑。
趙旗說：“傻。笑什麽？”
“想笑就笑。什麽忙？”我問：“出國嗎？”
“不是。我希望我不在國內的時候她能幫我看著點公司的事。”趙旗說：“而且我爸媽你爸媽有事也需要有人及時照應一下。”
“……她怎麽會同意，她在國外呆得好好的。我看懸。”
“會的。她會同意。”趙旗沒看我，註視前方的眼睛裏閃過一瞬間的冷光：“她老公在國外有女人，她這趟一個人帶豆豆蔻蔻回家就是和她老公鬧。我看她現在巴不得立刻拋下加拿大那邊的家。”
“趙旗。”我消化著這個消息給我帶來的驚訝，握住趙旗的手：“別擔心。姐一看就是很有福氣的。”
“嗯。不擔心。”趙旗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不管她是不是那個傻逼的老婆，她都永遠是豆蔻的媽，是我姐，是我爸媽的寶貝女兒。”
趙瑉在我心裏幾乎是完美的女人。家庭外貌內涵學歷品德無一不好。為什麽這麽好的女人面對婚姻時還是束手無策？
我為她不平之餘，卻也暗自慶幸自己是男人。
不知道趙旗究竟是怎麽給他老姐做工作的，兩天後，趙瑉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裏面有加拿大一些大學的資料和申請條件，以及她給我的一封信。
蕭遙，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那個時候你才十歲吧，喜歡看《天龍八部》，我一頭長發，你總是跟在我身後轉悠，叫我神仙姐姐。不知不覺，我不神仙了，你對我的稱呼從神仙姐姐變成姐姐，最後再變成姐。我們的關系也從兒時的玩伴變成談著玩的情侶再到分隔兩地的熟人，最後，我成了兩個孩子的媽媽，而你竟然變成了我弟弟口中最愛的人。十歲，到你二十五歲，我們認識已經過了十五年。從我大學以後，見面的次數就寥寥可數了。可是前兩天再見到你時，你仍然叫我姐，我立刻覺得你還是當年那個小孩，還是那麽親切，熟悉，好像真的是我弟弟似的。
而我自己的弟弟趙旗呢？他從來不叫我姐姐，我也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管我叫趙瑉、趙瑉的。小時候我很不理解爸媽，為什麽有了我還要有我弟弟。為什麽弟弟總是獲得更多爸媽的關心和註意。為什麽我花了很大的努力獲得的成績，在父母眼中還遠不及弟弟的一句童言童語顯得聰明伶俐。我一度很討厭他，隨著他長大，他不僅一再證明他自己比我更優秀，而且還非常不掩飾自己的優秀。別人談到我們家，總是記得有個趙旗，而我更多時候只是作為趙旗的姐姐被人提起。慢慢地，我從小時候那個爭強好勝的我，變成後來那個沈靜平和的我。如果沒有趙旗的話，我一定不會是現在的我。上了大學之後的我，生活中不再只有父母和弟弟，生活和視野的開闊，讓我有了當姐姐的自覺，雖然他還是很拽很不可一世，但在我看來竟然不再討厭，而是變得可愛。
我第一次認識到弟弟長大了是在我認識現在的老公後，我老公是廣東人，但拿到加拿大國籍，我在大學時認識他他已經是社會人士了，大學畢業後我和他一起去了加拿大，他在那裏和我求婚希望我和他一起在那裏定居。我很矛盾，很掙紮，因為在我心裏趙旗是肯定不會留在我們本地的，是要展翅高飛的，而我作為女兒，陪伴父母的責任應該在我。當時我很痛苦，一度想和老公分手，因為同時期還有一個我們家鄉的男生追我，我不是沒有選擇的，可是選擇讓我更難過。可是趙旗告訴我，如果我認為這個人就是我下半生的幸福的話，那麽不需要擔憂父母，他是兒子，孝順爸媽是天經地義義不容辭的。
我到現在都感激他當時對我的支持，雖然我現在也不確定自己當時的決定是否正確了，可是當時如果沒有他及時地站出來，不論我現在幸不幸福，都一定會有“意難平”的局面出現。和你喝完咖啡以後趙旗回家對我說，趙瑉，我幫了你一次，現在該換你幫我了。我知道，我無法拒絕。
可是我沒想到，他要我幫忙的理由竟然是你。
