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輕輕笑笑，向他那邊靠了靠，也沈沈睡了。

次日卯時未到，展昭便已起身。他此番回鄉未著官袍，倒是展忠提前比著以前舊衣，張羅著為他做了兩身新衣裳備著。此時展昭便開了衣箱，尋了件簇新湛藍織錦的薄棉袍穿了。正揚起手來要束發，白玉堂自身後握住他發絲，向一邊床頭桌案上取了木梳來替他梳好，拿了自己那條月白繡著竹葉紋的發帶來束了。又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穿這件衣裳，需配白爺爺這條方才好看。”

展昭一笑，將自己昨日系的那條淺藍雲紋的交在白玉堂手上，白玉堂反手用展昭發帶也自己將發束好，在包袱裏尋出件嶄新衣裳穿了，又摸出條和發帶相配的淺藍雲紋腰帶束上。展昭看得一怔，奇道：“這竟與我那發帶剛巧一套，何時尋來的？”

白玉堂一笑：“前些日子回島上，趕巧三嫂要新鮮樣式衣料，想與孩子們做年下的衣裳。松江府裏有幾家綢緞莊均是白家買賣，我去取衣料時專門令他們尋來的，這次回汴梁走得急，有些東西尚等不及送到，待下月再回去一趟，全拿來與你。”

展昭聞言失笑。他素來對這些小物件不甚在意，偏偏遇上個白玉堂，凡事講究，於衣飾上也絲毫不肯馬虎。這半年來，將自己那些發帶腰封百寶荷包等物，明中暗裏也不知道填補替換了多少。思及此處便含笑道：“果然玉堂心細，連這些內眷打點的什物也顧得到。展某自愧不如。”

“臭貓！”白玉堂聞言一把將他扯過來箍在懷中，咬牙切齒問道：“白爺爺昨日饒了你，今日莫不是又皮癢了？”

展昭忙輕咳一聲，正色道：“快放開，等等自然有小子端水來服侍洗漱，今日有正經事要辦。如此這般成何體統！”

白玉堂悻悻磨牙，將他放開：“貓兒也學得這般刁滑，專揀這時候撥火兒！待正事了結，且讓白爺爺好好說給你知道，誰才是內眷！必要揀個日子緊緊貓皮，你才知道利害！這筆賬我記在心上，到時候連本帶利討回來時，貓兒可莫要告饒！”

展昭故作不知他話裏意思，略整整身上衣衫，去開了門，不一會兒便有個小子捧著洗臉水過來。兩人洗漱了，一起到了正廳，展忠早已帶著四個老仆侯在那裏，車輛馬匹早已備好，堂上放著各色拜祭物品。展昭一一查看過，遂與眾人用罷了早飯，看天光大亮，便上馬行去。

墳冢周圍草木，展忠早早俱已收拾妥當，眾多鄉親知展昭回來，今日裏紛紛前往幫襯。展昭與眾人寒暄道謝罷了，方才行禮拜祭。直忙了足足一個時辰，眾鄉裏才漸漸散去。展昭在墳前兀自徘徊了半晌，回過身來，便見十來丈開外，展忠帶著幾個老仆下人恭敬候著。旁邊一株大柳樹下，白玉堂也垂手而立，臉上是平常少見的端肅神色。

見展昭拜祭已畢，展忠又帶著下人過來各自行禮。展昭踱步到白玉堂身邊，白玉堂自向著墳塋方向遙遙施了個禮，便與展昭比肩而立。兩人也不言語，只將肩膀相抵，看著展忠等各行過祭拜大禮，才回身上馬，往家中行去。

展昭早已按照鄉裏規矩，命廚下在院中備了酒席，有眾多幫忙的鄉親都來捧場。他執了酒壺杯盞在院裏與人道乏寒暄，白玉堂也不近前，只在屋前抱著手臂倚門而立，靜靜望著他。待眾人各自散去，已近申時。展昭架不住眾鄉親勸說，多飲了些酒，揖別眾人之後微覺暈眩，便扶額立在院內，閉目略作調息。

白玉堂此時方才走到他身前，伸出手臂來將他攬住，輕聲問道：“貓兒醉了？可是要出酒？”展昭便就勢半倚在白玉堂身上低語：“果然是有些醉了。無妨，且回房去歇歇，明日一早起來便動身到江寧府去。”

此時早有個小廝到門口送別了眾鄉親，回來便要服侍展昭去歇息。白玉堂見他腳步微有踉蹌，索性讓那小廝到廚下去端醒酒湯。自己將手臂又緊了緊，穩著展昭回到房內，替他寬了外袍皂靴，連發帶也一並解開。扶著人向床上躺了，又扯過一旁錦被與他蓋上。才轉身要走，衣袖卻被扯住，展昭勉力睜開雙眼，低聲問：“玉堂往何處去？”

