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聽到司空靜翕的話，當即就要回答，可是卻被司空靜翕用手指比在唇邊。

“你不要現在就著急回答我，我讓你想想，就是不希望你張口就說什麽暗衛只是為了主上而活。”司空靜翕說著話，對折柳笑道：“這可是我的命令，你不許不聽，明白嗎？”

折柳聽司空靜翕如此吩咐，雖然神色中仍舊是十分抗拒， 可還是點點頭。

司空靜翕嘆了口氣，並未再和折柳說什麽，轉身出了書房。

折柳留在原地，此時卻忽然間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跟上去了。

以往的時候，司空靜翕無論去哪裏，她只覺得身為暗衛，跟著去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今天聽司空靜翕和青竹說了那些話，又被吩咐一定好好細想，想要跟著司空靜翕的腳步不知怎麽的，就猶豫了下來。

然而猶豫過後，很快就甩甩頭，將這些想法都趕出腦海。

她身為暗衛，為主上而活著是她存在的唯一理由。至於她喜歡什麽，想要做什麽，都不重要，也根本不需要去想。

她就是暗衛，她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不會有想要的東西，也不會有不想要的東西。

只要主人需要，她就活著。若是不再被需要，那麽就該自我了斷。

這是暗衛的準則，也是暗衛生存的理由。

可是，這就是她的答案嗎？

今天四小姐讓她好好想一想的目的， 一定不是希望她給出這樣的答案吧。

可無論怎樣的思考都改變不了她是暗衛的事實。

一想到如果對四小姐說出這樣的答案也許會惹得四小姐更加震怒，折柳就有些為難。

她，怕是真的有不喜歡的事情了。

然而再往細想下去，折柳卻又混亂起來。

猛然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覺四小姐已經出去好一會兒，她卻還楞在原地。

這樣的事情，不該發生的。

急匆匆的從書房出去，可是腦海裏那些個想法， 卻怎麽也揮不掉了。

司空靜翕從書房裏出來之後，倒也並未直接回房間去，反倒是真的去了花園裏散心。

此時南靜穆王府約莫只剩下她那個院子裏還丫鬟仆從齊全了，其餘的地方則已經在短短幾天裏就顯露出無人照看的荒涼來。

王府裏的花園則更是尤甚。

冬日裏雖說並沒有多少花需要照料，可是冬天下過雪之後，多少還是有些景致可看。所以平常花園裏也都收拾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以備花園的主人過來看雪賞梅。

然而此時卻因為人手不足的緣故，連積雪都不曾處理。只是在其中歪歪扭扭的掃出一條小道來。而且似乎不常有人走動的緣故，那條小道非但窄窄的不說，又已經落了一層薄雪，走上去的時候， 還能聽到細微嘎吱聲。

這樣的花園裏，可著實沒法散心。

特別是司空靜翕現在落寞的情緒， 在看到這副景致，簡直是又平添了幾分淒涼的心境。

司空靜翕也知道這些事情不可強求，畢竟折柳等人自幼被作為暗衛培養長大，縱然長大後見到了外面的世界，可是心底卻始終認同著暗衛那一套觀念。

暗衛若是無用，就不再有活著的意義。

還記得司空靜翕當初第一次看到岑哉若培養暗衛的方法時所感到的震驚，以及在震驚之後洶湧而來的反感和惡心。

那種仿佛能夠從心底的厭惡直接洶湧到讓她的胃也感到一陣翻滾的感覺，她怕是這輩子也忘不掉了。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將所有的暗衛從岑哉若手中要來。她才會想要讓岑哉若不要再用那樣的方法訓練人手。

然而到頭來， 她其實根本什麽都沒做到。

岑哉若確確實實沒有再用那樣的方法訓練和培養暗衛了，可是日後呢？

岑哉若既然是南靜穆王，而且這一次對抗北族之後，和顧永昊徹底撕破臉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到時候待到岑哉若著眼於皇位了，需要的人手更多， 對手下的忠誠度要求也更加苛刻。

而勇猛的士兵好找，優秀的將才卻難尋。到時候又要如何保證戰力，實在是個問題。

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手下確有不世之將才，可總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必須見不得光的人來做。

岑哉若若是沒有暗衛，又要如何處理那些事情。

可是看看折柳，看看青竹， 看看她們幾個竟然從來都只把自己當做物件一樣的想法，司空靜翕心裏就一陣煩憂。

嘆出一口氣，在寒冷的冬天裏就像是噴出一口白色的霧氣一般。

司空靜翕看著霧氣從面前消散，倒是忽的放松下來。

她不日就將動身前往西域為岑哉若尋找藥引，找不找得到都很難說。

更何況就算找得到，如果在她動身之後北族就入侵，那麽岑哉若那只能支持三五年的身子，還能不能等到她回來就更難說了。

司空靜翕一旦想起這些事情來，就覺得前途未蔔之時還去煩憂這些根本沒有下文的事情實在有些太過滑稽了。

折柳等人性子是因為自幼就被當做暗衛訓練所以才養成的，掐指一算，少說也有十幾年。

而即便是和她相處日子最長的折柳，跟在她身邊也不過短短數年而已，其他幾個人待在她身邊的日子則要短得多。

這麽一想，她覺得她已經不單單是急躁了，簡直就是著急的在還沒有學會如何走路的時候就想要一雙翅膀去飛了。

嘆了口氣，也不再說話，幹脆轉身往回走。

只一回頭，才發現她低著頭不知不覺的，居然走了這麽遠。

司空靜翕無奈苦笑了笑，當局者迷，當局者迷，她始終也看不透折柳等人的想法，只是一味的將她自己的觀點強加給折柳等人。

所以青竹最後倒是被她逼得哭了出來，這麽一想，她和那些浪蕩公子比起來，怕也好不了多少。

緩步往回走的時候，卻見一直陰著的天終於飄落下雪花來。

初時還只是小小的幾片，像是在天上的雲也在試探一般，可很快，雪花就大片大片的落下來，墜到地上，甚至能發出一些聲響來。

司空靜翕也並未加快腳步，冬日天寒，衣服穿得也厚，倒也不至於讓雪花都在身上融化掉，不必太過擔心會沾濕衣服受寒。

只是走在花園裏，看到因為沒有人打理而一直被積雪壓著的一棵樹，終於因為承受不住那樣的壓力而折了枝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