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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回來了，快進來。”開門的是保姆劉姨，她熱情地接過秦沐風掛在肩上的包，彎腰從旁邊鞋櫃裏取了一雙拖鞋放在地上。

“劉姨新年好。”秦沐風笑著和劉姨打招呼，換好鞋上了二樓。

“晴晴是大姑娘了，不僅學習好，才藝好，也越來越漂亮了。”二樓客廳女人聲音很誇張，好像是怕語言表達不夠貼切，聲調和語氣也恨不得加上修辭。

另一個女人一邊謙虛說著客氣的話，語氣裏也是掩不住的驕傲。

秦沐風想要踏進門的腳緩緩收了回來，客廳圍坐著的是秦佑和他的妻子李欣蘭以及他的女兒秦晴，剛才說話的女人秦沐風沒見過，和舉止優雅的打扮得體的李欣蘭相比，說話的女人看起來像個昨夜剛剛致富的爆發富家屬。

秦佑靠在一個單人沙發上，戴著眼鏡看報紙，另外兩個女人則以秦晴為中心，一人一邊聊得十分投緣。

“哥。”秦晴先看到了秦沐風，從兩個女人中間站了起來。

聲音一出來，沙發上說話的兩人也停下了，轉頭往門口看去，秦佑也放下報紙“還知道回來。”

秦沐風也不進去，就站門口，也不接秦佑的話，轉身準備走人。

“站住，給我進來。”秦佑的聲音大了幾分“客人和長輩都在，不知道打個招呼？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你什麽時候教過我？”秦沐風眼神冰冷。

秦佑拿著報紙的手緊了緊，眼看又要吵起來，剛和李欣蘭還聊得開心的女人站起來說了句“不早了，欣蘭，我就先回了。”

李欣蘭有點尷尬地站起來“行，那我就不送你了，過兩日一起去瀾享做臉。”

“晴晴，送娟姨下去”李欣蘭輕碰了秦晴的手，秦晴便陪著女人一起往門口走去。

秦沐風往旁邊站了站，叫娟姨的女人也沒停留，倒是秦晴一副很想和他說話的樣子，她看了看秦沐風，又輕聲和娟姨說著話下去了。

“站著幹什麽，進來。”秦佑還是剛才那副要罵人的表情。

秦沐風一臉平靜，走過去在另一邊做了下來。

“小風，累壞了吧，餓了沒有？”李欣蘭倒是沒什麽變化，表情和面對秦晴的時候差不多。

也沒等秦沐風回答餓不餓，又自顧自地說“我去讓劉姨準備點吃的。”然後下樓去了。

秦沐風一年也不在家幾天，這麽多年也從未給過李欣蘭什麽好臉色，他沒把這裏當家，也沒把李欣蘭當成家人，當然，也包括秦佑和秦晴。

“大過年的，你就不能懂事點？你看看你這個樣子，是誰欠了你嗎”

“我什麽樣子？”

秦佑一時也說不出重話，秦沐風除了和他以及這個家不親，確實沒有什麽可以斥責的，他對江雪有愧，這份愧疚隨著江雪的死，一直延續到秦沐風身上，而這樣冷冰冰的兒子，他已經看了十幾年。

少年面色清冷，身上穿著件黑色羽絨服，皮膚蒼白，就兩句話，聽著很沖，但表情卻無波瀾，不知不覺，他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總是長槍短炮和秦佑爭吵的孩子。

秦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叫你回來就是聚聚，你一年在家裏也待不了幾天。”

秦沐風“嗯”了一聲。

“明天跟我去林老師那裏看看，你體考前要在那裏訓練一個月。”

“好。”

又是無話，秦沐風似乎就是打定了註意不想多說，秦佑手裏攥著茶杯，手指輕輕敲著“行了，你去房間休息一下，一會下來吃飯。”

秦沐風點點頭，出門上了三樓。

房間打掃得很幹凈，他的東西也沒人動過，除了劉姨會進來打掃，這間屋子沒人踏足。秦沐風脫下厚重的羽絨服，在衣櫃裏翻了套米色的家居服，拿著去了浴室。

他一早出門，初二前往雲城的人挺少，大巴還空出了很多位置，他想起小時候媽媽第一次帶他去雲城，當時媽媽說，爸爸在雲城生意穩定了，很快就接他們過去，然後一家人開開心心生活在一起。

他還小，不太明白那種闔家團圓的期待，但當時媽媽的表情很滿足，媽媽開心他也開心。

那時候這條前往雲城的路還不是高速，車窗外的風景也沒這麽多鋼筋水泥，一切都很幹凈，就像他和媽媽的那顆心。

劉姨在秦家有十年了，靳楚是算是她看著長大的，丈夫早年沒了，有一個女兒，女兒嫁人後，一年也見不著幾次，後來就一直待在秦家。

這個家裏，一定要說親切，那就只剩下劉姨了。

秦沐風下樓時，餐桌上剛好擺上菜，劉姨正拿著小碗給大家乘湯，秦佑坐在主位上，左右邊是李欣蘭和秦晴，右手邊的位置空著，秦沐風過去坐下了，他輕輕說了句“劉姨，別忙了，您也坐下來吃吧。”

