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靜翕醒來之後，雖然完全稱不上神清氣爽，精神卻著實不錯。頭也不疼了，眼睛不難受了，自己坐起來之後，也不覺的身子虛弱了。

看來柴家的大夫開的藥確實不錯，司空靜翕如此想著，已經從床上下來。

外面候著的人聽到她的動靜，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司空靜翕聽到在慌張之下被碰得叮咣叮咣的東西，還只當是柴府上新來的丫鬟，也就不曾註意腳步聲。

等人推門進來之後，她擡頭一看，卻是折柳和驀然。

折柳面帶愧色，看到司空靜翕已經自己起來，就匆匆忙忙跑過來，扶著她先坐下。

驀然倒仍舊只是昨天那個模樣，低著頭不說話，只是在來到司空靜翕面前之後規規矩矩行了禮。

司空靜翕用手撐著額頭，只覺得她現在一個頭兩個大。

雖一直嘆著氣，也不得不趕緊吩咐折柳替她梳洗才好。且不說喝醉了之後無端打攪了一整晚，次日醒來因為難受，喝了解酒湯劑，一眨眼又是新的一天。

不管怎麽說都不能就這樣繼續待下去了。

讓折柳替她梳洗整理完畢，直接和驀然說道：“驀然，不知你家公子可還有空？承蒙照顧，理應當面道謝才是。”

驀然仍舊是低著頭，先低了低身子行了一禮，這才答道：“回小姐的話，公子還在書房， 若是小姐想見他，我就去和公子說一聲。”

司空靜翕此時已經徹底清醒過來，聽到驀然對她的稱呼，呆楞了一下。

正她還在呆楞之時，忽然間聽到門外有洪鐘般的聲音：“司空家的那個小丫頭可起來了嗎？”

司空靜翕對這個聲音並不陌生，這是柴玉鏘的爺爺，柴家老爺子的聲音。

柴玉鏘的父親現在雖說退隱，卻還是在和官場中人常有往來。柴家老爺子卻不一樣，已經許久不曾在外走動，只是在家中養養花草，逗逗貓狗而已。

旁人甚至曾有想要投其所好送來些奇花異草，飛鳥走獸，卻都被老爺子一棒子打回去了。說只喜歡這些尋常的玩意，偏不愛那些少見的東西。

雖說老爺子性情是有些古怪，連同是世代公卿之家的幾個老爺子也都不大愛和他走得近。

可是老爺子對待孫輩們卻著實愛護的很，所以孩子們倒是經常喜歡圍著他轉。

司空靜翕當初也曾是圍著老爺玩鬧的一員，雖說後來從父親手中接過了虎賁軍，軍中事務日漸繁忙，而且因為和柴玉鏘不尷不尬的關系，多少有些避嫌的意味，縱使如此，卻還是經常會來柴府上看看老爺子。

外面的丫鬟似乎拿不準司空靜翕是不是醒了，更不知道司空靜翕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能見生客，自然支支吾吾的答不上來。

老爺子也不生氣，只是繼續用洪鐘般的聲音說道：“這樣吧，你進去和她身邊的丫鬟說，等她起來了，讓她來和我一起用早膳吧。我這裏已經許久沒有孩子過來了，也寂寞的緊，讓她和玉鏘來陪我說說話解解悶。”

丫鬟聽到老爺子這樣吩咐了，自然無不應從。

司空靜翕在屋子裏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擡頭看了一眼驀然，見她仍舊是一言不發低著頭的樣子。

還未來得及嘆氣，就聽到剛才外面那個丫鬟敲了敲門問道：“司空家的小姐可醒了嗎？”

司空靜翕應道：“我醒了，你進來吧。”

丫鬟推門進來，將剛才老爺子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覆述了一遍，然後立在一邊，沒有說什麽其他的話了。

司空靜翕咬了咬下唇，低頭沈吟了一下，開口答道：“那你去和老爺子說，我等一下就過去。”說罷，還給這個丫鬟塞了一些碎銀子。

丫鬟收了銀子，歡歡喜喜的離開了。

折柳見到丫鬟離開，有些戒備的看了一眼驀然，伏到司空靜翕耳旁問道：“四小姐，真的要去嗎？”

司空靜翕點點頭，說道：“還是要去的。”

“可是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折柳有些著急，也顧不得驀然還在一旁了。

司空靜翕猛地一擡頭去看驀然，只見她仍舊是那副低著頭畢恭畢敬的樣子，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用驀然也能聽清的聲音對折柳說道：“在柴府上敢如此大聲喧嘩，一副主人做派。雖然丫鬟說是柴老爺子，聽著卻像是個中年人。而且稱呼柴公子為玉鏘，想必是柴家長輩。就算不是父親，多半也是叔父或是伯父。我既然在柴府上叨擾兩日，又有長輩邀請，理應前去道謝才是。”

折柳聽了司空靜翕的解釋，也只能點點頭，不再勸阻什麽了。

司空靜翕說完之後，又轉頭看了看驀然，只見她仍舊是低著頭畢恭畢敬，似乎對司空靜翕剛才說的話沒有絲毫反應。

司空靜翕躊躇一下，還是故作不解對驀然問道：“剛才那個老爺子是府上的誰？”

“回小姐的話，是柴府的老爺子，我們家公子的爺爺。”驀然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司空靜翕聽到驀然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肯說，完全就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只覺心中忐忑不安，連手指也不自覺的捏緊了。

“四小姐，既然如此，倒真的是不去不行了。”折柳瞧著司空靜翕舉止有異，只當是司空靜翕聽到這個老爺子竟然是柴玉鏘的爺爺而有所顧忌，於是繼續出言寬慰：“聽那老爺子的聲音想來是個爽朗之人，況且柴玉鏘也會去，應該無礙。”

司空靜翕完全沒註意聽折柳說了什麽，只顧著猜測驀然今天如此反常的舉動究竟是因為什麽。

她昨晚到底在喝醉之後說了些什麽，又做了些什麽，弄得驀然今天對她如此畢恭畢敬，讓她著實坐立不安。

折柳那邊卻已經忙忙碌碌的開始為她重新梳洗，畢竟知道了等一下要見的是柴家的老爺子，總要註重些妝容。

畢竟是小輩，這些事情上怎麽也不能失了禮數。

更何況司空靜翕現在的身份十分尷尬，這些事情，一定得小心謹慎為上。

司空靜翕一直捏著手指，連指節都開始泛白了。

柴老爺子是喜歡小輩沒錯，可是柴老爺子常年足不出府，對待外人更是一概不見。

現在司空靜翕非但是個外人，還是個姓司空的外人。

這樣一想，老爺子這樣的舉動也令司空靜翕更加惶惶不安了。

她昨晚，到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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