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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情深不壽——莫翰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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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亮堂堂一片。

莫翰迷迷糊糊地醒來,低聲嘆道:“又睡著了。”下意識地向裏面看去,果然見玉般雕琢的小人蜷在妻子的一側睡得正熟,衣服零零散散地脫掉放在一旁,軟坨坨的一團,似乎想要疊卻怎麽都疊不好。

他眼圈微紅,在兒子紅撲撲的小臉蛋印上一吻。兒子這麽小卻如此懂事,自己這爹當得真是不稱職。

房門推開,漫山遍野的銀白映入眼簾。天還未亮,灰蒙蒙的,原來窗子上的亮堂是雪的反光。莫翰怔怔出神。

“爹爹,要放鞭炮了嗎?”莫憶不知何時醒來,揉著惺忪睡眼。

“莫憶睡好了嗎?睡好了就可以過年放鞭炮。”莫翰走過去,愛憐地揉著兒子的小腦袋。

“莫憶睡好了,爹爹我們來過年吧。”莫憶顯得很興奮,睡意一掃而空。

“好,我們先把新衣服穿好。”莫翰拎著兒子的兩只小腳丫,直接倒提過來。

莫憶邊扭動身體邊“咯咯”笑個不停。待到經過朱琳面前時,莫憶突然低頭猛地親了一下,拍手笑道:“我先親到娘親啦。”

“臭小子。”莫翰笑著拍在兒子屁股上,“這麽小就知道跟你爹搶。”

“爹爹,今天過年,我們要給娘親說新年快樂,穿新衣,下餃子,放鞭炮,”莫憶一邊配合著莫翰穿衣服,一邊掰著手指算,“送禮物,等好多叔叔姨姨……”

“兒子真聰明。”莫翰重重地親在莫憶臉蛋上,“那我們開始吧。”

“娘親新年快樂,莫憶最愛娘親。Mua——”莫憶有模有樣地沖朱琳拱拱手。然後趴在床邊,送上一個大大的親吻,回頭向莫翰道,“爹爹,該你了。”

看著這一幕,莫翰眼睛濕潤了,他緩緩俯身,在她的耳畔低語:“老婆。你看我們兒子多聰明懂事,當初真是辛苦你了。老婆,我會等你醒來,然後一起看著我們兒子長大娶妻生子。到時我們白發蒼蒼坐在搖椅上,給孫兒們講我們的故事,說你們這些兔崽子知道嗎?你奶奶和你爺爺當初可是穿越過來的,你奶奶可笨了,費心把力地穿過來誰知最後還是嫁了個穿越者。什麽王爺太子盟主都沒把到,血本無歸。什麽?穿越是什麽玩意?唉,真是沒見識,穿越都不懂。穿越就是跑到沒人認識的地方胡扯,把妹把帥哥找個好工作,就像大家跑去非誠勿擾職來職往一樣。只是成功率與滿意度非常高而已。當然,你爺爺我不需要穿,可是天意難測一不小心……”

莫憶翻個白眼,看著爹爹在娘親耳邊又嘮叨個不停。如果他知道他爹現在正設想著與他兒子女兒聊天,就絕不是一個白眼可以解決問題的。

“過年嘍,放鞭炮嘍!”莫憶穿著厚實而漂亮的新衣服,努力挑著鞭炮像模像樣地甩動。

“莫憶,捂住耳朵,爹爹要點了。”莫翰晃了晃手中冒著火光的木棒。笑道。

“放鞭炮啦。劈裏啪啦劈裏啪啦。”莫憶把木棍遞給莫翰,捂住耳朵,躲在爹爹身後喊道。

連綿不斷的鞭炮響聲混合著孩子的笑聲回蕩在山谷中,久久不絕。山谷中的積雪、樹木、鳥獸等都似被這辭舊迎新的時刻感染。煥然一新。

“爹爹,楊叔叔。”莫憶放下碗筷,興奮地指著門邊。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楊漣正抱著劍斜斜倚在門框,身上落了些許雪花,長靴子上只沾了一點,可知這樣大的雪他進山也毫無困難。他盯著莫翰看了片刻,嘆了一口氣。竟然還沒有孩子先發現自己,莫翰的身體狀況,堪憂啊。

“楊叔叔。”莫憶跑過去,仰著小臉,碧藍眼眸猶如晴空。

“呃,這是……”楊漣遇到如此熱情的待遇,生平第一次疑惑了。

“禮物啊,過年要送禮物的。”莫憶雙眸熠熠閃光,回頭看向莫翰,“是吧,爹爹?”

