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剎那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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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過了很長時間,合上《風華錄》的那刻,碧珊起身推開門,燦爛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微瞇雙眼。陽光暖暖的,帶著草木清香,耳畔似有鳥啼蟲鳴,宛轉悠揚。這一切美好的不真實。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

青君自此逝,滄海桑田。

碧珊伸出十指,任陽光在指尖跳躍,閃閃爍爍,明明滅滅。

她輕啟朱唇,喑啞淡漠:“唐墨,為什麽我還活著?”

唐墨不語,側目不忍視。

她目光游離,平靜地可怕,“唐墨,為什麽我還活著?”

這麽多人逝去,為什麽我還活著?

既然你們都已不再,為何還要留我一人在這世間?

“娘親。”莫憶從走廊的一角慢慢挪近,拉著她的衣角,目光怯怯。

“你是誰?”碧珊眉頭蹙起,語氣中的不耐很是明顯。

“娘親,我是莫憶啊。”莫憶不解,小聲嘟囔著。

“莫憶是誰?不認識呢。”碧珊拂開他拉著自己衣角的小手,疏離陌生,“還有,我不是你娘親。”

“娘親,你不要莫憶了嗎?”莫憶清亮的眼眸中蓄滿淚水,揚起小臉,很是委屈。

“我說過,我不是你娘親。”碧珊冷冷地推開他,面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莫憶楞了片刻,“哇”地一聲哭出來,“你不要莫憶了嗎?莫憶很乖很努力的,不調皮,莫憶會快快長大保護娘親,陪著娘親,再也不叫娘親起床。再也不跟娘親作對。”

碧珊重新看向碧藍的天空,點了額角柔聲道:“對啊,我不要你。我只要莫翰,我只要他陪著我,他說過會一生一世保護我,他說過要與我白頭到老。”

莫憶怔怔地看著碧珊,連哭也止住,喃喃道:“爹爹。”

碧珊斜斜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纖手輕指,“滾開,沒有人可以代替他,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莫憶不知所措,轉向唐墨,哭道:“墨叔叔,娘親怎麽啦?娘親為什麽不要莫憶?”

“莫憶。莫憶……”碧珊玉指劃過束束陽光,無聲輕笑,“是告訴我不要憶起麽?你從來都是這樣自以為是。”

“阿琳,莫憶還是小孩子。”唐墨幫莫憶拭去滿臉淚水,有些心痛道。

“小孩子?呵!”朱琳拂去額前的發絲,語氣轉冷。“可是他的存在卻時刻提醒我已失去所有。”連一絲幻想都不肯留給我,何其殘忍?!

“你先靜靜吧。”唐墨幽幽嘆息,靜一靜就會好起來,她只是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一定會沒事的。他如是安慰自己。

“葉涼怎麽樣了?”

唐墨停住腳步,清風吹拂,落葉飛旋輕舞,他神色沈沈,不知該如何回答。

朱琳明白過來。勉強笑了笑。卻滿是滄桑之意,站起身道:“我去送他一程。”

陽光碎裂開來,猶如水波浮動。她揮一揮衣袖,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意。再好的陽光也無法溫暖冬日。

………………………………………………葉涼…………………………………………

藏劍山莊一如往昔。莊重華麗,氣勢威嚴,不失一代武林名門大派之風。

緩步進入,只見滿目縞素,白綾飄動,壓抑的沈靜覆蓋山莊各個角落,仆人們無聲忙碌,前來吊唁的人也被此景所感染,說話聲亦是極低。

她只是站在那裏,神思不屬,任憑眼前人來來去去。

時間到,吹打聲起,藏劍山莊驟起一片哭聲。

她這才回過神,穿過重重白綾至靈堂前,正對面高高掛著他的遺像,黑框白底,有那麽一瞬她似乎回到初至陽曲書院的那天,他高馬尾斜劉海,清秀臉龐,身姿俊朗,藍白相間的書院長衫,生生被穿出一種飄逸孤傲之感。