你們不是好兄弟嗎？我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你們怎麽就變成他口中的關系了。在我印象裏，他昨天還在喜歡那個女生，今天又覺得這個女生可愛了，你好像也一樣，你們倆都是被寵大的，難道說是因為追女生對你們來說太輕而易舉了，所以才挑戰更高的難度？我不禁有這種想法。因為趙旗一向是喜歡挑戰的，大學畢業時他明明有更輕松的路可以走，他偏偏選擇自己單幹。趙旗說，不需要我理解你們的感情，只希望我能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在他那邊一次。
如果換做一個月以前的我，肯定是不會支持的，我雖然在國外多年，但內心還是很傳統。我覺得作為男人，幸福的家庭甚至比成功的事業更重要。一個溫柔賢惠美麗的妻子，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孩，才是男人需要的幸福。可是這一個月來，我自己的生活也經歷了很大的變化和挫折，我以前的一些觀念被徹底推翻了，我對愛情的理解，對婚姻的看法，甚至對自己的認識都有了新的變化。我覺得也許幸福並不是我認為的那麽單一的一種，最重要的是，我開始認為一個人不論在哪個年紀，哪個階段，如果有勇氣去追求幸福的話，那麽這份勇氣都是寶貴的，都是值得尊重的，並且更重要的，都是需要自己最親的人去支持和理解的。
我只要求趙旗一點，就是除了我外，暫時不要告訴我們的父母。
他提出要和你出國，我認為這是比較妥當的處理方法。
對爸媽來說，有一個在國外的兒子比一個同性戀的兒子好接受太多！
我在我弟弟還小的時候就管不了他，現在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事業之後，在我們家甚至地位快超過我爸了。再過不了幾年，等我爸再老一點，我想他就會成為我們家的中心。
趙旗對我說，從來沒有像愛你一樣愛過其他人。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裏的堅定讓我覺得，他比以前又更成熟了。
你要是女孩子該多好呢。
我和趙旗這麽說。
趙旗說這輩子不可能了下輩子吧。
我還能說什麽呢？
我才知道，我多心疼他，多心疼我唯一的弟弟，聽到他說，如果連我都不支持他的話，他就不敢指望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一個人能真心支持他了這句話時，我竟然覺得這麽心痛。
蕭遙。你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可能因為你家庭的關系，你從小接觸到的叔叔阿姨伯伯伯母都是所謂的領導，有時候我覺得你會下意識地去討好你認為重要的人。
那天我們一起去喝東西，我們這麽多年了，你還記得我喜歡喝的是什麽。
你喜歡一個人的話，好像這個人的點點滴滴，你都會放在心裏。
以前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愛上什麽人的話，她肯定會很幸福的。
因為你很會表達自己的喜歡。
我很想再見你一次，有很多話想和你當面說，還有些問題想當面問。
但是趙旗不讓我去打擾你。
他怕我會說出什麽話讓你不開心。
不過寫到這裏的時候，我也理解他的用意了。
因為我雖然表達了很多，但還有更多擔心和疑慮是我無法好好說清楚的。
你們的未來在我看來還是充滿荊棘。
我甚至說不出一句“我支持你們”。
寄給你的資料，是我對你們態度的總結。
用行動幫你們，在心裏擔心你們，這是我作為趙旗的姐姐能為他做的全部。
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我希望你們在相愛的時候，也能記得這句話。
我弟弟從小就主意大，脾氣更大，和他在一起，我想你會有不小的壓力。
我相信你有愛他的能力。
我相信趙旗的眼光。
趙瑉
這封信被我永久地保存在了GOOGLE硬盤裏。
