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臣和念清來到房間時，黎塵正支著額坐在屏風前，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屏風，眉間卻是緊緊皺在一起，似乎正在糾結著很重大的事情。在尹臣他們來之前，她已念了安神咒讓孟棲棲睡下，只是孟棲棲在閉眼一剎那如願滿足的目光，還是讓她微微怔楞。

念清盯著屏風上模糊不清的影子，伸出兩個指頭湊近黎塵問道，“怎麽會有兩個人？”

“是辛良。”這回答連著尹臣都有了迷惑，她坐正了身子雙手安分的放在桌上，暗自有了另一個打算，她對著念清說道，“經書。念清你替我護法，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能碰到我。”

念清點點頭，將經書打開攤在她面前的桌上，她慢慢的翻動經書，先是在心中默念經文。彈指間，原是緊閉門窗的房間蠟燭卻無風熄滅，緊跟著她閉上眼睛，唇齒開合晦澀的經文從她嘴中誦出，一聲一聲的如梵音籠罩，塵世也變得靜謐。

驀地，經書裏的經文乍然光芒，照得整間屋子如同白晝，慢慢的經文的每個墨跡閃著金光升起，耀得讓人難以直視。字跡一個一個的升起，隨著黎塵念過的聲音，它們剛開始只是圍著黎塵環繞，漸漸的便在整間屋子環繞。

黎塵的胸口的白玉愈發的滾燙，她雙眼依舊緊閉，只覺得天地間鬥轉星移瞬息間變化莫測，待到一切寂靜萬物無聲後則是墨色一片，唯有她與床上的兩人有著光亮。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細微的響聲，她睜開眼世界果然如她所想那樣漆黑一片，只是有光的兩人卻換成了尹臣和念清，他們的手都同時按在她的肩膀上。

黎塵回頭就給了念清一巴掌，怒吼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告訴過你，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碰我的嗎？你不在外面看著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我看他抓你肩膀，我就也跟著抓了。”念清小聲辯解，卻也知道他的確又做錯了，“我也是怕你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手法比較生疏，所以才會不小心跟了進來。那我現在怎麽出去？”

“出不去了。”黎塵瞪著念清，恨不得把他拍死在這裏。

“那萬一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念清登時焦急起來，來來回回的轉圈想找個出口。

“我念經文的時候自然有加結界，指望你我怕這一次死的會比較徹底些。”她用力的又拍了念清一巴掌把他拍停，省得晃來晃去的礙她眼。

“我們現在在哪？”一直未出聲的尹臣開了口，雖然處境未知，但全然沒有退卻之意，反倒是好奇這經文中的世界。

黎塵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尹臣的額頭說道，“這裏。”說完後，她如願看到尹臣不解的皺了皺眉，才又說，“就是她的靈臺裏。”

“你說我們三個是在孟棲棲的腦子裏，聽起來怎麽這麽瘆人。”念清膽寒的環顧四周。

黎塵瞪了多嘴的念清一眼，念清立馬噤聲，這才又解釋道，“確切的說，我們在她的神思裏。應該是楞嚴咒激發了她內在能量，將她的神思化成了一個虛空境界，而我們現在就在這個虛空境界裏，所見的也就是孟棲棲的內心世界。”

“那這裏的一切都是現實世界真實發生過的？”尹臣頗有些難以置信。

“嗯。”黎塵點點頭。

乍然間漆黑的空間裏亮起了光，遠遠漂浮著過來，黎塵知道這是她的心念所動，在她念咒之前她認真想過，在幫孟棲棲完成心願之前，她一定要搞清楚事情的始末。所以，他們才會站到了孟棲棲的神思了，去看孟棲棲發生過的所有故事。

黎塵也曾為這樣的窺探為難過，不過，相比於好奇心內疚的感覺實在太渺小了。遠處的亮光飄進，是一個寸形透著白光的方塊，緊接著又有很多亮光飄到他們近前。

“這是在孟棲棲心中印象最為深刻的一些事情。”不等他們問她已說出答案，省得他們再開口問她。

尹臣聽她這麽說斜睨著她輕笑，那一眼仿佛是將她看穿，“那你想去她的哪個故事？”

“就從第一個開始吧。”黎塵擡手指了指最前面的亮光，下一瞬，黑暗漸退亮光鋪陳而來。她意念所動便可以進入一個人世界，只是她尚不熟悉經文，所耗損的精力就要多上一些。閉眼睜眼已是另一世界，鮮活的如此真實。

“你們也是來給我過生辰的麽？”稚童的聲音響起，擡頭看著自家門前站著的陌生人。

聽到聲音黎塵低頭看見一個八九歲左右的女娃，眉目的樣子有著成年後孟棲棲的影子。黎塵又擡頭看了看才發現自己站在孟家大門外，闊氣的門廊下有不少人在迎著客，看起來像是孟家在辦什麽喜事，應該是面前小童所說的生辰宴。

“哇，這是小孟棲棲？”念清半俯著身子和小童平視，新奇的說道，“小時候挺可愛的。”

“她不是。”尹臣也低著頭瞧著小童。

“我當然不是。”孟荷掐著腰表示不滿，撅著小嘴繼續說道，“我的名字叫孟荷，孟棲棲是我妹妹，過幾天才是她的生日，你們是來給她過生日的嗎？”

