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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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慎追上這個突然耍性子的少年,沈著聲音說,“跟我走。”

刑元契沒拒絕,於情於理他都欠簡慎一個解釋,刑元契在心裏思量著要找什麽借口離開網球社時,已經被簡慎推上車,你不說,我也懶得問,刑元契打算接著思考剛才的問題。

一路飈車到市區外的小鎮,從下車開始,簡慎就一直握住刑元契的手腕,力度大的讓刑元契的骨頭發疼,刑元契不明白簡慎為什麽要帶自己來這種地方,直到去了一個居民樓站在門口的時候,刑元契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那個人的家,掙紮著要走,簡慎卻一點沒有放手的意思。

門口站著的女人將簡慎和刑元契請到屋裏,眼神空洞的坐在一邊,“對不起,孩子走後,她的精神受到很大的沖擊,這是泊遠的最後留下的信,應該早點拿給元契看的,這些年讓他背負的太多,是我們不好。”男人的聲音沈穩而安定,有種歷經滄桑的釋然。

“哪裏的話,你們承受了更多。”簡慎說著將信打開塞到刑元契的面前。

再見,時光

你看看你,學習沒有刑元契好,網球打的還不如人家,還和人家是朋友呢,你也不害臊,一天天也不知道你腦袋裏都裝些什麽,你知不知道,就刑元契的家世,學習不好也是少爺,你呢,父母生吃簡用的供你讀書,補課班,網球,你就這麽回報我,看看你的分數,我告訴你啊,我不去給你開家長會,臉都讓你丟光了。

我活著就讓你丟臉,那我死了算了,這是第多少次產生這樣的念頭,我都不知道了,但這次我是真的決定離開了,我不想再忍受這樣的指責,我的生命太短暫了,可是元契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那麽優秀,會遇見很多很棒的人,然後你就會忘記我了吧,想到這我就覺得難過,所以我做了一個殘忍的決定,在冷落你那麽長時間之後,把你約到教學樓下,我看見你高興的神情,那是我對你最後的記憶,我選擇死在你面前只是不想你那麽快忘記我,我想這樣你就可以把我記得久一點,再久一點了吧,對不起刑元契,原諒我自私,請你不要忘記我。

媽,這樣你滿意了麽,不會再有人給你丟臉了,你可以忘記你生過這個笨蛋兒子了,再也不用為了我做這做那了,你可以自由的活了,希望你快樂。

刑元契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開始往下落,指尖刺進肌膚,為什麽要有那麽多無謂的比較,為什麽要讓那麽小的孩子承受別人的期待,為什麽又要讓他感受到別人對他的失望,泊遠曾和他說過,討厭被人比較,可就是逃脫不了這麽命運,元契不想和害死泊遠的人在一起,連招呼都沒打,將泊遠的信放到茶幾上,轉身離開。

“對不起,您別介意,他情緒有點失控。”簡慎起身告辭。

男人了解的點點頭,送簡慎到門口,“泊遠寫那封的時候應該很平靜,我知道這是他慎重的選擇,也是他唯一一次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的路。”男人的話像是說給簡慎,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簡慎拍拍男人的肩膀,無言的告別。

這麽多年一直壓在心裏的結第一次爆發,刑元契望著簡慎,眼睛裏像是有一團火,“你告訴我,你的網球比賽贏了能怎樣,不贏又能怎樣,你告訴我用生命去換一個輸贏有什麽意義?嗯?你告訴我,她媽媽就為了自己在人前有面子就把泊遠逼死,到底是面子重要還是一個人的生命重要?你告訴我,我們到底是為了誰在活?為了什麽在活?你告訴我啊。”

夜幕漸漸降臨,周圍的亮度暗了下去,刑元契眼裏的火也像燃盡般黯淡下去,簡慎安靜的站在刑元契的對面,沒有擁抱沒有安慰,只是靜靜等這頭小獅子發洩完,才緩緩的說:“我不知道,我從來沒為別人活過,小時候母親便選擇了自己的生活,我感受不到那些來自愛的壓力,我只知道如果我是泊遠,會為了母親更加努力,因為那是我從未得到的期待。”簡慎的聲音靜的有些低沈,“人都會遇到自己的問題,如果當初在母親拋棄我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沒人愛我沒人在乎我了,也可以選擇死亡,我甚至都不知道要死在誰面前,讓誰記得我,或是誰會記得我,離開的就像從來沒活過一樣,而泊遠,至少你們都記得。”

看著刑元契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簡慎才摟他在懷裏,“你也看得出來,泊遠的媽媽一直過的不好,她也受到了很殘忍的懲罰,誰也不想這樣,寬容別人,也是寬容自己,你是聰明的人,在如何承擔子女的責任和自由的生活之間,會做出很好的平衡,我相信你。”簡慎像是要給刑元契力量,用力的拍著他的背。

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交疊著無限延展,來自另一個生命的力量,完全不同的生活經歷,平淡的述說曾經刻骨的絕望,泊遠有人愛著卻厭惡這束縛性的愛,簡慎無人愛卻堅定的愛著自己,刑元契現在的思緒很混亂,耳邊是簡慎細柔的聲音,“無論他怎麽選擇,都是為了讓自己活的更快樂,我也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簡慎揉揉刑元契的頭,第一次看見他無助的樣子,眼神透露出慌亂,第一次想要守護他,想緊緊抱著他,給他最好的愛,卻不願牽絆他,他想看這個不愛笑的少年對自己露出淺淺笑容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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