在後來很長一段和趙旗分開的時間裏，它都是我唯一的慰藉。
三月底，我開始上班了。
雖然已經決定好了出國，但是我還是想能上一段時間班。
反正不會在國外待多久了，我媽也不再為我組織相親活動。
我人生中首次過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新房子已經快裝修好了，現代風，很簡單，我看著蠻喜歡的，但是不是自己親力親為，所以沒有什麽感情和成就感。
我從趙旗家搬了出來又回到了自己家，沒辦法，我爸媽再也忍受不了我這麽沒羞沒躁地做他的免費房客了。
雖然不情願，但是我們因此轉為了約會模式也不錯。
四月一號愚人節那天，我把QQ簽名改成了12月31號領證，1月1號辦酒，收到回覆無數。
趙旗也賞臉回我了。
一個字：準。
然後又有一個同時認識我們倆的比較熟悉的朋友回覆趙旗：基否，基否，應是你攻他受。
當然是開玩笑，我也真的笑死了。
我的微信簽名改過一個很黃的，應有欲，何物長硬別時軟。不過很快刪掉了，是我和趙旗打賭69時誰先SHE誰就改一個猥瑣的微信簽名，後來，我輸了……
我們開始鼓搗很多情侶會鼓搗的東西。比如一樣的手機，一樣款式的手機殼，一樣的手機屏幕，一樣的筆記本，情侶的桌面，一般都是我買他用。有一次我無聊了拿錯他的手機直接就開鎖，解鎖了才發現是他的手機，而他的鎖屏密碼竟然和我一樣，都是1234- -。該說我們是有默契呢還是沒情趣呢。
四月一號還是張國榮哥哥的忌日，我們倆都不算是他的粉絲，但是還是不能免俗地在這天聽了他的很多歌。
我們都最喜歡《追》，尤其是其中兩句狂風與暴雨都因你燃燒，還有另外一句有了你即使平凡卻最重要。
我還喜歡《今生今世》，覺得裏面那句風裏笑著風裏唱，感激天意遇上你好讓人感動，趙旗說我是喜歡風中淩亂。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車裏都放這兩首歌。
我覺得張國榮唱歌有一種特有的脆弱，明明是很深情的歌詞，很堅定的承諾，他唱起來卻會讓人覺得心碎，很難過不知道和他是同志有沒有關系。
同志愛情就是這樣一種感情，你因它而瘋狂，卻總害怕明天來臨。
很久以後我又在車裏加了一首《風繼續吹》。
我勸你早點歸去，你說你不想歸去，只叫我抱著你……
我看見傷心的你，你說我怎舍得去，哭態也絕美……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裏極渴望，希望留下伴著你……
過去多少快樂記憶……
我已令你快樂，你也令我癡癡醉……
你已在我心，不必再問記著誰，留住眼裏每滴淚……
但那時我已是一個人在聽了。
口中跟住唱時，也終於忍不住離別淚。
我很長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和趙旗的愛情是獨一無二的。
可是在分開後我發現原來前人早已有過我們這樣的感情了。
這些歌詞就是最好的證明。
每當聽這些歌的時候，我就好像逃進了另外一個世界裏。那裏有無盡的悲傷，還有一點點屬於過去的甜蜜。
春天，我鼻炎比較容易覆發的時期，到處都是花粉和粉塵，所以我和趙旗很少出門，有空都在他家消磨時間。
我們翻很早以前的港劇來看，他很少看電視劇，只是為了陪我而已。我是很喜歡看電視的，這是小時候一個人呆在家養成的習慣。
“以前的電視怎麽這麽好看。現在的TVB已經沒救了。”我看電視劇也很喜歡點評，他總是在後面抱著我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不知不覺就會睡著。
“餵，你有沒有在陪我看啊？”我說。
要我和別人分享愛好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覺得愛好是很私人的事情，尤其是趙旗這種這麽自我的人，我很怕他嘲笑我的品味，可是我又很想和他分享我喜歡的東西。
他比較認真看的一般是刑偵劇，我們一起看完四十集的《刑事偵緝檔案4》。
