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各自避開心事不談，所以話雖然說得多，卻不深。雖然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心卻在滴血。

這樣的歡笑，並不能持續多久，倒是有許多讓她覺得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感覺。

盡管是這個樣子，她卻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那些個心事不管怎麽說都實在難以開口，況且若是開口了，更還會有些打碎了什麽的害怕，倒不如就這個樣子不說話，也許還好些。

岑哉若又如何不會覺得這樣的事情難以忍受呢，可是他確實覺得難以開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兩個人之間各懷心事，可是總歸彼此對坐，始終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而且冬日裏白天短，夜裏長。所以兩人這麽說說笑笑，竟然已經不覺連天色都暗下來了。

折柳點上燈火的時候，司空靜翕才發覺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略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子，心事卻一重重的更加解不開了。

折柳見到司空靜翕起身，過來勸道：“四小姐，午膳就沒有用多少，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該傳晚膳了。”

司空靜翕此時卻絕對沒有什麽什麽胃口吃東西，午膳的時候沒有吃多少就是因為那些心事堵著，實在沒有胃口。

而一下午的歡談，卻也並未能夠將這些心事都說出來，反倒是更加添了許多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猶豫和也許可能沒有機會的害怕來，如何還能有什麽心情吃東西。

岑哉若自然也是一模一樣的感覺，然而兩個人各自都中著毒，身子虛弱著，午膳只用了那麽一點，晚膳若是再不肯用的話，身子定然受不了。

所以即便司空靜翕根本沒有想要吃東西的想法，卻還是記掛著岑哉若的身子不能不吃東西，所以要讓折柳傳晚膳。

岑哉若卻也是一般無二的心思，只是他心裏盡皆想著司空靜翕身上的毒都是由他而起，自然還有添上幾分的難過和自責。

於是也就對折柳吩咐要傳膳。

兩個人這般的心思撞到一起，正好一起對折柳說道：“那就傳晚膳吧。”

兩個人一起說了話，彼此互望了一眼，又都立刻就轉開。

折柳見到兩人如此情景，卻也並不多言，只是應了聲是，不再說話了。

這樣的情況，折柳沒有什麽能夠幫上忙的地方，也絕不對是她應該試圖去幫忙的地方。

所以她也只是聽從司空靜翕和岑哉若的吩咐，去廚房 傳晚膳了。

用晚膳的時候，司空靜翕只想著天色已晚，應該讓岑哉若早些安歇才是，所以想著快些用完晚膳。

然而一想到要讓岑哉若離開，卻又覺得愁緒百結，很得不晚膳一直用不完才好。

可惜無論想與不想，一頓飯總不可能眨眼結束，也不可能吃到第二天早上去。

用過晚膳，她和岑哉若兩個人相對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岑哉若想要起身離開，畢竟司空靜翕身子還弱，既然用過晚飯，那就該早早躺下安歇才是。

可是若要他起身，卻有萬分留戀，乃至於都舍不得將視線從司空靜翕身上移開。

兩人間的目光都移不開，只是卻都低著頭，不敢看向彼此的眼睛。

可是看著兩個人如此沈默著坐得久了，終究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可兩個人都想說話的時候，只剛一擡頭，目光對在一起，好不容易想出來說辭就不知道去了哪裏，舌頭也像是打結了一樣，怎麽也沒辦法說出話來了。

折柳站在一旁看著兩個人這個樣子，心裏也頗為心焦。

司空靜翕這個時候是該喝藥了的，只是今天的藥還沒有送來，剛才傳晚膳的時候略微聽下人們說起，好像是因為岑哉若熬藥的時候出了問題，所以只能重新熬一遍。

司空靜翕的藥本來就難熬，費時長不說還得格外小心著火候。重新熬一遍，自然耽擱了時辰。

可是折柳聽到藥房裏的事情，卻讓她想起來白天她笨手笨腳的，讓司空靜翕也頗為少見的著急斥責了她。

果然終究只是個沒有什麽用處的暗衛而已。而且還生出了那麽些貪生怕死的念頭，確實如舞陽統領所言，她現在連暗衛都不夠格了吧。

心裏縱然有著如此萬念俱灰的想法，卻知道這話決不能說出來。

司空靜翕已經為了那麽些事情操勞心神，若是讓司空靜翕知道，想必又要為她的事情擔心。

可她……

她這樣一個毫無用處的暗衛，怎麽能既無法為主上分憂，又給主上添亂呢。

心裏有如此想法，更是要掩下心中所有所想，不再理會其他，除了伺候在司空靜翕身邊以外，其餘時間都盡量去做些即將離開的準備。

司空靜翕此時仍舊在因為對岑哉若的心事無法說明而倍感難受，她也察覺到了岑哉若也是與她一樣的欲言又止，自然也猜到了岑哉若定然像她一樣有著一番心事。

被這樣的事情耽擱了心思，對於折柳的變化，自然並未能夠察覺。

司空靜翕和岑哉若兩個人這樣僵持著，始終敵不過時間還是要繼續往前走。

藥房那邊的小徒弟送來藥的時候，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了。

連打更的人都已經開始四處走動了。

岑哉若見到已經這個時候，只是看著司空靜翕喝下藥去，好生囑咐折柳務必要照顧好司空靜翕，然後就離開了。

司空靜翕看著岑哉若離開，想要讓他留下，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折柳看著司空靜翕的模樣，心裏黯然，卻也只能先給司空靜翕換了敷在傷口上的膏藥，又幫她擦了身體，扶她好生躺下安歇。

然而若凡是有心事，自然是反反覆覆的要在床上翻身，哪裏是能夠睡著的。

折柳在一幫候著，聽到司空靜翕反反覆覆的翻身，心裏多少自然難過，卻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這樣的事情她實在無能為力。

只不過在想到她總是如此無能為力之後，自然更是自責，難過的心情只增不減。

司空靜翕終究還是翻身翻累了，安靜睡去。

折柳聽著司空靜翕安穩下來，呼吸也漸漸平順，知道她已經睡去，於是讓人叫來淡菊和墨梅守著，她則帶著青竹一同離開。

司空靜翕手上現在確實不缺人手，可是如她一般能夠精通外族語言的，卻只有一個。

更有一些奇功巧匠的人手，也是只有一個兩個。

這樣的局面，折柳以往都只覺得來日方長，大可慢慢培養。何況她總是害怕若有別的人也如她一般精通各族語言，且還在別的地方遠勝於她，她又如何能夠繼續留在司空靜翕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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