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靜翕用眼睛的餘光看了看在一旁正襟危坐的柴玉鏘，又擡頭看看面前笑容滿面的柴老爺子，心裏默默猜測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從前老爺子用膳，都是講究清淡為上。

前世的若清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自然不喜歡寡淡無味的東西，所以就算是在柴府上，雖說常常喜歡纏著老爺子玩鬧，可是總會記得一定得避開用膳的時間。

可是瞧一瞧眼前的早膳……

柴家世代公卿，若是有心，早膳的花樣自然也能多得令人咂舌。

眼前的早膳，正是十分有心的結果。

柴老爺子還笑呵呵的說道：“我讓廚房做些現在孩子們愛吃的東西過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若是不喜歡，就再讓廚房重新做些來，也不麻煩。”

司空靜翕看著這一桌子的早膳，幾乎全都是她和柴玉鏘喜歡吃的東西，心裏慌亂，卻也只能故作鎮定，微笑著應道：“謝謝老爺子關心，已經足夠了。”

柴老爺子也只是哈哈一笑，並未再說話。

這一頓早膳司空靜翕用的有些緊張，她一直在偷偷用餘光看著柴玉鏘的表情，想知道是不是柴玉鏘和柴老爺子說了什麽。

只是柴玉鏘一直都是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的模樣，讓她完全看不出什麽來。

倒是柴老爺子一直笑呵呵的，一直和她談笑，可是卻盡撿些兵法之事和她討論，讓她不由更加緊張了。

早膳用畢，司空靜翕也不多留，起身就要告辭。

柴老爺子對此似乎絲毫不意外，只是笑著說道：“以後你若是有空，就常來走動走動。我家雖說意不在沙場，可是和兵部卻常有往來，你既然是個將才，以後說不定有需要互相扶持的時候。”

司空靜翕聽到柴老爺子這樣的話，身子僵了一僵，這樣的話，她兒時也曾聽老爺子和父親說過。當時只當是場面上的客套話，心裏厭惡得緊，只覺得老一輩都喜歡說這些不痛不癢毫無用處的廢話。

只是現在聽到這樣的話，卻只覺得又別有一番意味在裏面。

仔細往柴老爺子的臉上看去，卻不曾發現任何異常，老爺子仍舊是笑吟吟的，親切的和她說著話，囑咐她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些等等。

司空靜翕僵著身子扯出個笑來答應下來，從柴府出來的路上，司空靜翕見到柴府上上下下竟然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完全不曾有她之前過來時常常見到的傲慢和不屑。

到了這樣的地步如果司空靜翕還是什麽都沒感覺到的話，那她可就真的個傻子了。

只是她皺著眉頭細細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她喝醉了之後到底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看來這一次的情況比上一次要嚴重的多，上一次只是柴玉鏘忽然間送來些本不該送給她看的資料罷了。

現在竟然連柴老爺子都出面了，她有些擔心，她多半是將她前世的身份說出去了。

將前世的身份說出去之後會有什麽結果呢？

司空靜翕從前只覺得以她的能力，定然無法承擔這樣的後果。

若家被顧永昊滿門抄斬，縱使是柴玉鏘當初所說並未忘記若家，自然也不會輕易為了若家而將柴家置於危險之地。

現在她的身份多半是已經被人知道了，那麽……以後呢？

柴老爺子那樣的話說出來，司空靜翕自然不是不明白，那是柴老爺子在向她示好。

可是現在的她，有能力承受柴家對她的示好嗎？

在外人眼裏，她姓司空，叫做司空靜翕。是司空安歌的妹妹，司空荊南的女兒。

而司空安歌和司空荊南才剛剛因為彌天大罪被斬首不久，這樣的情況下，她如何還能接受柴家的好意。

柴家縱然世代公卿，可是現在司空安歌的事情只剛剛告一段落，雖說已經吵吵嚷嚷過去，仿佛大家都已經將司空安歌的事情忘記了一樣，可是如果司空靜翕現在就站到明面上來，肯定又會掀起一場吵鬧。

然而現在北族入侵在即，根本沒有任何時間再讓朝中大臣們再來一次盡興的爭吵。

司空靜翕為了北族入侵的事情一直煩憂不已，也一直因為她無力做到任何事情而感到十分頹喪。

所以她自然不可能為了能夠走到明處而讓柴家支持她。

現在的她，根本無力承受那樣的好意。

想通這一點，司空靜翕只能無力的嘆了口氣。

更何況，如果真的是她的身份被柴家人知道了，往後的事情只會更加覆雜。

重生之事本來無稽，然而卻真真切切的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柴家人究竟是怎麽一下子就接受了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將來還會因為她前世的身份而發生什麽。

這下倒好，她現在除了北族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她根本無能為力的事情來擔憂了。

回到岑哉若的南靜穆王府，一開始還並未察覺，可是等到一路回到了岑哉若給她準備的院子時，她才發現府中今天竟然安靜的不像話。

雖說此時還是冬日，可是平常丫鬟仆從來來往往的，縱然礙於規矩並不總是談笑，卻也能聽到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可是今天她一路回來，卻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好像府中的丫鬟小廝們都消失了一樣。

司空靜翕雖然仍舊有些擔心柴家那邊會不會因為她前世的身份再有什麽舉動，此時卻已經顧不上了。

她想起來之前岑哉若坐在書房裏完全不敢見光的模樣，又想起來之前舞陽怒火中燒，卻又什麽都不肯說的模樣。

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司空靜翕回到院子，就慌慌忙忙的又跑出去了。

折柳見到司空靜翕如此慌張，心下一緊，也趕緊跟著過去。

司空靜翕一路到了岑哉若的書房門前，提起手來，卻並不敢敲門，萬一敲了門之後沒有人應聲呢？

又或者……

又或者……

司空靜翕不敢想什麽又或者。

岑哉若自己不是也說了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礙嗎。只是一點點的毒而已，就算是岑哉若無法用功力逼出體外，南靜穆王府上也有那麽多杏林耆老，肯定會有人能配出解藥來的。

然而越是在心裏這樣安慰下去，心跳卻越發的慌亂，最夠連伸出去敲門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終於敲響了門之後，司空靜翕只覺得她的心跳仿佛都快要停止了。

書房裏並未傳出什麽聲音來，時間似乎忽的被拉長了，司空靜翕只覺得她幾乎快要窒息了，然而她卻不敢呼吸，仿佛只要她一呼吸，就會錯過書房裏的人叫她進去的聲音。

然而最終，書房裏什麽聲音都沒有傳來。

司空靜翕再也按捺不住，伸手猛地推開書房。卻只見到空蕩蕩的書房，了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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