不等莫翰回答,他轉身跑向房內。再次出來時,手中拿著一只發黃的草蚱蜢,高興地遞過去:“喏,楊叔叔,新年快樂!”

楊漣接過草蚱蜢,還未等他做出反應。莫憶再次脆生生道:“楊叔叔,你的劍好漂亮,可以送給莫憶嗎?”

楊漣盯著莫憶看了半晌,轉向莫翰:“這真的不是你教好的麽?”

莫翰笑著搖搖頭。

楊漣再次看了莫憶一眼:“這真的是你兒子麽?”據他了解,無論朱琳還是莫翰貌似都沒有這潛質吧。

莫翰扶額,突然腦中靈光閃過,這脾性……他惟有苦笑。

“本想蹭吃蹭喝,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楊漣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我的祖傳寶劍啊。”

不過,沒過多久他就平衡了。

因為木兒、金瓊、吳隱等人也到了。當然,無一例外被榨得心肝都在顫抖。每人捏著一只發黃的草蚱蜢,臉上能苦出汁來。

“主子,屬下現在才發現你是多麽的善解人意體貼員工慷慨大方。屬下悔啊!”悔不該想著來這裏蹭吃蹭喝。

“駕!”莫憶騎著竹馬,滿院子晃蕩著,一邊拖著楊漣從不離身的寶劍,胸前鼓鼓地塞著從金瓊等人身上榨取的紅包。你說收了就收了吧,還非得如此顯擺,真是看得眾人心都在滴血。

於是,當看到遠遠的兩個身影走來時,眾人立馬雀躍了有木有!安慰悲催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悲催,當然和他一樣悲催也勉強湊合。

只是當眾人看清來人時,齊齊轉為替這位騎著竹馬迎接的小公子捏一把汗。

玄衣紫帶,烏發金冠,陰冷肅穆,沈默如夜。稍靠後的一位是青衣,和前一位裝束相差不大。但氣質卻是兩樣,不羈清朗,淡淡笑容。

莫憶歪著小腦袋瞅著來人,先是目光迷惑,隨後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啃了啃,接著偷偷回頭覷了莫翰一眼,然後做了一個眾人暈倒的動作。

他燦然一笑,伸開胖乎乎的小胳膊:“帥哥哥。抱抱。”

唐墨一怔,停住腳步,深沈的目光掠過莫翰,情緒不明。

莫憶似等急了,扭動著小身子湊上去,撒嬌道:“抱抱。”

唐墨稍稍側首,似有一剎那的微窘,竟有小孩子這麽親近他。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彎下身輕輕抱起莫憶。

“哥哥,我是莫憶。新年快樂!”莫憶湊上去在某墨臉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於是,眾人有幸看到一向冷肅的唐少主略顯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氣氛立刻幾分尬尷。

莫憶卻渾然不覺,掙著小胳膊向前,興奮道:“哥哥。那是我爹爹。我爹爹和你一樣帥。”

楊漣眾人都要哭了,原來這小家夥以美色論親疏,不覺哀怨地看向莫翰。

唐墨抱著莫憶走近,輕咳一聲,似也有責備意。

莫翰赧然:“真不是我教的。”

唐因幾步跟上,扶額嘆道:“沒想到你兒子竟然喜歡這種型,口味不是一般獨特。枉我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竟被這般忽視。”

莫憶聞言轉頭,甜甜一笑:“新年快樂!”隨後遞出一只草蚱蜢。“叔叔。”

唐因的笑容僵在臉上:“叔——叔?!”

