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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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綠一向自覺性子平順,雖偶有淘氣卻是識得大體的,只是照思路捋順一遍卻是心潮疊起,多了幾許怨怒之氣。她想去質問餘襄,卻無法找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是他見死不救嗎?但憑什麽要救,醫者父母心?鎖綠是不信的,她只是傷心,兩年的相處竟然還不得他們的半句真言,為什麽要欺騙!難道她就應該得到這個謊言編制的夢境嗎!

越想心中越是一陣陣抽痛,搞得她覺得熏籠中的香氣也越發甜膩讓人受不了!這邊怒氣未平身體卻驟然發冷,寒氣像浸入骨髓一般在身體內肆虐,想把自己裹得更緊卻發現全身上下連指頭都無法動彈。一瞬間冷汗就浸濕了衣衫,意識越發模糊,感覺卻清晰了起來,她甚至能感到全身上下每一個細微之處的疼痛,明明是冰到極點的疼卻一直不讓你昏過去,也不讓你疼的麻木,霸道地讓你用全部感受來接納痛苦。鎖綠已經嘗到了嘴裏的血腥味,大抵是咬牙隱忍的時候弄傷了哪個地方,或者只是沒有咳盡的淤血。她不敢松口讓血流出來,她怕一張口就像是潰散了全身的氣,怕是再也無法承受這些痛苦,開口謾罵這不公的命運,或者只是向疼痛低頭,對,她如今誰都不相見,只想一個人呆著……

就在這關卡卻聽見門窗開啟的細微聲音,原先鎖綠是不會在意的,只是這無數痛感都被放大數倍的時刻不由得她不在意周遭環境。本以為是餘襄去而覆返,鎖綠想撐起上身不願將自己軟弱的一面暴露出來,幾番施力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如落棉絮,也就不再動彈。卻突然掃見來人一身黑衣,不多時就封住自己幾大穴道,手法玄妙,不說是現在毒發的自己就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數被這樣的手法制住只怕也會束手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砧板魚肉。

鎖綠實在無力感慨自己的壞運氣,只得盡量使自己思路清晰,尋求解救之法。只見那人輕手輕腳將自己抱起,循著來路一路飛高,若不是身處險境只怕自己還會對此人輕功、身法之類的做出評價。只是,胸內氣脹,淤血阻滯,身體不適已經讓她開始視野充血,所見之物也染成血斑狀的黑紅色,只怕撐不到多久……

“咳……”黑衣人看到女孩咳血,絲毫不為所動,本想依照原先路線在山下某處據點與同夥接頭,卻沒成想看似虛弱無力的女孩卻幽幽說出一句話:“想我配合,放我下去休息,你知道屍體是沒有價值的。”

黑衣人一聽大駭,一驚,在入室之前燃起的“失魂香”盡然沒起作用,二驚的是線報所說莫鎖綠只有十歲,這般老成的話卻非孩童所言。不知為何就聽從了女孩所言,在附近的山洞裏,部分穴道讓鎖綠可以自由活動。卻見女孩卻俯身大口大口地嘔血,血液在月光的映照下呈黒紫色,顯然中毒非淺。鎖綠咳完之後就連撐起身體的力氣也沒有了,就順勢躺在地上冰涼的山巖上,任由寒氣浸入,因為身體上的寒冷已經讓她無法感知外界的寒冷。但她知道擄走自己的人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是因為不知自己中毒深淺,深怕自己夭折在半途中而被迫答應要求,但這也不構成去挑戰他的忍耐底線的理由。所以黑衣人看到的景象只是女孩拿著袖口擦了擦血漬,拍了黑衣人肩膀,回頭微微笑起來,輕道:“哎,我們走吧。”