白玉堂輕笑出聲：“白爺爺哪裏也不去，陪你歇著。”說罷便倚在枕邊，伸手將他一綹發絲繞上指尖：“貓兒且再撐片刻，待小廝們端了醒酒湯來，飲了再睡。”

正說話間，已有小廝送了碗醒酒湯來。白玉堂親自端了碗回到榻邊扶起展昭，將碗湊在唇邊餵他喝了，又讓他躺好，自己仍倚到枕邊低語道：“白爺爺在此，貓兒安心睡罷。”

展昭定下神來，片刻功夫便睡得沈了，這一下直到天色全黑方才醒轉。睜開眼時，屋裏已掌了燈，白玉堂仍倚在床頭，手裏握了卷書隨意翻看。覺出身邊動靜，垂下眼去：“醉貓總算醒了？”

展昭掀開身上被子坐起，仍覺有些昏沈，揉揉額角問道：“甚麽時辰了？”

“已交過戌時了。”白玉堂將書闔上放在枕側，“方才忠伯還來過，說廚下早備好了飯，想與你送進房裏來，不知你何時才醒，怕放得冷了，我便沒讓他們端來。現下既然醒了，我去端來與你，好歹吃些。”

“還是去廳上吃罷。也走動走動醒醒神。”展昭起來披上外袍，“都這時辰了，你怎麽也不去用飯？這裏又不用人守著。”

白玉堂一笑，扳過他下巴問：“是哪只笨貓喝得醉了，扯了白爺爺不讓走，如今酒醒，便說不用守著？”

展昭原不記得醉時情形，聽他此言臉上一熱，忙將頭發重新束了便向外走去，“用了晚飯回來，將那行裝收拾了，明日動身去江寧。這一路上又要三四天功夫，只怕待不得幾日便要回京。”說著兩人已到了廳上，命人將飯菜端來，隨意吃了正要回房，卻見展忠走了進來，手裏拿了帳薄對展昭道：“少爺既醒了酒，且隨我一同看看，這是這二年家裏大小用度的賬目。”

展昭一笑：“這又有甚麽好看的，家裏一切事務忠伯做主，這些年來也從未出過差錯。”

展忠卻搖頭道：“話雖如此，少爺還是聽我與你交代明白了。如今你既有了官職，不比往日在江湖上，家裏大小事務，心內總要有個盤算才是。”

展昭見他執意如此，心下便已明了，查閱賬目是假，想必展忠是有話要與自己說。便輕輕拍拍白玉堂小臂：“玉堂且先回房內打點下行裝，待我與忠伯核對了這賬冊便回去。”

白玉堂明白他意思，便對展忠行了個禮，自己回到東廂去了。展昭掩了門，笑著問道：“忠伯可是對我有話要說？”

見他問得直白，展忠反又躊躇片刻，方才說道：“少爺，我雖是個下人，好歹在展家這四十來年。也算看著你長大，如今有句話問你，可莫要怪我多嘴失禮。你如今也有二十二了，幾次三番催你娶親總未給個回覆。我本來當你是少年心性未脫，或者在京中看中了誰人家姑娘，也不多問。可我總算也是過來人了，有些事瞞不過眼睛。你這次回來，我冷眼看著，這位白爺與你……”

展昭一笑，坦然答道：“忠伯，這娶親之事，此後莫再提起。若有人來家裏問詢，只說與他們，我習武之人，身在官場，是非險惡，自身難保，不能平白耽誤了好人家姑娘。婉言回絕了就是。你看的也不錯，我與玉堂一同做伴，此生足矣。

展忠聽他如此一說變了臉色，呆立半晌跺腳一嘆：“我還以為是我人老糊塗，瞧著你二人就不似尋常朋友的親密。今日到房裏要送飯與你，就看白爺倚在榻上，一手握了卷書，一手竟撫在你臉上，那情狀分明就是……”說到此處頓了頓，又是一嘆，“不是我老頭子多嘴逾禮，年輕時候也見過此等事情，倒是沒甚麽大驚小怪。我瞧著那白爺對你也是真心實意，只是少爺，你如今既然是官場的人了，總要有個分寸。這事說來容易，以後到底如何是好！”

“忠伯盡管放心。”展昭拉了展忠在桌畔坐了，便將自己與白玉堂如何相識相知，大略講了一遍。尤其撿清平客棧一案與水匪林清一案，白玉堂兩次為護他受傷之事，皆說與了展忠。最後淺笑著道：“忠伯不必多慮，連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亦對此事心存體諒。玉堂待我一片真心，我更不會負他。我二人也不求別的，只願有彼此做伴終老。此事我已經在祠堂與先祖告知，你且放心便是。”

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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