看到古天樂在新歡和舊愛之間奔走，我問他如果是他的話會選宣萱還是向海嵐。
他說他選古天樂- -。
“你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和他說。
他自己被自己的幽默笑死，然後和我認真說，感激上天沒讓他做這麽困難的選擇。還好他只有一個我……
我說我選宣萱。
他說你就是不負責任的。
愚人節後便是清明節，不是被人騙就是……
我和爸媽去爺爺奶奶的墳前祭拜，山路淤泥多，我不小心扭傷了腳，從山坡上滾下來，雖然沒事，但是滿身泥土加動物糞便，囧到想死，最後在老家的房子裏洗了澡，借了鄉民的衣服穿，瞬間變村書記的兒子了。
我和趙旗發短信說我扭了腳很痛估計下半身要癱瘓，我是開玩笑的，但是過了兩個小時以後他竟然趕了過來。
“你腳怎麽了？”儀表堂堂的他站在我這個村書記兒子的面前說。
鄉下的天空不同城市，那麽藍和純凈，沒有廢氣。
他借了別人家的自行車，載我在青石板路上騎了一次又一次，我們好像回到了少年時光，放聲嬉鬧大笑。
雞啊鴨啊鄉下的野狗啊被我驚得滿地亂跑。
下午，我們在老家的祠堂裏做了道法。在我家鄉流行這樣，清明節時請道士做法，要三五個穿道袍的年輕人說學逗唱，鳴鞭放炮，子孫手中拿著柳枝，成群結隊地繞著祠堂轉圈，隨著戲文的節奏忽快忽慢，給死去的人送行。我爸是長子，他走在最前頭，我跟在他後面，每逢經過祖先靈位，就要停下來跪在蒲團上磕兩個響頭。這樣的儀式大約要持續兩個小時，趙旗一直站在旁邊，他的前方是一個木桌，上面擺放著寫戲文的宣紙，毛筆。
儀式結束後，我走到他旁邊，他身子俯在桌上。
“你在做什麽？”
我問，他揚起宣紙，上面寫了四個毛筆字，他和我的名字。
我爸探過頭來，一本正經地說：“趙旗毛筆字寫的不錯啊。”
我和趙旗對望一眼，兩個人都很僵硬。
我爸拿過毛筆，沾墨，下筆，墨水在宣紙上微微地浸染開。
他竟然依瓢畫葫蘆，也寫了我和趙旗的名字。
事後，趙旗說要拿回家把這兩張紙裱起來。
那兩個寫在宣紙上的名字直到現在都在我心裏，透著墨色，光潤如昔。
老家邊上有個剛建的水庫，聽說那裏的夜色很美，我和趙旗晚上開了車過去，水色蕩漾，波光瀲灩，但四的冷風讓我們瑟縮在車裏，連窗也不敢開。
他咬著牙齒說：“你出的鬼主意。”把冰冰涼的手放到了我的耳朵後面，我冷的發抖，雖然我的腳已經塞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突然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真傻逼。開暖氣不就得了。”
我們哈哈大笑，在逐漸變暖的氣溫裏，互相觸摸。副駕駛座被他放平。
他摸我的乳頭，以巧妙的力道揉捏，我說：“直接進來。”
他也沒二話，就直沖沖地插了進來。疼痛讓我叫出聲，但我感覺很爽。
覺得就應該這樣。
他一邊使勁搗著下半身，一邊低聲說：“放松，你太緊了我動不了。”
又摟過我的腰，唇齒相接，我咬著他的舌頭，感受他已經硬的要命的東西繼續膨脹，持續一陣兇猛的律動之後，我“啊”地叫了一聲，沒忍住，直接一洩如註，後穴收緊，他還在猛烈動作，捧住我的前端上下滑動，我低聲呻吟，這次和他一起把殘餘的精液射了出來。
我們靜靜地等待呼吸平靜，什麽話也不說。
等精神頭回來的時候，我才看到車坐墊上的白色濁液，說什麽也不想再坐上去，他直接打開窗戶把坐墊扔掉了。
透過天窗，可以望見漫天星星。
“真漂亮。”趙旗說。
我們相擁在一起，陶醉在大自然的美色中，忘掉了一切。
一整片溫柔的銀河包裹住我們的視線，每一滴星光都滲入到水中，與波紋一起蕩漾。
水光柔軟，嫵媚傾城。
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
當時我就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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