往事猶在昨日,而如今已是生死相隔。

“葉涼……”這一刻,她掩面泣不成聲。

那個劍法精妙,姿容俊朗,性情孤高的少年英雄,那個說要和她一起得到幸福的男子,那個會用生命保護她的他,就這樣離開了。

供桌上的長明燈靜靜地燃燒,幾乎無一絲波瀾。

她緩緩走來,撫摸著冰涼入骨的靈柩。眾人大驚,怎可如此對逝者不敬?山莊弟子欲向前制止,葉夢影擡手揮退。

曾經嬌美的面容上如今染上幾絲淩厲,葉夢影也不再是那個躲在浴桶中瑟瑟發抖的嬌弱女子,而她朱琳也不再是有莫翰和伊兒保護沒心沒肺的純真少女。朱琳緊咬著唇,仿佛是不讓痛苦溢出,原來過了那麽久,久到大家都變了模樣,再也不似往昔。

“你來了。”葉夢影踟躕著向前,一句終了卻沒了言語。

朱琳點點頭,沒有看她,只是在靈柩處摩挲,神色溫柔而哀傷,“我想看看她。”

本是極無理的要求,葉夢影幾乎沒有思考便點頭答應。

封上的靈柩被重新打開,朱琳俯下身,貼著冷意四溢的棺木,葉涼的面容一寸寸出現在眼前,她卻是微微闔眼,心口處疼痛一陣強過一陣,唇被咬破滲出血絲。

他躺在那裏那麽安靜,唇角輕挑,似在微笑。

她撫過他清秀的臉龐,心底有個聲音越來越強烈:他只是睡著了,再等等一定可以醒來。終於朱琳迷茫轉頭,看向眾人,嚴肅而認真:“葉涼只是睡著了,再等等一定可以醒來。”

“小琳,你……”葉夢影伸出欲拉住她的手僵在半空,聲音哽咽。

“他只是睡著了,再等等一定可以醒來。”朱琳堅定地重覆,然後轉過頭,輕柔地握著葉涼冰冷的手,“我知道你累了,所以允許你休息一會。不過只是一會哦,久了我可不依。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呢,竟然夥同林雨風騙我的眼睛,你不醒來親口說清楚,我是不會原諒的。莫翰那貨寫的文章我才不信,誰知你有沒有賄賂他讓他幫你開脫。”

喉間發堵,鼻內酸澀,眸中有水汽無法抑制地氤氳而出,朱琳輕嘆一口氣,小心拭去落在葉涼手背上的淚水,“葉涼,醒來吧,我都不睡了你還睡,真是越來越懶,如果黃夫子知道他的得意門生懈怠成這個樣子,一定會氣吐血。為什麽那麽傻,為什麽要跳進去,我真的不值得你這麽做。每次都這樣護著我,你可知我看到你受傷也同樣難過。大家都走了,連你也要離開我嗎?醒來好不好?葉涼,葉涼……”

許久,葉夢影看了看漸漸西斜的太陽,行至朱琳面前,蹲下身扶著她的肩膀,悲聲道:“小琳,讓大哥走好吧。”

朱琳怔怔地瞧著她,似有所知似無所知,任由葉夢影攜了她的手,起身離開靈柩。吹打聲重新奏起,一身縞素的弟子們近前來,迅速處理妥當其他事宜,擡起靈柩緩緩走出靈堂。

朱琳機械地將視線轉向靈柩,淚珠滾滾而下悄無聲息。正當靈柩將出靈堂之際,她眸中驟然一縮,高聲悲鳴:“葉涼!”喊著便要撲向那靈柩,葉夢影緊緊拉住她的手不放松,她掙紮不脫。

“葉涼!”她終於哭出聲來。突然胸口奇痛,喉中腥甜之氣大盛,朱琳蹙眉嘔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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