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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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哉若坐在自己的書房裏,手上拿著一本《詩經》,心不在焉地胡亂翻著。

手上雖說是翻著書,可那眼睛卻一刻都在未在書本上停留過,幾乎每翻一頁,他就要擡頭去看看房門或者從窗戶往外瞧一瞧。

見到並未有人進來,也沒有人往書房的方向走過來,心裏便愈發煩悶,那手上翻書的動作,也就愈發地沒有章法。

也不知過了多久,更不知本詩經已經被他反反覆覆的翻了多少遍,他終於從窗戶外看到了自己的侍衛往書房的方向走了過來,立刻扔下這書,站了起來,可是,腳下卻並沒有移動,只是緊緊盯著房門而已。

那侍衛推門進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一臉漠然的岑哉若。

只是侍衛已經跟在岑哉若身邊多年,一眼就瞧到書桌上已經亂成一團的書籍和隨意被丟在一旁的毛筆及鎮紙,心裏自然知道岑哉若一定是又有心事了,而這心事還和岑哉若交給他的事情有關。

可他反倒並不主動說起岑哉若交給他的差事,而是先問道:“王爺,您這是怎麽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嗎?今日竟連讀書的興致也沒有。”

岑哉若看了一眼這個侍衛,自然知道這侍衛是明知故問,所以也不答話,只是負著手立在窗前。

侍衛見到岑哉若這般表現也就不再顧左右而言他,直接勸道:“王爺,您若是擔心,那就將那女娃接進府裏來,畢竟這府中上上下下這麽多人照顧著,總比那野外安全得多,您若是覺得她這苗子不錯,只是現在根基差些,那大不了把他交給暗衛們去訓練,用不了半年,管保您滿意。何苦這樣把她放在外面卻又始終放心不下,這叫什麽事呢!”

“舞陽,本王是派你去替本王辦事,不是請你回來教訓本王的。”岑哉若仍舊負手而立,並未轉頭看向舞陽,那說話的語氣中,也充滿了淡漠,完全聽不出什麽情緒來。

那舞陽似乎早已習慣了岑哉若這般表現,只是搖搖頭說道:“王爺,您當初如果對那個若家小姐也坦白些,又何苦在這裏難受呢。現在這好不容易又遇到一個,您怎麽還是這副樣子?要我說,那女娃身子實在是弱得差勁,呆在野外,又只有一個受著重傷的折柳陪著,就算給她搭了樹屋,怕也撐不過三五天的。您這要是不打算把她接回府裏來呀,還不如趁早放棄算了,她那樣的身子,哪怕遇著一只鬣狗,都得把小命交代了咯。更何況這是冬天,野獸都餓得慌呢,逮什麽吃什麽,就她那身子骨,哪熬得過去呀。”

岑哉若聽到舞陽這樣說,倒也並不生氣,仍舊是那副淡漠的樣子,問道:“說了這麽多,我交代你的事情到底做好了沒有?”

舞陽見到岑哉若對他的話完全不為所動,也就嘆了口氣,點點頭回道:“王爺您交代的事情我當然是辦好了,不然我怎麽會回來呢。”

“嗯,那就好。”岑哉若這樣說完之後,卻並沒有在下一步的指示,仍舊負手立在窗前,一言不發。

舞陽見到岑哉若這樣,反倒擡了擡眉毛,自己主動說道:“王爺,您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岑哉若仍舊沒有說話,舞陽也就自己轉身,打算離開,只是他的腳步刻意放慢,走到門口的時候,故意用力拉開門,發出十分大的響動。

不出舞陽所料,岑哉若終於開口說道:“舞陽,你且等等。”

舞陽也就停下腳步,故意用不解的語氣問道:“王爺,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那妮子……可還好嗎?”岑哉若終於開口問道。

舞陽歪著頭,揶揄著反問:“不知王爺說的是哪家姑娘?人又在何處?舞陽也好派人去打探打探,然後才能回答王爺的話。”

岑哉若自然知道舞陽是故意逗他,所以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來,對他說道:“本王說的是本王的徒弟,司空靜翕。舞陽,這個妮子是哪家姑娘,現在身在何處,你也需要些時日查探清楚才能回覆本王的話嗎?”

舞陽聽到岑哉若這樣說,也就笑嘻嘻地答道:“王爺,您就放心吧,那女娃身子弱,我們都知道,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他周圍的野獸全部都趕開了。樹屋裏也留了許多東西,瞧她那聰明勁兒,肯定是餓不著的。折柳的傷勢,我們也考慮到了,在那樹屋周圍,都是些可以過冬的草藥,那女娃但凡有點眼力,應該可以采摘到足夠給折柳用的藥材的。”

聽到司空靜翕的事情已經被考慮的這樣周全岑哉若也就放下心來,重新轉身面向窗子,揮揮手說道:“既然這樣,那你便回吧,若是有事時,再來回我。”

舞陽聽到岑哉若這樣的語氣,猜測岑哉若是想要讓他重新回到司空靜翕附近保護,可是既然岑哉若並未明說,他也就故意問道:“王爺,您這是讓我回哪去呢?我家就我一個人,哪會出什麽需要回覆王爺的事情呢,王爺多慮了。”

岑哉若不緊不慢的說道:“舞陽,本王是讓你回樹林裏去,護著些司空靜翕,她畢竟是本王的徒弟,更何況你不也說了她身子弱得緊,若是本王剛收徒不到兩天,就讓徒弟把小命也丟了,日後本王的臉可往哪放呢!”

所以說岑哉若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可是舞陽仍舊只能擡擡眉毛。他家這個王爺始終是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意,總是自己難受,卻也還是寧願繃著臉,一句實話都不肯說。

舞陽十分清楚自家王爺這個脾氣,所以也就不再多說什麽,領命而去,留下岑哉若獨自待在書房中。

岑哉若坐回到書桌邊,又拿起那本詩經,手上胡亂翻著,心思仍舊是無法集中到書本上去。最終他嘆了口氣,再次將書本扔下。

也許舞陽說的對,他是該坦誠些的。可是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他原本真正在意的人已經徹底地離開了這世界。而他對司空靜翕只不過是懷著些好奇罷了,這妮子實在太像那個人了,像得幾乎令他感到害怕。

“可她終究不是。”岑哉若口中呢喃著,似是在對自己說話,又似是對別的什麽人說話。

這一句低聲的呢喃,就這樣在空蕩蕩的書房裏盤旋了一圈,消散不見了。而岑哉若臉上仍舊是那副平淡而冷漠的神情,仿佛剛才那一聲,帶著嘆息和痛苦的句子並非從是他口中流淌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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