隨即暴走:“果然是她兒子。跟那死丫頭一樣德行。”

唐墨將腰間青綠玉佩解下,系在莫憶身上,神情難得溫潤:“這個送給莫憶,喜不喜歡?”

莫翰推辭:“那怎麽好意思。”

眾人大呼:“出手真是闊綽。”這玉佩在座諸位皆知。是唐門的幾件寶物之一,名為“玲瓏玉”,可測百毒。後來唐墨將此玉進行淬煉,加入多種防禦之毒,如跗骨之毒,從而有了強大的防身功效。在某種程度上,是唐墨身份的象征,見此玉者猶見唐墨。

“喜歡。”莫憶大聲回答,快速地在某墨臉上又“啵”了一口。隨後,他指著裏面的房間道:“娘親在裏面,哥哥去親娘親,娘親就會醒了。”

毫無意外,整個房間響起連續不斷的咳嗽聲,咳得大家面紅耳赤。

“爹爹,你不高興了?”莫憶覷向莫翰,嘟著嘴道。

於是,眾人咳得更兇了。好吧,一定不是他爹教的。

待到莫憶被唐因手中的小玩意吸引時,眾人也隨之離開,屋內只餘下唐墨與莫翰兩人。

“來見見她吧。”莫翰推開裏間的房門,那裏躺著他最愛的女子。

唐墨一言不發地跟進去,在床沿坐定兩指搭上她的脈搏,屏氣凝神。

“怎麽樣?”莫翰見唐墨診畢,帶些焦急的期待問道。

唐墨再次深深望了女子一眼,輕輕搖頭。

“還是醒不來嗎?”莫翰嘆息道,掩飾不住的失望。

“她很好。”唐墨看向莫翰,突然兩指一伸,一根金絲纏繞住莫翰的手腕。

莫翰苦笑,只能任他細細診斷。

“你很不好。”唐墨收回金絲皺了皺眉,有些生硬地說。

“我知道。”莫翰走至窗邊,側首瞧著白茫茫的天地。自從與通玄施法逆天後,他雖然沒有立即精血枯竭而亡,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身體的衰竭越來越厲害,精神也越來越差,經常會覺得困倦,一天之中清醒不了幾個時辰。說不定哪一天他闔上眼便再也不會醒來。

唐墨不覺心下悵然,嘆道:“我開副藥,估計能延長些時日,你好自為之。”

莫翰不答,半晌問道:“還有多久?”

“依眼下情況,大約半年時間。”

“唐墨,莫憶很喜歡你,你也不討厭他吧。若我有事,還希望你能替我照顧阿琳和莫憶。”

唐墨默了片刻:“為何是我?”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托付給葉涼,只是現在葉涼情況不明,怎能再照顧阿琳?”莫翰輕笑一聲,心緒覆雜,“說實話,雖同為男子,我看得清韓業與葉涼,卻琢磨不清你的心思。韓業接近她最初是為了解血誓,後來倒是日久生情,只是他選擇了更高的權勢,放棄了對她的感情。葉涼是真心實意待她,但卻身不由己。按說阿雪選擇了她,你也沒有反對,你應該是喜歡她的吧。但你卻沒有任何表示,她無論走還是留似乎對你沒有任何影響。有時你會很關心她,暗地著人保護她,有時你只是冷眼旁觀,似在看一個與己毫無關聯的人。”

莫翰負手而立,眸色沈沈:“現雖風平浪靜,但你我都知紛戰在即,只在等一個最好的契機。若戰事起,伊兒多是自顧不暇,她又那麽在乎阿琳,定會有人在阿琳身上做文章,在伊兒身邊反而不妥。思慮再三,唯有你還算合適。”

唐墨擡眸,對上莫翰的眼光,微頷首:“好。”

莫翰走近朱琳,握了握她的手,深情地望著眼前的女子:“我不知道這麽替她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她醒來後會不會幸福快樂?唐墨,我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不要再逃避,你若喜歡她便傾心對她,你若不喜歡便放她離開讓她自行抉擇。阿琳是很單純很簡單的女子,很笨很傻,留她一人我真放心不下。”

“唐墨,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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