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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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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這樣怕人的‘神仙’!哈哈哈哈哈哈!”他早去清江打探過,那日雨青騰空而去,街上諸人以為見了神仙,跪在地上磕頭不止,如今已著手湊錢修繕那破廟了。

“慈惠靈感娘娘?”胡生嘻笑著喚雨青。

雨青手按在鬢上直搖頭,“別說了!丟死人了!”

“我等日後便全仰仗慈惠靈感娘娘恩德了。娘娘可得雨露均沾,莫薄待了我們這等無知的山野蟲豸哩。”

雨青捂起耳朵高聲咄一句,抄起一顆萘果塞在胡生嘴裏,不讓他再說,人走遠了。胡生咬下一口,含笑大嚼,拿眼追著雨青。

浮休篇 04

天下裙釵當同慨

雨青一時慌亂,清江街市上洩了行蹤,被世人瞧著。城中人將雨青認作神仙,就在那間尋著寶兒的破廟修繕一番,立了雨青塑像,供起香火,還尋個賣字先生題了匾額,稱雨青“慈惠靈感娘娘”。

胡生此時一身雪青,發束金冠、手握折扇,仰頭瞧著那廟中塑像搖頭咂嘴。雨青怕了清江,從此不肯現身,撚著隱身訣立在胡生身旁。就聽胡生指著塑像批評:

“這像未免太醜,當日他們可曾將囡囡瞧清楚了?從眼睛到嘴巴,哪一處像我們囡囡?”

雨青咄一聲,“你還說風涼話,如今可怎麽好?你不是說我們並非此世之物,不可暴露麽?快將這廟毀去罷!”

胡生一臉震悚:“毀去?這裏頭供的可是‘慈惠靈感娘娘’,我怎敢砸的!罪過罪過,娘娘饒恕……”說著合十向廟門中認真拜了兩拜,雨青尬得跺腳,轉身就要走,胡生忙拉住了:“囡囡莫急,我等是妖,囡囡又不是,想來無礙。何況當日原本是行善積德之事,湊巧在此露了行蹤,怕亦是定數。保不齊合該囡囡吃他香火。如今且由它,看看再定不遲。”

雨青看他不肯依言,嘆一口氣,只得罷了。誰知果讓胡生說中,小廟建成後,不斷有人供香祈願,雨青不必守在廟中,便能知曉殿中人所求之事,似是這小廟香火當真應在雨青身上了。先時多是家中孩童走失,求娘娘尋找的,後來亦有家中子嗣早夭,求娘娘再賜孩兒的。雨青實在不忍,能幫則幫,盡力將還活著的孩兒尋回。

至於賜子之事,雨青十分尷尬,不知如何處置,問向胡生。胡生哈哈大笑,“不過是房中術,正是卑人本等哩!”胡大仙人大發救苦之心,不孕者孕之,不育者育之,又催其情,每有奇效。每每事成,便見大半功德應在雨青身上,另有小半落在施術者身上,幾月過去,雨青修為大進,漸漸高出胡生。

為著靈驗,小廟名聲漸起,來的多是婦人,先則求子,後則愈來愈多女子求房中事、求姻緣,已婚婦人被丈夫、夫家欺淩的求娘娘幫助,寡婦被舅家強奪財產的求娘娘保護,甚而有不願生育者求丈夫不再人道、不願嫁人者求無人提親,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雨青天性憐惜女子,聽了那些祈願不覺奇怪只覺可憫,凡她法力所及,皆盡全力幫助。她如今才曉得,天下女子大多要嫁人,可婚後房中能得滿足者竟不足半數,可憐女子房中竟多要演出個歡快樣子,鼓勵夫君。

雨青聽著那些祈願,恍惚想起夢中西山歲月,羞得紅透了臉,邊將臉埋在肘中邊想,那樣的美事若有了夫君卻不能體會,該是多大的憾事……此事自然托於胡生,一求便靈。

時日漸長,清江小廟名聲漸盛,江淮一帶多有女子從外地來清江祈願,雨青胡生漸漸不能應付。胡生想了一想,從族中、山中聚起一班蛇子狐孫、山野精靈,令他們守在清江,應付廟中事。一來可解他二人於雜務,而來施為之主本可得小半功德,他那些手下正可積累修為。

那日胡生山中幾個小動物也到了,聚在廟門首,一見那塑像,哈哈大笑,指著塑像面孔道:“醜死了醜死了!這是誰家的小豬仔錯投了人胎!”另一個道:“怕還是請來的泥匠是個瞎子!”

胡生本就嫌足了那塑像雕得醜陋,又被幾個小兒笑話,氣得喝道:“閉嘴!不許說了!這是我夫人塑像,哪輪到你們說醜!”