秦佑也點點頭“劉姨坐下吧”

飯桌上，李欣蘭提到秦晴中考的事情，說想考Y大的附屬中學，李欣蘭很驕傲，秦晴的成績一向不錯，秦佑接了句“剛好小風高考後要上Y大，兩個校區離得不遠，還能照應。”

秦沐風沒接話。

飯後秦沐風趕緊給外婆打電話報了平安，待屋裏不出來了。

他百無聊賴地拿著手機靠在小沙發上玩貪吃蛇，玩了幾次聽見了敲門聲，他以為是劉姨，就說了句“進”。

房門開了，但是沒人進來。

“哥，這是劉姨給你準備的水果。”是秦晴。

秦沐風接過秦晴手裏的盤子“嗯。”

秦晴放下手站在一邊，秦沐風又看了看她“還有事？”

“沒。”秦沐風點點頭又重新把門關上了。

秦晴看著面前這扇關上的門，眼睛裏生出一絲失落。

秦佑似乎一直很喜歡一家人在一起的溫馨氛圍，除非事出必要，每個周末，節假日都是要陪著家人的，秦沐風一直覺得秦佑是個很矛盾的人，他這麽註重家庭和睦，卻又親手把家撕碎了。

或許，現在這個家才是秦佑想要的，而從前那個有媽媽的家，從來都不重要，而秦沐風自己，似乎從媽媽去世那天，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媽媽去世那天，秦佑在做什麽呢？對，他在現在這個妻子的病床前陪護，因為他的情人前日剛給他生了一個女兒。

夜已經黑了，秦佑陪著老婆女兒在客廳看電視，各家的新年節目都很喜慶，劉姨準備了水果，放了一份在茶幾上，又轉身準備拿著另一份上樓給秦沐風。

秦佑叫住劉姨“劉姨，不用給他拿上去，讓他下來，大過年的，待房間裏成什麽樣子。”

“哎。”劉姨放下盤子應了一聲。

“小風，下來吃點水果。”劉姨的聲音伴著輕輕的敲門聲。

秦沐風應了一聲，劉姨的腳步就離開了。

客廳裏，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有說有笑，模範之家，秦沐風走過去，在另一邊坐下，整個人往沙發裏靠著，沙發很大很豪華，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游離。

除了沙發，這個家的一切裝飾都堪稱豪華，秦佑是個標準的暴發戶，是個礦老板，年輕的時候出去闖蕩，遇上機緣 ，加上能吃苦，有手段，慢慢做大，但即使現在條件越來越好，他也成了多數人都很尊敬的秦董，這爆發富似的審美依然沒能改變。

秦晴起身把果盤放在秦沐風面前，又坐回李欣蘭身邊，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秦沐風不在，另外幾個人之間的氛圍就很輕松，只要他往那一坐，不管剛才聊得有多好，瞬間就會安靜下來。

說不清是小心翼翼還是排斥，他是外人是事實。

秦沐風已經習慣了沈默，他本就話少，沒人說話他也樂得自在。但這份自在並不適合目前的情況，他盯著電視裏無聊吵鬧的新春節目，中間夾雜著李欣蘭對節目的評價和吐槽，秦佑偶爾也參與。

這和每個普通家庭相處的場景都一樣。

他拿了塊蘋果放進嘴裏，香甜可口，但卻沒有食欲。

“我下樓一趟。”秦沐風起身往外走。

“這麽晚了，還出去？”李欣蘭接了一句。

“買點東西。”秦沐風回，秦佑說了句“去吧。”

劉姨聽見下樓的聲音，從房間出來，一看是秦沐風要出去，忙喊住他“小風，你等等，我給你拿件外套。”

秦沐風站著等了一會，見劉姨匆匆上樓又匆匆回來，接過外套說了句謝謝就出去了。

出們呼吸到外面的空氣，心情一下就暢快了，他往前走走，轉頭看著這棟豪華的別墅，再環視一下四周，很安靜，除了路燈和遠處鄰居家窗口發出的光亮，整個別墅區都陷在黑夜裏。

原來秦佑買的房子並不在這裏，4年前，這裏才開發完可以成功入駐，這裏是雲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秦佑如今身價各方面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自然在這裏需要一席之地。

金錢真好，普通小區，就單是兩棟別墅間的距離，都夠起數座高樓了，而在這裏，偌大的一個地方，卻只有區區十幾戶。

他攏了攏外套，劉姨給他拿的是件長款大衣，這好像還是去年秦佑買的，說他個子高，當時店員就推薦了這款，秦沐風身高腿長也沒拒絕，但也就穿過一次，回學校也沒帶走，就一直放著。

他其實並不是要出去買東西，只是不想待在家裏，雲城的確比關城暖和很多，燈光打在路上，映出他好幾個影子。

他拿出手機對著影子拍了張照片，拍完發現，這個照片很眼熟。

他打開微信，點開靳楚之前發給他的那張帶影子的圖，腳下的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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