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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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月晦。

屋檐下唯一一盞燈籠在風中悠悠地打著轉,昏黃光線映襯出庭院裏草木的朦朧輪廓,天地晦暗,唯有泛黃綿紙上紅白兩色的團扇家紋格外清晰。

畢竟是有些年頭的老宅子了,走廊的地板在木屐踩踏下嘎吱作響。

木屐的主人忽然停下腳步,揚手甩出一枚苦無。

利刃帶出風鳴呼嘯,準確無誤地劃滅燭焰後再次破紙而出,“嚓”的一聲輕響,半截刀刃沒入木門框裏,只餘下手執部分嗡嗡震顫。

男人抱臂轉身,血紅色的瞳孔裏,三勾玉的紋路飛速旋轉幻化。

“你是來提醒我宇智波家的警衛有多差勁嗎?”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自言自語,聲線陰冷。

“抱歉,只是白天看你心情不太好,所以有些擔心。”應著他的聲音,一個人形從某株高大喬木的樹幹擠了出來。先是左手,再是右手,接著雙手用力撐在樹幹上,頭身一並帶出,最後那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縱身一躍,穩穩站立於地。若是換一個人看見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大概會驚訝到捂住自己的嘴,可宇智波斑只是見怪不怪地冷哼一聲。

“寫輪眼能看見查克拉的顏色,黑暗對你是有利的——莫非你真想在這裏和我打上一架?”千手柱間說。

“我不想燒自己家的房子,更沒興趣和一塊木頭動手,我只是討厭發光的東西。”

千手柱間沈默了,他仔細打量自己的情人: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的斜睨、衣擺凝固在風中紋絲不動。所有的肢體語言都明確無誤傳達出同一個意思:滾。

夜風悠悠的穿過庭院,寒意徹骨。

兩個人忽然同時行動,動作疾如閃電,身形交錯的瞬間擊出沈悶的金鐵聲。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簡單的體術來交手,苦無擦著苦無,邊緣處火花四濺。

“斑,這次你的寫輪眼出了點差錯。”柱間近乎溫柔的聲音落在對方耳邊。

斑楞了一楞,在他尚未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時候,柱間已經收力回撤。苦無被隨手擲入泥土中,柱間攤開雙手,示意自己再無多餘的武器。

他的右臂外側,一道劃痕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愈合,而柱間並沒有結印。

“我的木遁分身正在和長老們開會,站在你面前的才是本體。”

斑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萬一被千手家的長老們發現你就慘了,這麽離經叛道的事情可不像是你能做出來的。”

“所以他們才絕對不會想到那是分身,”柱間說,“更何況,能看破我木遁分身的只有你。”

這個說不上是來自情人還是來自敵手的誇讚讓斑很是受用,但他依然不想多說什麽。剛才的家族會議上,他因為白天的無禮行徑而受到了長老們的一致譴責,接著又被迫聽那群老頭子啰啰嗦嗦地討論了大半天和談細節,縱使他從一開始就明確反對與千手家的結盟——和平只是粉飾野心的道具,力量才是唯一的主導,他在會議裏堅持著自己的見解。

但是族人都厭倦了無休止的爭鬥,作為首領只能遵循絕大多數人的意見。有趣的是,代表宇智波一族接受停戰協議後,他想起千手柱間這個“盟友”時的心情更為覆雜了,盡管現在只是隱約察覺到其中的微妙之處。

“那麽,現在可以談一談嗎?”柱間心平氣和地說。

斑皺起眉頭盯了他許久,依然捉摸不透對方的意圖,最後他勉強開口:“如果你是指白天的事,我不準備為此做出過多解釋。”

“泉奈怎麽了?或許我幫得上忙。”柱間的聲線幾乎擦著斑的尾音。

那個名字脫口而出的一瞬,他註意到斑的手指死死絞緊,手背上青筋暴凸。

木門被人重重推開,風驟起,吹動屋梁下連綴如雲的素白色旌幡劈啪作響。

那都是用以接引死者魂靈的標示。

柱間站在斑身後。隔著一尺開外的距離,他依然能感覺到面前的人氣息紊亂,有如平靜海面下的暗潮。

若是現在偷襲一定能輕易得手。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逝。

“再優秀的醫療忍者也沒用,”斑把每個音都咬得清晰無比,一字一頓,“除非有什麽將靈魂從冥界凈土召喚到現世穢土的忍術。”

柱間默然,禮節上他應該說幾句節哀順變之類的客套話,可他知道那沒有任何用處。設身處地的代換一下,若是扉間死在了戰場上,旁人的安慰於他而言大概寡淡如水。

棺蓋尚未釘死,能看見棺木裏的人一身素色喪服,在眼部位置裹著層層白綾,棺木頂端的宇智波族徽則像是一抹凝固的鮮血,在光線變幻下殷紅欲滴。斑的雙肩微微發顫,他抖著手,神經質般撫上了自己的眼睛。

柱間心裏一動,那一刻他發現自己格外想擁抱面前的人,於是他伸出手去,最後卻只是拍了拍斑的肩膀。

“亡者以不同的方式和我們共享生命,”他輕聲說,“泉奈留給你的還有很多東西。”

“是嗎?你是指什麽?血緣?記憶?還是說你俗套得個女人一樣,動輒把‘愛’這種愚蠢的字眼掛在嘴邊。”斑的嘴角勾出一個玩味弧度,“忍者的存在價值只能依靠力量來證明,泉奈留給我的,就只有這雙眼睛的瞳力罷了——可是它現在已經毫無用處。”

“斑,冷靜一點。”

“在你眼裏我像個瘋子?”斑轉身,“我只是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上天對我的嘲諷。”

他的聲音覆又低落:“如果還有機會……”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永遠梗在了嗓子裏。他看見本該躺在棺槨裏的泉奈居然站在自己面前,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自己,蒙眼的白綾上暈開大塊大塊的緋紅色,不知道是血還是淚。

“弟弟啊,其實你已經死了。”斑猶豫了很久,低聲說。

他想起就在半天之前,自己就坐在泉奈身邊握住弟弟的手,感覺到對方一點點冰冷下去。奇怪的是自己心裏沒有不安,也沒有惶恐,就像是小時候泉奈生了病,他也是這樣守在泉奈的床榻邊握緊了同一只手,等著泉奈好轉起來,唯一的區別就是,那時他清楚弟弟一定會醒過來的,但是這次不會。

永遠都不會了。

而現在他也平靜異常,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是連著他血脈的血脈,是共享他骨肉的骨肉,就算全世界都背棄了他,弟弟也會跟他站在一起,他沒有理由惶恐,更沒有理由拒絕。他緊緊地抱住泉奈,聽見自己耳邊的低語聲。

“哥哥,要當心。”泉奈的聲音聽起來真誠無比,“他們會殺了你的,他會殺了你的。”

不可能,斑心想。

泉奈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孩童般天真的笑容,他伸出食指觸了觸斑的胸口,用嘴型無聲地說:看。

斑低頭,看見一截木刃從自己的左胸破出。有人在背後持刀貫穿了他的胸腔,他的血液幾乎凝滯了,流淌得極慢極緩,每一滴都重如千鈞。

“誰要殺我?”他問。

“柱間。千手柱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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