這話說的奇怪了,只是黑衣人雖覺得怪但也無法找到癥結在何處,點了鎖綠穴道便又上路了。

鎖綠只得在心裏盤算,落腳那處山洞並不遠,只要廢些功夫便可探到。聽聞韓藏生養的蠱蟲中有一種認血的種類,大抵能順著帕子找到自己。只是,兩年之約已到,他們願不願意費這些功夫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逐漸恢覆一絲感覺,疼痛正漸漸離她而去,鎖綠心中既忐忑又焦躁,卻還是努力讓自己清醒,但對痛苦的隱忍已超越了她的承受極限,全身上下都已經虛脫,每一個關節都酸痛的不像自己的,清晰地感覺到衣衫濡濕的滑膩感,在夜風一遍遍地吹拂中逐漸變冷,然後冰涼刺骨。昨天的花燈廟會對比今日的慘淡好似夢一場,她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勸說自己忽略這種不適,在自欺欺人中陷入沈沈地睡眠中,默默地念著“不要丟下我”……

餘襄算好熏香燒完的時間入房,走到床前,又看向窗外,眼神不由地深了幾分,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嘆了口氣,“綠兒,這次你可玩過頭了。”

鎖綠醒的時候還不到四更天,她是被活生生凍醒的,天空中一輪皎月根本沒有亮起來的樣子,反應了幾秒鐘他才看到眼前黑衣人的模樣不一般。全身痙攣,壯著膽子伸手推了推他,卻不料推到了一句僵直的身體,雖有體熱卻絕不似常人一般有彈性。鎖綠有些楞怔,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不會是做夢吧……這因果循環也太快了一點。

就在想的期間,一只蝴蝶帶走了鎖綠的思緒,那是一只艷麗到詭異的蝴蝶,碩大雙翅上的鱗粉在月光下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如鬼魅似幽靈。鎖綠卻突然一下悟到了什麽似的,一下子跳起來,喊道:“餘襄,是你嗎?”

卻突然被人拍了下後腦勺,“你這丫頭說話太不心疼人了,怎就知你家小襄兒忘記我這老頭子。唉,世態炎涼哦……”

鎖綠立馬擺好了一副諂媚的樣子,拉著韓藏生的衣擺,“人家這不是開心嘛,韓伯伯。”語調奶聲奶氣,倒讓韓藏生起了不少雞皮疙瘩。

面容素凈的男孩從韓藏生身旁走過,蹲□查看起擄走鎖綠的黑衣人。鎖綠見到餘襄,面容還是有些僵硬,吞吞口水,把在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餘襄不知施展的是哪種身法,施施然從黑衣人邊退了三步,堪堪避過一排毒針,又向外射出一些金屬物品,鎖綠猜測可能是餘襄隨身帶的針灸銀針。果然風中傳來了幾聲金屬碰撞的脆響,看來來者也是個一頂一的藏匿人才。想來便是接應的人看這人久不來報,恐是有變故來尋了……

餘襄面上沒有一絲表情,當然就算有些細微的,在易容的面具之下也窺不到幾分。仿佛閑情賦詩般優雅又隨意地向虛空處一揮,龍蛇騰躍,瀟灑自若。倒是空氣中傳來了細微的悶哼,鎖綠很奇怪難道那樣子就能傷到人麽……醫用的針灸銀針不比唐門暗器,不論韌性還是強度都不適合傷人,除非傷及重要穴道,莫非……鎖綠又開始惡寒了,默念:“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錯了,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女兒不孝,就此切腹以求寬慰……”

再回頭看看韓藏生,捏著美髭,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看得鎖綠真是糾結到不行。弱弱地問一句:“韓伯伯,您不幫忙嗎?”

卻得到一句理直氣壯的,“老子是大夫,你見過哪個大夫打赤膊上陣的!”

“我又沒說打赤膊……”

“我也沒說我要出手啊……”

“???!!!”

“頂多就是在沒針的時候送個針。”

“嗯,針沒有了唉……”

“唔,事出匆忙,忘帶了!”

“……”

作者有話要說:唉……才改的……餘襄說話做事太搞腦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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