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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那你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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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肆虐,雪花中夾雜著細細的冰雹落下,窸窣作響。送親車隊不急不緩前行。天地之間一片寂靜,似乎整個大地只有車輪的轆轆聲和馬蹄的噠噠聲,傳入人耳別樣的清晰。

行路,休整,行路……一圈圈的循環,猶如輪回。

漸行漸緩,“鏗”地一聲停住。

元康策馬走近,對著車簾處輕聲道:“阿琳,下來歇會吧。”

“好。”淡淡的回答,沒有任何感情蘊含。又是一天,時間過得真快。

“明天就能到圻國京都。”木兒擔憂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輕聲道。

朱琳頓了頓,好一會才道:“是嗎?”

明天就到京都,明天,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黑夜沈沈,光亮隱匿。

北風呼嘯,白雪遍地。

“元康,你去歇著吧,明早還要趕路。”房間內傳來輕語。

“我不累。倒是你要早點歇息,明天……”元康看著房間內靜坐的剪影,心內五味雜陳。

“放心,不會有事。”屋內的女子輕笑著安慰,“你這樣讓我怎麽過意的去。”

元康在外面來回踱了幾次,濃眉緊促,半晌道:“阿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明暗對比形成的剪影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如被風撫過的燭光,輕輕搖曳。

“來不及了。”女子的聲音低沈喑啞。

元康向外望去,夜早已黑透,濃如墨汁。屋外的風越來越大,幾乎是帶著尖鳴掠過,刺得人的耳膜也泛著疼。

一陣一陣的尖鳴。似乎在整個房子外盤旋,如同繞樹的烏鵲一匝一匝,不厭其煩。

突然,元康神色一凜,風的呼嘯中隱隱有噠噠的馬蹄聲。側耳傾聽,卻又只有尖銳的風聲。

他不禁皺了皺眉。吩咐副將提醒眾人警覺一些。千萬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副將剛下至半空,只聽得“哐當”一聲,門被撞開,帶著淩厲寒氣的風瞬間湧來。讓他不禁打了寒噤。

“誰?”副將拔劍出鞘,白亮亮的刀映著昏黃的燭光,泛著幾分幽異。

沒有人回答。又一股狂風吹來。木門大敞,毫無遮掩。夜一覽無餘。

“元將軍!”副將大喝一聲,握緊手中的刀。

元康凝眸看著門開處。黑紅的臉膛滿是堅毅。燭光搖搖欲墜,映照出門外黑壓壓的人馬。他們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裏,黑衣裹身,悄無聲息,猶如鬼魅。

“你來了。”元康沈聲道,他並沒有動,依然守在她的房門外。

齊整的隊伍中間迅速地分出一條道路。一匹烏黑的駿馬緩步行來,那人從馬上躍下。黑袍翻飛,颯颯作響。烏發高高束起,碧藍色的眼眸在黑夜中灼灼閃光,英俊的面容掩映在陰影中,神色看不分明。

“我來了。”他嗓音低啞,壓抑著太多的情緒,“我來帶她走。”

“我不會讓你帶走她。”

“你沒有選擇。”莫翰將手一揮,身後立即有人帶出一個兵士裝束的人來。從衣著上判斷,分明是熠國士兵。

“元將軍,”那士兵無力掙紮,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飯菜裏,有毒,大家都……”

“我不會讓你帶走她!”元康有些激動,向前邁出一步。

莫翰眸色沈沈,緩步走上樓梯。副將勉強握住手中的刀,大吼一聲沖過去,對著莫翰一刀砍下。

這時一個黑影襲來,只聽“鐺”得一聲,副將的大刀脫手飛出,接著他也一個站立不穩“骨碌碌”一路跌下。

莫翰微微頷首。楊漣退至一旁,斜眼看向朱琳的房間,嘴角揚了揚,然後飛身離開。

“元康,怎麽了?”房內的女子似乎被剛才的響聲驚醒,低聲道。

元康看了一眼停住的莫翰,回道,“沒事阿琳。夜太黑,是江銘絆了一腳。”

女子沈默片刻,“那你們小心一些。”

“嗯,放心。”

好一會,直到裏面全無聲響,莫翰才繼續走上來,與元康相對站立。

兩人都默不言語。

良久,元康實在憋不下去,不屑道:“你不是明天要娶淩萱,還來這裏做什麽!怎麽,齊王爺後悔了?”

