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靜翕轉頭看向青竹，又嘆了一口氣，問道：“青竹，我問你，若是有一日，我說你不必留在我身邊了，你會怎麽辦？”

青竹本來只是鼓起勇氣來問了一句，卻不防被司空靜翕問了這樣的事情，自然立刻跪下身子，低著頭應道：“屬下是主上的暗衛，若主上不再需要屬下，只需賜死即可。”

司空靜翕聽到青竹這樣毫無新意的回答，只能再次嘆了口氣，伸出手來，扶著青竹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吟了一下，對她說道：“你是我的暗衛，所以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聽，是不是？”

青竹不明所以，可還是點點頭。

司空靜翕看著青竹的眼睛，對她說道：“那你就聽好了，如果下次我在問你這樣的問題，你就告訴我，如果我不需要你了，你就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聽明白了嗎？”

青竹聽到司空靜翕這樣說，只是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司空靜翕卻不給她多餘的時間去消化這句話，再次問道：“青竹，我問你，如果有一日我說你不必再留在我身邊了，你會怎麽辦？”

青竹聞言身子一矮，又要跪伏下去，司空靜翕強扶著她，不肯讓她跪下去，只是說道：“不許跪下，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青竹面露難色，她是暗衛，是不能在主上面前撒謊的。可這是主上的命令，她也不能違抗。

所以她也只是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司空靜翕看著青竹的模樣，心裏有些不忍，可是卻不放開手，仍舊緊緊拉著青竹，看著她的眼睛，逼迫她一定要說出那個回答來。

青竹聽從司空靜翕的命令，看著她的眼睛，不敢轉開頭更不敢閉上 眼睛，可是口中卻始終也說不出司空靜翕教給她的那個回答。

她身為暗衛，決不能在主上面前撒謊。可這是主上的命令，若是不服從，那麽她身為暗衛又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幾番猶豫之下，卻也再無選擇，只得從懷中拿出一直隨身帶著的匕首來，卻不敢違抗司空靜翕的命令跪下身子，也不敢轉開頭或者閉上眼睛，只是將匕首送到司空靜翕面前，說道：“屬下無用。”

司空靜翕看著青竹這個反應，松開手，退後一步，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將匕首收起來吧。”

青竹卻並不依言收起匕首，而是捧著匕首跪下身子，再次重覆道：“屬下無用。”

司空靜翕嘆了口氣，應道：“不許再說這句話了，起來吧，匕首就不用收起來了，直接丟掉，不許撿回來。”

司空靜翕說完這句話，只能再次長長的嘆一口氣，看著仍舊跪著的青竹，伸手扶她起來。

青竹起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卻一直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音來。

司空靜翕看著青竹的模樣，只覺得她現在簡直就像是個始亂終棄的浪蕩公子一般。

嘆息一聲，對青竹說道：“不要這個樣子，是我錯了，不該為難你的，對不起。”

哪裏知道只這樣隨意一句道歉的話，卻讓青竹再次跪下身子去。

司空靜翕知道，今天不是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她怕是得要冷靜一下再好好和她們幾個人說這件事情了。

所以她只是扶起青竹，對她說道：“好了好了，不要這副模樣，也別哭了，去梳洗一下然後好好去練功，我剛才說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若是尋常時候，司空靜翕定然是要像安撫孩子似的讓青竹自己去玩，只是剛剛青竹的反應，著實讓她有些擔心。

讓青竹去玩，她定然又要多想，指不定又要得出什麽讓人頭疼的結論。

還不如好生囑咐她去練功，讓青竹也忙碌起來不說，也不至於讓青竹多想。

看著青竹離開之後，司空靜翕只覺得她還是有些太天真。

她和折柳青竹等人幾乎日夜相伴，可是到頭來她卻還是連身邊的人在想些什麽都不知道。

除了頭疼之外，還多了幾分頹喪和懊惱。

她之前數次遇到挫折，初時被趙氏察覺出鋒芒以至於針鋒相對，後來在司空府幾次出事都要靠岑哉若幫忙才能化解危機，再往後還有很多事情不得不依靠柴玉鏘來幫忙。

然而她卻從未像現在這般無力。

從前她只覺得，若是能力不夠，大不了努力提升就是。若是心浮氣躁，那就盡量修身養性就好。

可是在面對折柳等人的問題上，她一向只以為只要她以誠相待，那麽折柳等人自然也會將她對她以誠相待。

可惜她卻忘了，折柳等人對她的忠誠是完全只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她和折柳之間暗衛和主上的關系。

在這個關系之下，哪怕她是個窮兇極惡之人，哪怕她完全不會將折柳等人當做人來看待， 她們的忠誠也不會有所變化。

可這樣也意味著就算司空靜翕以誠相待，將心比心，也難以讓折柳她們跳出暗衛和主上之間的關系。

司空靜翕只覺得從心底生出一種難以抗拒的疲憊感，只能再次長長嘆了一口氣，卻始終不能將胸中的煩悶抒發出來。

轉身推門，再次走進書房。

書房裏折柳仍舊是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匕首，一如她離開時的模樣。

司空靜翕走到折柳面前，將匕首接過來。

折柳也並未擡頭，反倒是又膝行幾步，來到司空靜翕身旁，尋了個方便司空靜翕將她割喉的姿勢。

司空靜翕看著折柳這般模樣，無奈嘆息一聲，伸手撫上折柳的頭發，輕輕拍了拍。

折柳卻似乎回錯了意，又轉了轉身子，背對著司空靜翕，低下頭，擺出一副免得鮮血濺到司空靜翕身上的姿勢來。

司空靜翕看著折柳的樣子，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是走到窗前，打開窗子，將那匕首直接扔了出去。

再回頭看折柳，見她一副詫異而又難過的模樣，司空靜翕開口說道：“我答應了柴玉鏘會帶你一同上路，若是你現在就死了，我可要帶誰去和柴玉鏘匯合。”

折柳聽到司空靜翕這樣的話，擡起頭來，眼睛裏卻除了難過外還滿是自責和後悔的神色。

司空靜翕知道，她這句話可是又說錯了。

她也只能來到折柳身邊，扶著她起來，對她說道：“今天是我太急躁了，不該如此逼迫你。”說完話， 卻嘆了一口氣，問道：“我剛才和青竹在門外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折柳輕輕點了點頭。

司空靜翕說道：“我讓青竹不要多想，可是折柳，你跟著的時日比她們都要長些，所以我想讓你多想想我剛才和青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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