“這塑的是小美人?”小動物們說完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沈默一陣,嘎嘎哈哈哇哇地大笑起來,錦雉精笑得杵拐杖,小狐貍抱著尾巴打滾,故意滾在雨青懷中蹭著雨青,大花蛇笑得給自己系了個結掙紮著解不開,胡生還在訓斥,“不許笑了!”無人理他。

一群傻蛋蛋笑完,胡生盯著那塑像,實在是醜得……他自己亦忍不住“噗嗤”一笑,再看看雨青,從她懷中拎起那只狐貍扔遠了,雙手掐了劍指,提氣浮身,浮至同她塑像臉孔一般高,撚套手訣,大施幻術,將那塑像臉孔改造一番,變個雨青模樣,這才收勢,沈下身形。

“這未免太像了?”雨青向胡生道。

“是麽?我還覺得不曾描畫出囡囡一成美貌哩。”胡生一本正經看看雨青,再盯著塑像。

雨青臉紅,“瞎說什麽,好歹改改罷。”

胡生又望一陣塑像,掐訣將塑像下頜稍稍改圓,顯得更慈眉善目些。

一群毛絨絨滑溜溜打打鬧鬧,笑作一團,胡生邊訓,也同他們推推搡搡,倒像位兄長,哄著家中一班小兒,雨青立在一旁笑望,望一陣,心中傷感,轉身悄悄去了。

今夕何夕,對面何人?雨青想著那班小動物,覺得恍惚。自己同他們原是全然不同,毫不相幹的,究竟一路如何行來,竟在他們身邊了。可他們的熱鬧,同自己有何幹系呢?雨青仍是雨青,只剩了一人的雨青。從前將雨青拋接掌中的雪蒼哥哥,時時哄著、抱著自己的娘親,摸著胡子笑望自己的爹爹,還有……拉著她手,說此心百折不悔的表哥,皆已漸漸行得遠了,再不回頭。愛也好、恨也好,他們都拋下雨青了。

人生歧途茫茫,雨青從不曾刻意擇那險遠之徑,卻為何與親愛之人終是異夢殊途、分道揚鑣。究竟是何時,行錯了哪一步,雨青再回神時,已是孑然一身。

雨青舍不得爹爹娘親,舍不得哥哥嫂嫂,更舍不下表哥,可最終是父親拎著自己衣襟說早該將雨青勒死,娘親親手將雨青關上樓閣不聽她哭喊,雪蒼哥哥一句收取關山,穿上甲胄便走,將雨青一人留在家中,表哥……表哥告訴自己志在守樸、養素全真,轉身便去科場,搖著頭告訴自己淫奔之事行不得。

到了,只有雨青一人將過去那些話、那些事當了真,留在原地,守著旁人早已放下的往昔碎片,捧在懷裏,紮在心裏,活成個往昔的鬼魂。

胡生早望見雨青悄悄去了,忍了又忍,沒有追她。

大半年來,先是走火入魔害她愧疚自責,再是苦修道術無暇他顧,如今更為娘娘廟日夜奔忙,沒個止息,何曾讓雨青得暇好生消化那番失家失愛之痛了。短短幾月又讓她看了許多人間疾苦,憑雨青心性,怕要責備自己不知他人之苦,只將自己兒女情長縈繞心頭,更不肯流露悲傷。看她白日一臉平靜,天曉得暗地裏要如何忍淚吞聲。

胡生想極了安慰雨青,可想來自己於她有意,她卻尚為寒瑯傷懷,自己追得緊了,豈不是逼迫於她?糾結再四,還是忍下了。由她一人靜靜,哪怕哭一場也好。

人之情愛,發於肺腑,顯於行止,豈能禁之?修繕塑像面容後又過半載,夏去秋來,蛇兵狐將忙得熱火朝天,清江竟成了個妖精巢穴,南市街上鋪面半數由妖類經營,那錦雉精在小廟對面設了一間書畫鋪子,就近總管廟中事務。雨青為不願想起舊事,只在廟中忙碌,親自應付些香客,一時停不下來。

胡生疏懶,早不做了,只跟著雨青,她到哪裏他便跟在哪裏,不敢提什麽要緊話題,只閑磕牙講些笑話,調侃雨青。雨青先還還嘴,後面漸漸不再多說,亦不攔阻,由胡生滿嘴胡說,不加理睬。胡生更慌了,沒了主意。那日雨青正送個被丟棄的女嬰去尼寺,胡生騰雲跟著,雨青一言不發,胡生再耐不得,不顧兩人尚在雲中,一把扯住雨青,急道:

“你理理我!是我講的笑話不好笑?還是我說錯話得罪了你?怎的你的話一日比一日少!整日將那小騷狐貍抱在懷裏又摸又揉的,我如今連只狐貍都不如了!”

他扯得突然,兩人險些跌下雲頭。

“你這是做什麽!不要命了!”雨青一面哄懷中小兒,嚇得直冒冷汗,向胡生道。

“我早給你淹煎得沒命了!你倒是說句話,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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