黎塵兀自盯著孟荷看沒答她的話，她在想今天的孟棲棲一定發生了什麽讓她不能忘卻的事情。念清用胳膊搗搗她，示意孟荷還在等她的話，她眼珠子一轉把手伸到尹臣面前攤開，說，“給我一件你身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黎塵用尹臣給的東西隨手打發掉了面前的小童，跟著拉起尹臣就往孟家走，她很著急的想見到小時候的孟棲棲。今天是春雨，細雨紛紛落下，沾濕了衣袍與發絲，她實在不懂，為什麽與孟棲棲有關的天氣，總是得下著雨。

她趁著孟家的人都在迎客，拉著尹臣到處去找孟棲棲，有叮當的鈴響聽不太真切，卻讓埋頭亂找的她眼前一亮。她側耳順著鈴鐺聲匆匆加快腳步，沒找到孟棲棲倒是又撞到了一個小童，而她一個大人也被撞倒了地上。

尹臣將黎塵扶起來，伴隨著叮叮幾聲對面的小女孩也被隨從扶了起來。小女孩拂了拂身上的灰塵，僅是瞥了黎塵一眼便從她身旁繞過，可那一眼裏烏珠的淡然冷峻卻是清楚分明。

“辛良。”黎塵轉頭去看，視線一直留在小女孩身上，她有直覺這個女孩就是辛良。與孟棲棲床榻上的辛良一樣，幼年時的辛良也是一襲紅色紗裙，模樣雖是十歲左右但眉宇間的清傲已然清晰，她長發編起高高束在腦後走起路來昂揚英氣。

那天在孟棲棲房間她沒能看清楚辛良，這會讓她見到小時候的辛良，倒覺著成年後的辛良應是個飛揚的女子。孟棲棲拉回視線，卻沒找到辛良身上的叮當聲是從哪裏傳出了的。“今天或許是孟棲棲第一次見到辛良的畫面。”

“不是辛家滅了孟家，然後孟棲棲又殺了辛良嗎？這和她們倆小時候有什麽關系。難道說她們小時候就認識，可這又和孟棲棲的記憶有什麽關系？啊啊啊，我徹底被搞糊塗了。”念清抱頭蹲在地上，他最怕看覆雜的故事了，因為這會很考驗他的智商。

“如果是這樣，那孟棲棲應該在附近。”尹臣找了半天也未能找到孟棲棲，此刻的孟棲棲到底在哪，驀地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頭對黎塵說，“你試著用你的能力去感應孟棲棲。”

黎塵一拍腦門才想起來，這雖是孟棲棲的神思，但完全是由她控制的可縱觀全局的場景覆現而已。她閉著眼催動心念，蹲著的念清趕忙抱住她的腿，擔心自己被丟下。瞬息間萬物扭曲，時空在明暗之間交替，場景轉換在睜眼時已在別處。

“這感覺像是瞬間轉移。”黎塵洋洋得意，愈發得意自己對楞嚴咒的運用自如。她環顧四周發覺此處是個長廊，還是個前不見頭後不見尾九曲十八彎的長廊。

遠遠處有腳步聲漸行漸近，黎塵尚不知覺已被尹臣抱住，縱身一躍坐在了廊檐上。後知後覺的念清發現身旁的人不見，急匆匆的跳出廊檐去找人。黎塵想叫住著急的念清，卻看到尹臣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跟著又指了指前方。

黎塵順著尹臣手指的方向看去，又來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不過這次她可以肯定來的是孟棲棲。孟棲棲尚幼可眉間卻是清秀怡然，但一點都找不到成年後如煙的氣質。孟棲棲在她們腳下的紅柱前佇立，靜靜的眺望向長廊以外的地方，良久，又重新踏著步子離去。

黎塵和尹臣順著孟棲棲的視線去看，看到的像沒頭蒼蠅一樣找她們的念清，撞倒了碰巧路過的辛良。然後，就是辛良被隨從扶起來，瞥了念清一眼後離開。黎塵錯愕，這不是剛才她與辛良相撞的場景嗎？剛才，孟棲棲也是在這裏駐足去看的？

“這裏是虛空的境界，任何進入的人都是存在的一份子，在這裏我們應該都是真實的存在。或許，這是你用經文重新塑就的孟棲棲的內心世界，我想現實世界應該不會有改變。”尹臣知道黎塵的困惑，她也是不解，但或許可以解釋的通，“不過我們既然真實存在，還是不要接觸到這裏的人事比較好。”

“嗯。”黎塵收起驚訝點了點頭。

尹臣帶著她飛身而下落到念清身旁，同在驚訝不解中的念清看到她立馬激動了起來，一把抱住了她，“我以為你們回去了，把我一個丟在了這裏，我快要嚇死了知不知道。”忽然間，他又把黎塵松開，大惑不解的問道，“剛才怎麽是我撞到了辛良。”

“我也解釋不清，但我們要小心了，最好不要讓這裏的任何人知道我們的存在，等我回去，我會再好好研究下經文。”

念清聽黎塵這麽說，忙不疊的點頭，生怕一個不註意黎塵就把她扔在了這裏。理了理事情的前因後果後，黎塵認為，在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中，孟棲棲第一次見到辛良應該是碰巧看到辛良被人撞倒在地，但她確定撞倒辛良的不會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這個故事應該就這麽完了，我們是不是該去下一個。”尹臣看著黎塵輕笑，她沒想到跟著黎塵能遇上這麽有趣的事情，看樣子她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

黎塵點點頭，閉上眼睛心念一動，萬物消退黑暗籠罩，光景再次有了變化，扭曲的時空從地面蔓延，很快取代了黑暗，虛無的光芒也在瞬息萬變。再睜眼時，墨色的天際盛滿了雨意，卻始終壓抑的背負不肯落下一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