莫翰視線從鏤花窗戶處移開,苦笑一聲,緩緩道:“我後悔了。”

“那你……”元康不清楚莫翰在想些什麽。

“我來帶她走。”

“那淩萱呢?你不會娶她吧。”

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

“我不會讓你帶她走。”元康逼近一步,從未有過的固執,“不會再讓你傷害她。莫翰,放過她吧。”

風撩起他額前的碎發,幾分落寞:“你不會懂。”

“我們不需要像你們一樣懂得爾虞我詐。阿琳是個簡簡單單的女孩,她只需要簡簡單單的幸福。如果不能給,至少不要傷害她。放手吧。”元康從未覺得自己對感情也可以有這樣深刻的見解,只是身邊的事看多了,再不開竅的人也會有些許感慨。

莫翰輕嘆一聲:“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帶她走。

“那你放手吧。”

“不可能。”

“我會誓死守護她!”

……

“那你,就去死吧……”

冰冷的劍刃,寒入心肺。元康大睜著雙眼,似乎怎麽也不會相信眼前的事實。殷紅而熱燙的血液順著劍鋒汩汩流下,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沈重而哀傷。

他健壯的身軀,重重倒下,周身血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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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的天空大雪飛揚,猶如羅網,須臾間一切痕跡都被刺眼的白色覆蓋,似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此時,驛站西南方,一間簡陋的茅屋內。

昏黃的燭光搖曳,與冷冷的銀色光芒相映,頎長沈穩的影子在微濕的地面上拉得長長,落寞而哀傷。

風呼號而過,卷起雪花無數。

屋門“呼啦”一聲打開,紅衣妖艷男子踏入,雖面帶倦色,但狹長的桃花眼閃爍著的亮光,說明此心情不錯。他站定喘息,“她去了。”

男子微微點頭,沒有轉身。

令狐燕不明所以,心下略微發虛,不知道韓業這是什麽態度。難道他知道自己做了手腳?他將韓業暗中阻擋林雨風的士兵調開,為的是借林雨風之手殺了那個女子,既然不能解血誓,王對她又生了感情,這個人便不可留。

至於殺掉朱琳後他會有何反應,令狐燕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無論如何,他要輔助他成為世間最偉大的君王,這是他此生的信念,雖死不悔。

又一陣寒風襲過,雪花打著轉撲進屋內。如豆的燭光抖了兩下眼看將滅,令狐燕迅疾地擋在面前,風雪狂亂地打在他身上,不覺幾分狼狽。

韓業握起的拳頭漸漸松開,無聲長嘆。這一幕使他想起太多。

他習得母妃秉性,與世無爭。即使後來母妃逝世他被人結下血誓,他想得也只是待時機成熟帶著韓源離開皇宮,過與世無爭的生活。

只是往日無意間的鋒芒畢露,讓他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欲誅之而後快。母妃祭日,韓業和韓源獨身而行,大批高手湧來進行誅殺,他們處境岌岌可危。關鍵時刻,令狐燕突然出現替他擋了致命的一劍,這才得以生還。

令狐家作為京城第一富商,與熠國政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各黨派皆欲拉攏。但作為令狐家獨子的令狐燕卻以各種讓人扶額的理由退掉,眾人最初以為令狐家這位公子不成器無意政治,遂不再多言。即使後來他帶著名酒美女每天往陳王府跑,一次次不厭其煩,大家也只是認為令狐燕口味從美女轉成了美男,呵呵一笑。

而經過暗殺一事,韓業意識到他現在已是騎虎難下。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只有做最強的存在,“既然人人都認為我有意皇位,不如讓這猜測名副其實”。

韓業想著令狐燕這些年來傾令狐家之力全力輔助自己,甚至以命相交,沒有他也沒有今天的自己,靜水般的清眸掠過一絲苦笑。

屋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這次進來的是一位淺紫錦衣的少年。令狐燕見到他似乎吃了一驚。韓源怎麽會來?

“皇兄,林雨風退走了。”韓源沈聲回道。

還未等韓業開口,令狐燕垂眸嘆道:“你都知道了。”

韓源擡頭看了一眼令狐燕,再看向韓業,有點不明白。令狐大哥不是有任務出遠門了嗎,怎麽此刻會在這裏?皇兄又為何不讓令狐大哥知曉自己帶兵去阻林雨風之事。

韓業轉身走向裏面,淡淡道:“只此一次。”

令狐燕向前一步,疾聲道:“業,你不能有牽掛。”

韓業腳下一頓,終還是沈默著走開。

只是,若無牽無掛,這一切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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